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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面包树出走了-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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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比林方文早死,我要轮回再世,做他的女儿。我很想知道,像林方文这样的男人,会是一个怎样的父亲呢?我不要来生再跟他相爱,那还是有机会分开的。我要做他的女儿,流着他身体里的血。我要得到爸爸对女儿那份不求回报和倾尽所有的爱。而且,他永远不会离开我,直至死亡再一次把我们分开。

朱迪之说:“如果陈祺正比我先死,我希望他来生做我的儿子。那么,他可以继续吃我的奶。我喜欢看着他吃奶时那个很满足的样子。”

“我应该尝试跟他一起吗?”沈光蕙说。

“谁?”我和朱迪之异口同声的问。

“那个小童军!”沈光蕙没好气的说。

我和朱迪之忙着编写那个轮回再世的故事,早已经忘记了她。

朱迪之把唱盘上的唱片拿走,换了葛米儿的新唱片。她那把低沉的声音好象也是在唱着一个轮回的故事。

若有永恒,为何人有限而天地独无穷?

若有不朽,为何心中烈火,敌不过强暴的风?

若有存在,为何屈辱于死亡的无可选择?

若有尊严,为何却有永恒,存在,和不朽?

这首《天问》是林方文写的。

“她唱得真好!”朱迪之说。

当然了,她是林方文发掘的。

12

“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婚?”在书店里,我问林方文。

他一边低下头看书,一边问我:

“你想吗?”

“不是真的要你娶我,只是好奇你会怎样向我求婚。”

“嫁给我吧!是不是这样求婚?”他的样子不知道多么轻佻。

“这么平凡,不像是你说的。”

“你真的想结婚?”

“当然不是!”我把手上的书合上。

为什么我说不呢?我并不敢承认,我知道他会拒绝。

“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书?”我把他的书拿来看。

那是一本佛经。

他近来买了很多佛学的书。上个月,他买了许多关于基督教的书。再上个月,他买了很多本食谱。虽然买了那么多的食谱,他可没有弄过一道菜给我吃。

他正在痛苦地找灵感。葛米儿的新唱片,他也只肯写两首歌。他不想重复自己。这几年,他写得太多了,有点累了。我可以怎样呢?我却帮不上忙。

“佛经里会有灵感吗?”我微笑着问他。

“不知道。”他说。

后来有一天,他很严肃的告诉我:

“我要去当和尚。”

“和尚?”我几乎哭了出来。

“是七日和尚。”他气定神闲的说。

“只是七日?”我松了一口气。

“是的,七日。”他一脸期待。

那是一家佛寺为善信举办的活动。参加者要在寺院里跟出家人一起生活七天,除了要穿和尚袍和斋戒之外,也要诵经念佛,跟和尚没有两样,只是不需要剃度。七天之后,便可以重返凡尘俗世。这种活动,每年举办一次,每一次也有好几百人参加。

“你不会真的去当和尚吧?”我问他。

“很难说的呀!”他故意戏弄我。

“我要你知道,你是尘缘未断的。”我抓着他的头发说。

“这样一去,不就可以了却尘缘吗?”

“如果你真的跑去当和尚,我就要变成荡女,人尽可夫!”我警告他。

“我跑去当和尚,你不是应该去当尼姑才对吗?怎么去做荡女?”

“尼姑太便宜你了。变成每天找男人的荡女,才是对你最大的报复。起码,你会每天内疚,每天为我诵经来减轻你自己和我的罪孽。那样的话,你虽然在寺院里,我却没有一天不在你心里。对吗?”

“你这么毒,出家的应该是你!好吧,为了你的贞洁,我是不会跑去当和尚的。”

虽然他是这样说,可是,我真的害怕他会撇下我去当和尚。他这个人,什么怪事也可以做出来。如果林方文真的跑去做和尚,了却尘缘的,不是他,而是我。

13

虽然七日和尚不用剃度,林方文还是把头发刮得很短。他说,这样可以更投入出家人的生活。

他离开了我的那几天,我的生活也平淡如水。像青菜豆腐一样的日子里,我每一刻也在思念着他。他习惯吗?他会爱上那种生活吗?他会不会被一个大师点化了,从此离我而去?要是他走了,我怎么可能变成荡女呢?我骗他罢了。可是,我也不可能变成尼姑。怎么可以从此跟他碰面而好象不相识呢?我做不到。

跟朱迪之见面的时候,她问我:

“有七日尼姑吗?”

“好象也有的。”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也想短暂出家吗?”

“可以乘机减肥嘛!”她说。

我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女人放下了一段尘缘,从台湾老远跑到印度一所寺院出家,却在那里碰到一位僧人。这两个人,原来是前世的情人,孽缘未了,双双还俗,做了夫妻。最可怜的,是那个当为了成全她而让她出家的男人。

“两个人一起,到底是尘缘还是孽缘呢?”我问。

“有些是尘缘,有些是孽缘,这就是人生吧!”朱迪之说。

过了一会,陈祺正来接我们去吃饭。

“喜欢吃什么?”陈祺正问我。

“吃素好吗?”我说。

他们两个人,同时怔怔的望着我,流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

“算了吧!我们去吃肉,我吃林方文的那一份。”我说。

林方文真的只去七天才好。

14

短暂出家结束的那一天,林方文从寺院回来。他瘦了一点,也苍白了。我跳到他身上,问他:

“是不是七情六欲也没有了?”

“谁说的?”他紧紧地搂着我,用舌头俏皮地舐我的鼻子和嘴巴。

我望着他。这七天来,我多么思念他。他知道吗?

“为什么不索性去七七四十九天?”我问他。

“你以为我不想吗?”

他开朗了,是已经找到了灵感吧?

他说,在寺院时,师父讲了一个佛经上的故事:一个女人,因为爱上了另一个男人,所以想要离弃丈夫,于是设计假死。她串通了别人,买了一具女子的尸体,让她的丈夫相信她已经死了。

她的丈夫伤心欲绝,只好把尸体火化。然而,他太爱她了,因此成天把她的骨灰带在身边,这样的深情感动了他的妻子。她离开了情夫,想要回到他身边。

那天,她悄悄地跟在丈夫的身后,叫唤他的名字,期待看到他既惊且喜的神情。然而,当她的丈夫转过身来看到她,只是淡漠的问她:“你是谁?”

“我是你的妻子呀!”她说。

“不,我的妻子已经死了!而且是我亲手把她火化的。”她的丈夫坚定的说。

“那不是我,我根本没有死呀!”女人几乎快要崩溃了。他这样爱我,怎会忘记我的容貌呢?

然而,无论她怎样解释,她的丈夫终究不相信跟前人便是他的妻子。

爱,是不能被试探和考验的。背叛丈夫的妻子以为她可以理所当然的安排丈夫的感情。可是,对伤心的丈夫来说,爱情或许已随谎言消逝。

爱会随谎言消逝吗?后来,我知道是会的。

15

从寺院回来之后,林方文写了好几首歌,唱片公司认为那些歌曲有点曲高和寡,想他修改一下。他一个字也不肯改。他们说:“为什么不继续写以前那些歌呢?最好不要改变。”

林方文努力去突破自己,他们却嫌他太突破了。

那天晚上,他在录音室里跟叶和田吵得很厉害,我站在外面,隔着玻璃,听不到他们吵什么。林方文从里面冲出来,头也不回的走了,我连忙追上去。

他一个人走在路上,我看得见那个背影是多么的颓唐。他qi書網…奇书曾经写过的、那些感动过无数人的歌,就在那一刻,一首一首的在我心中流转。我默默的、远远的走在他后面,我不知道我可以为他做些什么。我是多么的没用。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之后,他忽然转过身来,微笑着问我:

“你为什么走得这么慢,老师在我后头?”

“我不知道怎样帮忙。”我说。

我多么希望我是个温柔的女人,在这个时刻,能够对他说一大串安慰的说话。可惜,我从来不是。

“没事吧?”他反过来安慰我。

“你是最好的。”我告诉他。

他笑了:“每个女人都认为她所爱的男人是最好的。”

“我不是盲目的。”我说。

“盲目又有什么不好呢?只要是自己所爱的人,他的一切都是好的。这种盲目,是多么的幸福?人若能够盲目一辈子,也就是矢志不渝了。”

“但你的确是最好的,这方面,我不盲目。”

“我却希望自己能够盲目一点。盲目地相信自己永远是最好的,那样我才可以一直写下去,一直重复下去,不会想得那么多。”

“你愿意这样吗?”我问。

“就是不愿意。”他双手插在裤袋,垂下了头,悲哀的说:“也许我再不适合写歌词了。”

“谁说的?”

“不写歌词,人生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的。”他抬起头来,微笑着说。

我苦涩地笑了:“为什么不是我安慰你,而是你倒过来安慰我呢?”

“因为,你比较没用。”他用手拍了拍我的头。

林方文真的长大了。若是从前,今天晚上他会自己跑回家,忘了我在后面。他更不会堆出一张笑脸来安慰我。他是什么时候长大了的呢?是在他妈妈死了之后吗?是的,我现在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一个长大了的林方文,会不会快乐一点?

我知道他舍不得不写歌词。在那里,他找到了自己。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事。要他放弃,他是不甘心的。

“别这样了,你看看今天晚上的月光多么漂亮。”他用手抬了抬我的下巴,要我看看天上的月光。

那一轮圆月,在这一刻,不免有点冷漠了。

“为什么古往今来,几乎所有情人都要看月光,所有作家也都歌颂月光,用月光来谈情?”我有点不以为然的说:“天空上还有太阳、星星和云彩呀!”

“因为只有月亮才有阴晴圆缺。”

“星星也有不闪耀的时候。”

“可是,它的变化没有月亮那么多。”

“彩虹更难得呢!”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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