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风流-第6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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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放心,我自然尽心竭力!”
父子俩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块,良久才各自松开了手,接下来就商量了起来。半个时辰后,朱瞻塙出了这福宁居,顺着大道回到了自己常用的那间书斋,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往书桌后头一坐,他想起刚刚父亲说的那番话,顿时冷笑了起来。
天家无父子,要是他那老子和朱高炽朱高煦一样能生,他也不会成为赵王府中最受信赖的那个人。他要做的不单单是保证朱高燧再也生不出儿子,而且还得保证自己能够活得好好的,否则到时候不但大位无望,就连亲王爵位也多半是身死国除。要知道,他眼下可也是还没能生出儿子来!
自打朱棣死讯传来之后,房陵就从来没回过家,成日里忙忙碌碌没个消停。朝中文武差不多升迁完了之后,他也终于得来了自己的封赏——擢升锦衣卫指挥佥事。他自多年前苦苦读书奋进,经历了无数波折,如今终于得偿心愿,自是有些志得意满,可面上却丝毫不敢流露出来。跟着锦衣卫指挥使王节忙了数日,他好容易得了空子,是得以回家一趟。
由于房家的伯爵爵位并非世袭,如今的当家只是个指挥使,在高官遍地的京师毫不起眼。然而,什刹海东边的魏家胡同房府沉寂了多年,眼下却是一下子重新光鲜显赫了。房陵一进家门,满脸堆笑的兄长就迎了出来,待见到父亲时,一向对他绷着脸的父亲也难得露出了笑容。强打精神和父兄敷衍了几句,又去拜见了嫡母,他便打算回自己的院子歇歇,谁知道才踏出大上房,一个婆子就笑吟吟地上了前。
“二少爷,太太之前就回禀了老爷,您那院子朝向不好,常常连阳光也照不见,所以前些天就把南边那个小跨院收拾了出来。秀江姑娘人已经挪过去了,太太又挑了两个好丫头一并安置在那儿了。大少爷还说,要您在家丁里头拣选几个跟着出门……”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那婆子一桩桩一件件说着这些天家里头的变化,房陵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他能够有今天,凭的是诸般机缘和努力,他靠过别人,靠过自己,唯独这家族荫庇却是几乎没倚靠过。他曾经羡慕张越家里头兄弟的和睦齐心,如今他自己的家人终于改换了态度,可他却觉得这嘴脸更是让人恶心。
而且,他如今翻身了,他的母亲却再也看不见了……
房府南边的小跨院原是外边的书房,如今重新砌了一道墙隔开内外,恰是齐齐整整。这里正屋加上东西厢房一共是七间,比起他从前那鸡窝大小的简陋居处亮堂得多,新送来的两个丫头容长脸高挑身材,全都比秀江年轻漂亮。看到身穿素色对襟衫子的秀江局促不安地带着她们上前行礼,他眼皮一跳,只说了几句就把那两个新来的丫头打发了出去。
待人一走,他就立刻拉着秀江在身边坐下:“这几个月只留着你一个人在家,可受了委屈?”
“少爷!”秀江几个月没见房陵,眼下只觉又是高兴又是酸涩,却是连忙抽出了手,又摇了摇头道,“最初还是和从前一样,后来少爷升迁的消息传来,老爷太太和大少爷就都和气了起来。只是,这些天还多了不少人上门给少爷提亲……”
“提亲?原来他们又开始打我的主意了!”房陵冷笑一声,旋即正色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固然不假,我虽不能娶你为正室,也不会让你将来受委屈。我不想高攀什么显贵人家,若是门不当户不对,回头我都得受气,更何况是你?我如今不是寻常的文官武官,他们也不敢过分逼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自然不会让你像我娘那样。”
虽说房陵从小就不受待见,但秀江一直跟着他,心里自有几分痴处,此时不禁十分欢喜。抓着帕子欢喜了好一会儿,她忽地想起还有正事,忙说道:“对了,孙少爷来家里找过,说是小张大人过几天要走了,邀少爷一块去送送。我知道您和他是至交好友,想派人去给您送信,但老爷少爷不让人去打扰了您,所以我只能等到了现在。”
听了这话,房陵不觉松开了秀江的手。想到这些天经历的种种事情,他不禁大是踌躇。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第六百五十四章 何谓如意
新君登基,五军都督府重定人选,而出镇在外的勋贵也比从前更多了。其中,武安侯郑亨阳武伯张攸等等都不变,此外则是保定侯孟瑛镇宣府、武进伯朱荣镇辽东、襄城伯李隆镇山海关、兴安伯徐亨镇大同、安平伯李安掌四川都指挥使司……一时间,除了出掌五军都督府以及因老毛病发作暂时闲下来的成国公朱勇之外,仍在京师的勋贵几乎寥寥无几。
既然保定侯孟瑛去了宣府,已经在宣府呆了两年多的孟俊自然回到了京师。当初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一个翩翩豪门贵公子,如今归来却是显得魁梧壮实,整个人自有一股流露在外的锐利精神。他在两年间屡立功勋积功擢升,如今一回京便授神武右卫指挥使,他自己倒觉得这种平淡日子有些无趣,张晴却喜上眉梢。
因张越即将去南京,这天夫妻俩便在保定侯府置酒相请。孟俊和张越也已经许久没聚,觥筹交错间不免都多喝了几杯,尤其是在宣府历练出来的孟俊一开始就换了大盏,于是张越微微有些醺意时,他就酩酊大醉。张晴跟着丫头下去把他安顿好了,然后才转了回来。
“都说是悔教夫婿觅封侯,我如今才算明白这话的意思。你家媳妇恐怕也一样,只不过不但你忙,如今她也忙,今儿个这日子还在英国公府。我看要不是大伯娘没法提出来,她都想把你媳妇借去一年半载的。”
张晴从丫头手中端过一盏醒酒汤给张越,又苦笑道:“你大姐夫在外这么些年头,其他的本事也就罢了,这酒量却见涨!我是真不愿意他出去。他房里那两个都是形同摆设,我那几个妯娌背地里都说我是妒妇。可这些年他没回来过,我也只去过宣府一回……其实他虽不说,这次也没带什么莺莺燕燕回来,可我和他是夫妻,有些事情不过彼此心知肚明,谁也不说破罢了。世事哪有那么如意?”
她说着便深深叹了一口气,旋即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关切地说:“你这次去南京,我也没什么好嘱咐的,你早就是大人了。只不过你家大多数人手都给带回了开封府,如今难免紧缺,我和你大姐夫商量了,保定侯府在南京的家丁家将任你调配。”
勋贵世家多为彼此联姻,但如同孟俊张晴这样的佳偶却是难得,因此张越刚刚见到夫妻恩爱,又听到张晴的感慨,想要安慰却觉得多余,待听到后头这话,他自是忙笑道:“大姐,我这是去南京任应天府丞,你和大姐夫怎么当那里是龙潭虎穴似的!”
“南京原本有成国公和襄城伯,一位是大堂伯的故交,一位是你大嫂的嫡亲哥哥,要是他们都在,那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可眼下那里毕竟没什么能倚仗的人。”张晴没好气地瞪了张越一眼,又嗔道,“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你就算有什么难处也都放在肚子里,可你大姐夫如今警醒多了,我也不是傻瓜。一来有这么些人,你自然从容些。二来咱们孟家毕竟先头出了那么件谋逆的大事,若是将来有什么万一……不过是将功赎罪罢了!”
“想不到大姐夫已经想得这么长远。既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大姐,你们在京师也小心些。如今看似大局已定,实则变数多多,京师虽天子脚下,亦为是非之地。”
张晴既然是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张越就再没有拒绝。等到饭后,犹如小大人般的外甥孟昂前来拜见,他给了一把铜制小刀作为礼物,逗着玩了好一会儿,等一位妈妈把孩子带下去了,他正打算走,就在这时候,门外却有人报说四小姐和孙家大少爷大奶奶一块来了。张晴心里也有些意外,瞥了一眼张越,连忙吩咐请人进来。
“我先头就让人去请过二妹妹,那会儿她还说家里太太病了,要侍奉,谁知道这会儿偏生不请自来。倒是四妹妹乃是稀客……之前公公婆婆打算替四妹妹把婚事定下来,她却一定要等两个弟弟娶妻,如今三弟五弟人在大宁,这事情竟生生耽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嫁。她身边那个翠墨丫头倒是忠义,侯府一个年轻管事前去提亲,却碰了一鼻子灰。”
张怡的性子不像张晴这般爽利,再加上出身的关系,往日回门极少,再加上张越常常在外头奔忙,自打张怡成婚之后,竟是很少见到这位二妹妹,反倒时常碰见孙翰。此时此刻,看到这对夫妻俩一同进来,又都上来见礼,他少不得打趣两句,随即又和孟敏主仆见过。
因孙翰使了个眼色,他知道这位妹夫必定有话要说,告罪一声就和孙翰到了外头。果然,孙翰随手把廊下几个下人赶跑了,然后就压低了声音说道:“房陵那个家伙真是忘了本,我特意让人上门送帖子,他竟是回绝说不肯来。他既不来,我单独为你置酒也没意思,索性就借着大姐姐这由头一块给你送行,只因为家里的事耽误到了现在。”
房陵升迁锦衣卫指挥佥事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尽管之前的制度是授了锦衣卫官的勋贵子弟只管出行护卫抑或是殿前站班的大汉将军,但如今却不同以往——据他们得到的消息,房陵这指挥佥事甚至还跟着指挥使王节去过北镇抚司事,宠眷足可见一斑。此时听孙翰说得愤愤不平,张越便没好气地冲他摇了摇头。
“别只顾着埋怨人,谁都有难处。房陵如今那位置最要紧的便是谨慎小心,少和人来往,毕竟那前程来之不易。对了,他让人捎话给你时,还说了些什么?”
孙翰原本还恼怒,但既然张越都这么说,他想想自己和房陵差不多的处境,也就渐渐释然了:“算了算了,他这家伙有今天也是难得。说起来我运气比他好得多,至少我爹总比他家的父兄得力,而且我这婚事也还如意,不像他这一路走得坎坷。他这次除了让人捎来了话之外,还带了这么一封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