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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小女有疾-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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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凝馨恍然见到花梓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忽然,她目光扫到只着了中衣的白玉曦,再看花梓瘦削的小脸赫然多了两道骇人的疤痕,坐在那里泪迹斑斑,衣衫不整,发髻松垮,眼中怒意愈胜。

她大步走到榻前,撩起残破不堪的纱帐,一把扯过花梓护在身后:“白玉曦!你无耻!”

花梓瞪圆了眼睛瞧着白玉曦,声音冷冷的:“哥哥,这也是我嫂子吗?”

她话一出口,白玉曦便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隔着凝馨执拗的手臂,盯着她的眼睛。

花梓倏然红了脸。这酸味儿是不是太明显了?

凝馨转过身来,抚着花梓的脸,眼中噙满了泪水,声音有些颤抖:“我是你姐姐,花梓,你还记得我吗?”

她将花梓搂在怀里,烟眉微蹙,轻声呜咽。

花梓被浑身湿漉漉的凝馨紧紧搂在怀里,极不舒服,她望着白玉曦挤眉弄眼,呲牙咧嘴,试图向他传达求救信号:求解脱。

白玉曦想了想,冷哼一声:“姐姐?你配吗?”

虽说花梓知道他这方式应该十分奏效,却打心眼里不喜欢这样激进的法子。

起初她以为悦灵是自己的姐姐,到头来不但空欢喜一场,还惨遭戕害。

如今又来了一个,她再不敢放松警惕,可看着对方伤心的模样,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那种心疼好似年轮,一圈一圈都是岁月的痕迹。

听了白玉曦的话,凝馨身子僵在那里,许久,她回过头去看着他,从容坦然地笑道:“配!”

她声音很小,却无比笃定。

白玉曦站起身来,一语不发,转身出门,临行不忘随手将门带上,隔着房门低声道:“那你们就好好叙叙旧。”

屋子里的宁静蔓延至雨布之间,荡起细密的水花。

凝馨望着花梓,却不知如何说起。

此时,秦逸正拍马疾驰,身后雨幕连天,耳畔雷声大作,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马蹄踏水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记忆深处的声音不停响起:“小哥,我会回来救你的。你放心!”

他不懂,明明是她没有履行承诺,此时为什么是自己这样失控?

难道失望难过的不该是自己吗?

难道她不该躬身行礼为儿时的食言道歉谢罪吗?

可他忽然想起那一身紫衣,从彼时枯瘦的小女孩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她每一个笑容和绝对服从,都是因其心中的愧疚吗?

他要问个明白,不能放她兀自去认罪,不能任凭今生相错。

心中也似乎被浓重的阴云撑得满满,揉不进一缕阳光,他振臂拍马,望向遥远的前方,却如何都看不到终点。

蓦然就想到许多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阴雨天。

“小哥,你醒醒,给你个饼饵,我有好多个呢。”声音是百灵一样的清亮。

秦逸卧在枯树旁,天气阴寒,绵绵细雨夹着细小的冰晶,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然他已麻木,饥饿让他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时,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骨瘦如柴,一身粗布麻衣补丁累着补丁,眉眼间虚弱的不见一丝气力。

本来,他以为自己就要饿死在这墙角枯树下,就像无数穷人悄然成了路边饿殍,却不曾想,能听到这样的声音,仿佛无垠荒漠风沙蔽日间乍现一处绿洲,有水,有花,有植物。

他看到她紫色的裙角,破旧不堪,被雨水打湿,曳委于足下的泥土。

他没有抬头,没有起身,没有说话。

眼前是滴着雨水的饼饵,于他而言却是珍馐佳肴。

他一把夺过饼饵拼命塞到嘴里,险些噎死。

紫色裙角在泥土上轻轻拖动,想来是她扭身取了水壶,递到他眼前。

他吃了个畅快,喝了个畅快,方抬起头来,见到那张单薄却明媚的脸庞,两湾酒窝盛着浓浓笑意,像风雨初霁后第一缕日光,温暖柔和。

“谢,谢谢你。”他还不擅长道谢,有些扭捏别扭。

“谢什么?一个饼饵罢了,你若想吃,我再去偷几个。”紫衣姑娘站起身来,衣角滴着污水,十分狼狈,可那笑容却丝毫不减。

秦逸撑着身子靠坐在树下,抬眼扫过她的脸,垂着眸子低声教训道:“贫贱不能移,怎可行窃,与其苟且偷生,还不如就这么死了。逸感谢姑娘救命之恩,却不敢认同姑娘作为。”

小姑娘笑容淡了去,随即皱起眉头嘀咕着:“说些乱七八糟的,怕是脑子烧坏了,”于是,她目含怜悯的俯身望向他,朗声道:“无论如何,你活过来了,我还是很高兴的。”

她话音未落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叠声的叫喊:“偷食的小贼,看我抓住你不抽了你的筋。”

第一百章 食言

紫衣姑娘侧头望向声源处,但见一个粗壮的汉子手执粗棒,杀将过来。

她将怀里几个饼饵统统塞到秦逸怀里,慌里慌张提着裙子便跑,边跑边嚷嚷着:“我过会儿来救你!”

不一会儿,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迷蒙的雨雾里,只余一抹浅紫还隐约荡在眼底。

秦逸捧着一堆饼饵,面对三四个人质疑的目光只是否认,却终于还是遭到一顿毒打,他本没有指望那姑娘会来救他,甚至隐隐有些担心她若真的回来,也会被打。

如今,该落在她身上的棍子落在了自己身上,也算还了她救命之恩。

于是,他小小的身躯瑟缩在泥水里,一声不吭,眉头紧锁,渗出血的嘴角却挂了一丝嘲弄的笑意。

他不笑世人,只笑命运不公。

久久的宁静过后,四周杳无人迹,秦逸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向家里爬去,虽然那地方没有一丝温暖,可依然可让他活命。

那个紫衣的小姑娘没有回来,远远的石子土路坑坑洼洼,一直铺入雨幕深处,像通往地狱或是天堂的捷径。

他眼底透着淡淡的失落和寂寥,嘴角却衔着凉丝丝的笑意。

看到家门时,秦逸的手脚早已血痕密布,他想起小姑娘的话:“无论如何,你活过来了,我还是很高兴的。”

想起她暖阳似的笑容,心中渐趋安然。

明明她说了谎,食了言,偷了东西,栽赃陷害。

明明她一去不回,害的他伤痕累累,险些丧命。

可为什么总是恨不起来,怨不起来?

除了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庆幸她未因此事受伤,便徒余无穷无尽的落寞伤悲,散在岁月里,日子太久,淡的他几乎再想也不起来。

他早该想到,紫瓷就是那个紫衣小姑娘,同样明媚的笑容,同样的酒窝,同样的紫色衣衫,同样不知天高地厚地四处行窃。

他不懂自己为何一直以来不闻不问,甚至刻意刁难,将隔阂生生插在两人之间,如何都不愿去捅破那层窗纸。

也许是害怕,怕她再一次利用自己而后逃得无影无踪,怕自己无法自持,借着当年之事挖苦她,怕真的将这一面之缘的念念不忘写进现实会是怎样的潦草收尾,不堪入目。

毕竟,藏在心里许多年,已经无法舍弃。

此时,紫瓷坐在蒲草之上,四面冰冷的墙壁透着冷泠泠的雨水,顺着墙角爬成一条蜿蜒小蛇。

她望着高处仅有的一扇窗子,阴雨连绵两日不休,这大牢来过无数次,只有这次是并未打算逃脱的,至少在别人眼中是没有逃脱的。

牢狱生活纵然艰苦,可她并不觉得寂寥,眼前是一幕幕画面,她忆起那棵枯树下的秦逸,忆起温婉劝说后一言不发的秦逸,那个为了嗜赌的父亲苦苦攒钱还债的秦逸,那个盯着她的眼睛说:“正邪不两立,我是官差你是窃贼,你对我好,我只当贿赂。”的秦逸。

不就是盗贼嘛,不就是做菜难吃嘛。

贿赂?小人之心度君子,若要逃走,何须贿赂,她若想逃,眨眼便抽身而去了。

以后不跟着他就是了,以后忘了他就是,以后再用不着费尽心思讨好他。

紫瓷脏兮兮的小手抹了抹脸上泪水,闹了个大花脸。

那日夜里她跑到秦逸住处,推开门,见她做的一桌子菜依然摆在那里,一动未动,她不由分说拾起一旁的碗筷便夹了几口菜,秦逸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了。

紫瓷皱巴着脸,口中的菜又酸又涩又咸又苦,真是好滋味一点儿没有,难吃的味道一应俱全,且后劲儿十足。

秦逸递过一杯茶,她立时喝了个干干净净。

“这么难吃,为什么不告诉我?”紫瓷撅着嘴巴,心中却有些甜蜜,不觉间嘴角衔着笑意却不自知。

秦逸只手伏案,凝眉冷言道:“因为即便好吃,我也不想吃。”

紫瓷忽而抬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颤抖,他的反应她始料未及,原以为这么久的努力终于换得他的一点点感情,可如此看来,似乎自己又一次想错了。

“为什么?”紫瓷十分不甘心。

他抿着唇,盯着她的眼,窗外明晃晃的月色铺了一地银霜,好似春暖花开还未到又立时变成数九寒冬。

终于,他开口:“正邪不两立,我是官差你是窃贼,你对我好,我只当贿赂。”

紫瓷久久站在那里,却不知如何应答,她怕一开口,眼泪便会掉下来,那实在是太丢人。

于是她站在那里,直等到他说:“你出去罢。”这才木偶似的转身出了门去。

自此,再不想过这卑躬屈膝的日子,本来只是愧疚,如今倒成了爱慕。

她知道,若是动了心,便没了回旋余地,除非相隔天涯海角,日久忘个干净,白发苍苍时还能笑着说曾引我心动那个人。

花梓说的对:“那便死一次试试。”

花梓笑得十分狡猾,紫瓷看得懂。

……

蓬莱岛上,月光皎皎,树影婆娑。

南宫傲似乎住的十分惬意,尚未有去意。

他立于亭下,山石之后闪过一道黑影,眨眼便跪在他身前,将白玉曦一行人的行踪一一禀报。

随后,他顿了顿,声音踟蹰:“广睿王……”

南宫傲微微抬眼,调子平淡:“孤知道,未至上元,他便去了,”他想了想,终于拂袖踱至亭子处俯身坐下,声音不着痕迹却有些苍凉:“随他!”

他默不作声,黑衣人亦纹丝不动,半晌,南宫傲侧过头来吩咐道:“继续跟着,没有孤的吩咐,莫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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