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风流-第4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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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比别人好到哪里去。一面手忙脚乱地跪下,她一面在心里咒骂起了外院那些糊涂的下人。
这么大的事情不尽早通报,难道要吓死人么?她不过是一个侍妾,待会如何答话?
当初张玉娶儿媳的时候,朱棣还曾经便服去喝过一杯喜酒,之后王夫人入宫见张贵妃,他见过几次,这会儿看路旁那几个跪拜行礼的女眷中似乎没有王夫人,瞧着仿佛也并不全像姬妾的打扮,他便淡淡地问道:“今儿个府里怎么这么热闹?”
朱宁此时已经认出了杜绾,心中不由得埋怨起了朱棣的心血来潮。这微服出巡原本就已经够胡闹了,刚刚到了英国公府之后,朱棣竟然还硬是不放人进去通报径直往内宅来,若不是这样,怎么会偏偏撞上这么几位出门?幸好刚刚没听到什么有干碍的话,否则就糟了。
她正斟酌着该怎么开口,那边却有人应声答道:“回禀皇上,今日乃是英国公夫人的生辰,所以臣妾三个奉了家里长辈的命前来恭祝道贺,不料想竟能在此面见天颜。”
朱棣平日不苟言笑,群臣面圣尚且战战兢兢,这会儿听那女子声音清脆沉稳,他不禁有些意外。想着既是王夫人的生辰却只有这么几个来,料想必然是家中亲朋,因此打量着那已婚妇人的打扮,他顿时在心里思量了起来。
八月末的天气已经很有几分寒冷,跪在地上的滋味如何这简直是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朱宁虽担心杜绾,但想到这几天朱棣那种难测的态度,她实在不好贸贸然出声提醒,只能站在那儿干着急。果然,下一刻朱棣便开口问道:“你们几个报名吧!”
皇帝既然发话,这会儿该当由长及幼,但李芸一直都听别人说皇帝如何喜怒无常,这会儿她强忍畏怯之心叩头应道:“臣妾羽林前卫千户张超妻李氏。”
赵芬虽说平日里事事都想越在前头,但这会儿腿肚子哆嗦得厉害,声音也有些颤抖:“臣妾金吾左卫百户……张起妻赵氏。”
“臣妾兵部武库司郎中张越妻杜氏。”
“你是杜宜山的女儿?”
听到杜绾应是,朱棣顿时恍然大悟。他缓步上前,在众女面前数步远处停了下来,若有所思打量片刻,这才淡淡地说:“朕有一句话要问你,若是为了乃父要陷乃夫于大难,你可舍得?是夫一而已,人尽可夫;还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没想到皇帝忽然会抛出这么一个苛刻的问题,杜绾不禁呆了一呆,旋即便轻轻碰了碰头:“回禀皇上,父一而已,夫亦一而已。若是只为家父便要陷他于大难,他日不但臣妾问心有愧终生难安,就是家父也必定难容。”
“娶妻当娶贤,当日张越选了你,眼光果然不错。”
撂下这么一句话之后,朱棣就负手前行再也不曾回头。看到朱瞻基急忙跟上,朱宁也不好多说什么,使眼色杜绾也没法看见,她只好一跺脚追了上去。而等到那边众人过了月亮门,惜玉方才连忙爬起身来,顺手就扶起了身边的杜绾,又去拉李芸和赵芬。发现那两个都是浑身瘫软,她也没功夫劝了,连忙说道:“三位奶奶恕罪,既然皇上来了,我得赶紧进去照应一下,不能相陪了。”
眼见惜玉带着几个人匆匆往里头跑,回过神来的赵芬不禁使劲揉着疼痛的膝盖,冲着那背影冷笑道:“毕竟是跪习惯的人,竟是没事人似的……话说三弟妹,你可真够有面子,竟然能够让皇上说这么一句称赞的话。啧啧,看这样子,杜大人只怕不日就能放出来吧?”
杜绾却没有去接赵芬的话茬,望着那一行消失在月亮门里头的背影,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候,她忽然觉察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袖子。
“嫂嫂,那位就是天下最大的皇上?”
见小丫头眨巴着眼睛瞅着自己,杜绾便轻轻点了点头:“没错,那就是天下最大的皇上。”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不患天崩患心异
武将录功向来以北征功为第一,可张辅由于征交址错过了第二次北征,心里总不免有些遗憾。于是,他固然对于此回皇帝再次亲征也颇有些嘀咕,准备的时候却不遗余力。此时此刻,在书房中亲自擦拭完了自己那身许久没有上身的甲胄,他便吩咐彭十三为自己穿戴了起来,继而又配上了御赐的佩剑。
然而,这一切刚刚做完,那书房大门便忽然被人推得大开。满心恼怒的他正要出口呵斥,下一刻就认出了进来的这一行人,登时瞠目结舌。愣了好半天,他终于醒悟到这会儿不该站着,可那沉甸甸的半身鳞甲穿在身上根本没法跪拜下去,于是便手忙脚乱地吩咐彭十三上来解甲,结果一偏头却瞧见自己这个心腹家将早就跪在了地上。
进了内书房的朱棣端详着面前满身甲胄不知所措的张辅,面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转而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见张辅笨拙地要屈膝下拜,他方才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别忙活了,甲胄在身无需多礼,朕和你不差那么一丁点礼数!看来朕今天这一趟却是来对了,朕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你这一身甲胄的英武模样了!张辅,还记得朕为你赋的那一首《平安南歌》否?”
这甲胄穿戴甚为繁琐,张辅一个人实在是没法将其解下来,此时只能躬身一揖。听到这《平安南歌》,他顿时脸上涨得通红,旋即朗声道:“臣至今尚能背诵!”
“记得就好,不用背了!”朱棣见张辅竟然一张口就准备背诵,顿时哑然失笑,“朕可不是当初那个昏庸的赵王,问什么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朕如今年过六十还能打仗,你才四十许,不至于连朕都比不上!还有,你那个儿子,记得好好教他骑射,就像朕调教皇太孙一样,一定要让他成器!”
“臣遵旨,只是犬子如何敢与皇太孙殿下相提并论……”
看到那一对君臣相得融洽的模样,朱宁忍不住去看了看朱棣口中那个英武果毅的皇太孙,见朱瞻基的面上微微有些发红,她顿时莞尔。朱瞻基轻轻嘘了一口气之后,亦是发现朱宁在看她,遂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悄悄退出了书房到了外边。因院子里有数十名锦衣卫,更有锦衣卫指挥使袁方,他们俩索性出了院子,走了几步就站在了空无一人的夹道中央。
“听皇上刚刚的口气,这次北征也许又要带皇太孙你随行?”
朱瞻基想起永乐十二年那趟北征,心里却没什么美好的回忆。由于朱宁在宫中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对于这位比自己小了整整四岁的姑姑倒是没什么戒备心,当下就叹了一口气:“七年前那是我战场初阵,兴许是见了血一发不可收拾,竟是追着瓦剌残军一直到了九龙口,结果身陷重围,直到眼下我还常常做噩梦。不经历那种情形决计没法想到和蒙元打仗的艰难,只能击溃击败,无法彻底灭杀,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反过来吃了。”
闻听此言,朱宁的那点打趣戏谑之意立刻消失了。而朱瞻基顿了一顿,随即便苦笑道:“而且,我至今印象更深刻的就是那回北征回来,半路上不少将士就已经粮尽。要不是小杨学士出主意将士之间彼此借粮,等回到中原之后再有有司加倍偿还,只怕在半道上就会支撑不下来。每次出征便是将士几十万,于国库负担太大。”
作为长在王府高墙之中的皇族郡主,朱宁虽说也曾经悄悄溜出王府去看过大相国寺灾年赈济灾民,虽说也曾经看到过黄河于开封决口那种可怕的情景,虽然也看到过开封人市上插草标卖人的情形,但她还不需要考虑这么沉重的话题。此时此刻,她隐约感觉到朱瞻基对于北征的那一丝不认同,随即便自嘲地笑了笑。
“都是我无知,竟然把这等大事拿来玩笑。”
“除了母亲,我还是头一次对别的女子说这些,若宁姑姑你无知,恐怕天下就没几个有见识的女子了。好了好了,不提这些,我却和宁姑姑看法不一样,皇爷爷那一次是想让我历练历练,但那次之后他就醒悟到战场上刀枪无眼,恐怕是未必会带我去的。但是,听皇爷爷刚刚对杜宜人所说的话,恐怕张越一定会随行,而且还未必仅仅是随行……”
朱瞻基为人极其敏锐,细细思量朱棣刚刚那番明显有所指的话,一个个可能性接二连三地浮出了脑海,但又一一被人否定。想到祖父起初仿佛未雨绸缪似的把张越放进了兵部,他越发觉得这是故意的。想到前几天打听到的消息,他渐渐抓住了一丝隐约的念头。然而,这毕竟不同于上次让朱宁去带信,他思量再三,最终却还是没有多嘴。
尽管杜绾并不愿意多渲染今天在英国公府见到了皇帝一事,但那时候在场的人太多,因此回家之后去回报顾氏的时候,赵芬就把事情说了出来。顾氏如今虽说是太伯夫人,也曾经随班入朝去王贵妃灵堂祭拜过,却只是远远望见过一回朱棣,所以对于今天三个孙媳妇竟然撞上天子微服出宫,她自然异常注意。于是,赵芬少不得把事情始末一股脑儿都说了个分明,末了才冲着李芸努了努嘴。
“皇上确实就是问的三弟妹若是为了父亲要陷丈夫于大难可舍得,我可是一丁点都没胡说,不信老太太问大嫂!”
在顾氏的逼视下,李芸招架不住,只能讪讪地说:“二弟妹说的确实都是实话。”
为了父亲要陷丈夫于大难……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屋子里顿时一片安静,别说孙氏这个当母亲的满心惶惑,就连顾氏也不由得心中不安。冯氏看到东方氏坐在那里虽不言声,却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感觉,她不禁想到了一直在交址那种危险地方呆着的丈夫,心中也有些窝火,索性就轻轻咳嗽了一声。
“越哥儿素来是吉人自有天相,皇上料想不过是提醒一声罢了,老太太不用悬心。就是杜大人,之前也曾经脱险过一回,如今又没真正做错什么事情,也不可能一直关着。如今倒好,这家里真正需要操心的人却没人管,不需要操心的人却人人都惦记着。”
东方氏闻言便冷笑道:“大嫂你这是什么话,大老爷固然人在交址,可我家老爷还不是一样!大哥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