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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朱门风流-第6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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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十三想到自己一大清早跑出去,打听完消息回来却传来张越病倒的消息,只觉得很有些不可思议。此时,他顿了一顿,又寻思了一下该怎么起话头,这才继续说道:“如今朝廷禁了西洋取宝船,那些下番官军自然闲了下来。这些人从前随同郑公公等人三番两次往西洋跑,见惯了大世面,怎么过得惯清苦日子?偏生如今官府把他们这些人晾在一边,有分派到各处的就夹带些私货,于是官府查禁很是严格,徐州这一带每到晚上就都有查禁的。”

“下番官军?”杜绾前时一直在英国公府帮着王夫人接待往来诰命,倒是听说过一些,这会儿陡然想起了另一个人,忙问道,“我听说,内官监郑公公如今奉旨率下番官军镇守南京?这些人不是应该镇守南京,怎么会跑到了徐州来?”

“具体内情我还没打探清楚,只不过,这当口被派来镇守南京,郑公公恐怕是失势了。”

失势两个字是什么意味,杜绾自然能体会得到——毕竟,在不少人眼中,张越也被归结到了失势这一群人当中——朱高炽登基之后,阁臣之中拔擢了永乐朝并不算最显眼的杨士奇为首,勋贵则因投鼠忌器尚未动过,至于其它人则是换了一拨又一拨,政令也是大有变化。从这点来看,郑和失势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但是,下番官军数万人都是精锐水军,搁置了岂不是可惜……阿弥陀佛,她真是跟着张越太久了,这想问题竟是也像了他。

“我知道了,有劳彭师傅再去打听打听此事。等他醒了,多半也要过问此事。”

等彭十三告退离去,杜绾吩咐灵犀让外头好生看顾马车,又去探望了张越一回。等到午饭用完才准备歇歇,外头突然传来了崔妈妈的声音:“少奶奶,外头有人请见,说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王大人的内眷,此外还有知州衙门的一位大人,道是登门致歉的。”

后头一事倒是意料之中,但前头那一长串字眼杜绾却愣了一愣,随即才想到王夫人和张越都提过这门亲戚,遂点点头说:“知州衙门的那位大人请二姑爷代为接待,至于王大人的内眷则是请进来,我亲自见。”

所谓内眷,却也有嫡庶之分,但是,当那位王大人的内眷进来相见之后,即便尚未答话,只凭那举手投足,杜绾和灵犀便都知道这必然是一位诰命。果然,这位略显富态的中年妇人正是转运使王勋亮的夫人。寒暄了一阵之后,她就言归正传,那脸色却是带了戚容。

“我家老爷在两淮都转运使任上已经快十年了,一直到现在都不曾挪动位置。他早死了心,不打算钻营什么其它的。可如今英国公成了太师,原以为太太平平当一个安闲官儿就算了,偏偏这当口竟是有人查他,我家彬儿不争气,硬是让人抓了把柄。我知道小张大人是英国公最看重的子侄,此番既然到了江南,只求帮我家老爷一把!”

第六百五十八章 火中取栗

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这曾经是张越上辈子最想过的生活。然而,这辈子后头这个目标几乎是不用努力就能达成了,哪怕撇开家族财富不提,父亲张倬几十年积攒下的财富也足可够他几辈子开销不愁,可前头那个目标却是渺无希望。

小的时候要读书,之后当了官则要去衙门点卯,乃至于还有比衙门理事更可怕的上朝。总而言之,阴历一年三百六十天,他几乎没几天是在家享福的。如今这一病倒是得偿心愿,可他在床上勉强躺了一天,就感觉到全身上下每处都不对劲,那种别扭就别提了。

“难道我就真的是劳碌命,一天不忙就不痛快不舒服?唉,看来真是命不好!”

“少爷尽胡说八道,您是天生的富贵命,天底下能有几个人比你命好?”

才喃喃自语了一句,张越就听到了旁边传来一个没好气的声音。侧头一看,他就瞧见是秋痕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瞧,美眸中尽是关切。想起上一回生病还是在兴和打完那一场艰苦的守城战之后,他不禁笑了笑。

“你说得对,生来就是世家子,是我自个非要往独木桥上头挤,而且还选了这么一条麻烦多多苦恼多多的路,再有抱怨就矫情了!”

说到这儿,他只觉得喉咙口痒痒,不由得咳嗽了两声,瞧见秋痕连忙双手捧了银唾盒过来,他就摇了摇手,又盯着床架上头很有些发黄的帐子发呆,忽然之间又惊醒了过来:“对了,绾儿灵犀哪去了,还有琥珀呢?除了崔妈妈和水晶,还带了两个小丫头,怎得只有你?”

“少奶奶由灵犀陪着在外头见客呢。琥珀在亲自熬药,她生怕下头伙计不用心,所以一定要自己来。至于崔妈妈和水晶她们几个,有的忙着帮忙待客,有的忙着安顿小静官,少爷你都病了,少奶奶生怕他有什么不妥当。就连二姑爷都在会客,今儿个就像在京城似的。”

说话间,外头传来了一个柔和的声音。张越这会儿脑袋还有些胀痛,一时半会没分辨出是什么人,秋痕却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随即笑道:“是二小姐来看您了!”

张越眼看着她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心里不禁好笑。都多少年了,这丫头始终是多话爽利的性子,有事情总喜欢搁在脸上,不喜欢放在心里,和琥珀竟是两个极端。正想着,他就看见秋痕陪着张怡进了屋。

张怡身穿藕色斜襟杭娟小袄,发上只插了一朵绒花,看上去显着清丽朴素,脸上却有几分苍白。看到张越摆手示意自己不要多礼,她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问了几句病情,她便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直到张越问外头来的是什么客人,她才嗫嚅着开了口。

“听说是昨儿个晚上彭师傅打发官兵的时候给人亮了他那千户的金字银牌,见人家还要聒噪,就报了三哥你的名字,所以别人就知道了是咱们住在这里。三嫂那里的是一位诰命,翰哥那里先见了知州衙门的人,随后又是附近卫所和千户所的军官。那位诰命三嫂留她用晚饭再走,这会儿已经让店家去预备酒菜了。”

对于杜绾的性子,张越自然是清楚得很。她固然是机敏独立的人,但那长袖善舞却是不得不做给别人看的。除非是朱宁这样的密友,张晴小五这样的至亲,她平素很少会特意把那些诰命千金留下来用饭。尽管此时精神不济,但他还是提起精神问道:“是哪家的诰命?”

张怡素来不太管外头的事,在家里的时候,接待往来诰命千金这种勾当几乎都是婆婆干的,她也就是陪着见一见,并不上心。听到张越问话,她不禁讪讪的,正要摇头表示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听到后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王大人家的内眷。”小心翼翼捧着药碗的琥珀缓步走上前,见秋痕连忙搬了一张凳子过来,她就把那药碗暂时搁在了凳子上,又让秋痕到下头厨房去看看李嫂子的粥是否煮好了,然后就解释道,“我记得上次咱们下江南的时候,少爷还和那位王公子有过冲突,之后他们曾经来赔过礼。这位宜人午后就来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要紧事。”

倘若不是琥珀这么一提,张越几乎要忘了还有王全彬这么一个人,只是,两淮盐运使司都转运使王勋亮乃是张辅特意提过的名字,由不得他不上心。张辅素来不问政事,张家人出仕虽然沾他的光,但显赫的却少,妻族王家就更不用提,而且王夫人是出了名的不受请托。他当初就让人打听过王勋亮这位两淮盐王,只知道此人在任上十余年,办事几乎不出差错,但也没有多大的功劳,可这么多年来主管淮盐,绝不可能毫无手段。

“王勋亮……他的内眷怎么会到了徐州?”张越沉吟了一会,又问了琥珀几句,这才注意到张怡坐在那儿很有些不安,便温言说道,“这些天日日赶路,二妹妹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代我对妹夫说一声,我这一病,得劳动他多费心了。”

等到张怡答应一声出了屋子,张越见琥珀在床沿上坐下,又轻轻用调羹搅动着药汁子,他便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又接过了那药碗。仰着头一饮而尽,他忍不住眉头大皱,见琥珀已经是打开了一个满是蜜饯的捧盒,他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这些都是秋痕爱吃的零嘴,你竟然拿来哄我,还真把我当成了小孩子。”

话虽如此,他仍是随手拈了一个盐渍青梅丢进嘴里,由着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琥珀忙把一个厚厚的云锦靠垫搁在了他身后,他眯起眼睛靠了,又拉了拉身上的被子。只这会儿他实在是没精神想事情,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琥珀说起了话。说着说着,发现琥珀面色怅惘眼神迷离,他不禁怔了一怔,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有生之年,我一定让你去一趟海南就是。”

“什么海南?”

正好进来的秋痕听见这么一句,不禁觉得奇怪,待张越三言两语岔开,她也就没在乎这些。她也不管张越说要自己来,硬是往床沿上一坐,一勺一勺喂起了粥,待到一大碗热度正好的瘦肉粥喂完,她方才笑嘻嘻地挑了挑眉,拿着碗转身一溜烟去了。

服药休整了一天,次日清早醒来,张越自觉有了精神,身上也爽快了不少,便再也不肯在床上躺着,硬是穿衣下了地。等到杜绾再次命人请来大夫把脉之后,那位在徐州颇有些名气的杏林名手忍不住赞叹了一番张越身体强健,却仍是再三提醒得歇息两天方可上路。这一来,张越自然名正言顺地过问了一番昨日丢下的事情,结果被孙翰指着鼻子讽刺了一回。

“你这家伙,当年就是主意多心眼多,如今也是一样,不是自己干的就不放心!罢了罢了,横竖我就讨厌这些斗心眼的事,还是你自己管来得正经。事情是这么回事,下番官军眼下全都闲了下来,除了守备南京之外,有不少打散了分派到两淮各个卫所。这些人比寻常军士有钱,再加上从前地位高,难免有不服管束夹带私货等等传闻,在卫所当中的名声很不好听。前天晚上是线报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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