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春妍-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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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籽妍轻点头当是应了,等他们跨进院子后,却低头挑了挑眉,刚刚回府,她自然不会在这上面挑些什么,再说了挑也挑不出什么理来。
陈籽瑞已经醒了,听到门外的人声,他的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可恨这身子无法动弹,刚刚一路进来,他小时的记忆慢慢在苏醒,这间院子他曾经来过,他知道他回家了,可是却没有心安的感觉。
“籽瑞。”随着一声急呼,人已经到了他面前,四目相对,语言已经不需要了,证物也好,相貌也好,都不如血脉里流淌的亲近,陈方铎坐在儿子的床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身子,发现他除了头和颈,其他地方一动不动,喉咙像是被一只铁手掐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爹。”陈籽瑞张了两次口,颤抖的唇终于将这个字吐了出来,之后,眼泪便停不下来了,十年了,他终于回家了,他每天都在睡觉前想一想父亲和母亲的脸,就是害怕那一天会忘记,如今总算是不需要再想了。
陈籽妍提醒自己当一个旁观者,可是大哥那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硬是把她的眼泪又唤了出来,梁康的脸在她的眼前一再晃过,陈方铎对于她太过陌生,她所有对于父亲的感觉,全是梁康给她的。
“籽瑞,你这伤是如何得来?大夫怎么说?”过了半晌之后,陈方铎终于感觉脖子上的铁手松了松,着急地问着儿子。
陈籽瑞正沉浸在情绪里,一时没能回答他,陈方铎又转向了女儿,还不曾问出口,陈籽妍便上前蹲在床边,一手握着他,一手握着籽瑞,“大哥遇到了歹人,背上被砍了一刀,好歹是救下了一条命,若不然,女儿这辈子怕是没脸见爹了。”是的,好歹救下了一条命,若不然这世上便只剩下她一人了。
“大夫呢,请大夫没有?”陈方铎朝着陈夫人喊了一句。
“老爷放心,籽妍是个懂事的,早已经替籽瑞请了大夫,这不,连大夫都带回了家里。”说完便让人将管大夫请进来。
管大夫进了屋,先是给各位行了礼,看着陈籽瑞神情激动,嘴角有抽搐的迹象,眉头一拧,“请小娘子和陈家老爷先让一让。”利落地从匣子里抽出金针,扎在他的身上,一连下了数针之后,陈籽瑞的表情终于平静下来,“病人不宜激动,还请各位稍稍克制。”
陈夫人看着陈方铎一直激动地抖着手,神色不悦地投过来谴责的一瞥,“老爷,咱们先到外屋说话,让大夫治疗先。”说完搀着他出了门。
看他们都出了门,陈籽妍快步走到管大夫身边,“怎么了?”
“先到外面说。”管大夫嘱咐徒弟看好陈籽瑞,将陈籽妍请出了房间。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陈籽妍看着管大夫严肃的表情,心下紧张,不过是见到了爹有些激动,难道也有什么危险吗?
“大夫,我儿子他怎样?”陈方铎着急地迎了上来,忧心地看着大夫。
管大夫双眼盯着陈方铎发抖的手,手一翻搭在了他的腕上,眉心紧锁,“陈老爷,你家先人中可有人患过风症?”
“风症?”
“就是俗称中风。”刚刚两父子的情况其实差不太离。
陈方铎静静地回想了半会儿,“先祖父曾得过此症。”
中风?不会吧,陈籽妍心里那个郁闷,大哥如今已经瘫了,要是再中风,他恐怕会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那就错不了,刚刚陈公子太过激动,嘴角抽搐,眼睛发直,如不是发现得早,只怕。。。。。。”管大夫看陈方铎的手又抖了起来,“陈老爷这手抖的毛病,有多长时间了?”
“大概有三年了,三年前姐姐忌日,老爷在灵前坐了一晚,之后就时不时手抖得厉害。”陈夫人揪着手绢上前回话,她心里既怕又恨,死了还不让人安心。
管大夫搭着脉默了会神,“此事不急,还好发现得早,我待会就去开药方,陈老爷记得每日过来扎针,半年之后,此病必除。”
“那我大哥呢?”陈方铎能医好,她的心安了一半,这时候他可病不得,他们可是刚刚回来啊。
“小娘子不用急,有我在一旁医着,平时不要让他太激动,自然就好了。”
“大夫,你只管医,诊金不是问题。”陈夫人轻念了句佛,刚刚可把她吓得紧,还好有大夫在,这陈籽妍也算是有用的,起码找了个好大夫回来。
管大夫写完药方收了笔,嘴角轻扯了个讥笑,“诊金之事,陈夫人不必挂心,小娘子已许诺,只要治好了陈公子,便将桑家别苑赠与老夫,这诊金足可以医两个病人。”
桑家别苑?这丫头好大的手笔,不由地多看了她一眼,陈张氏早已经向她回禀,桑家别苑里,简陋、朴素得很,只怕已没有多少银钱支撑,选择在这时寻亲,可是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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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四章 芙蓉锦帕
桑家别苑?陈籽妍同样也吓了一大跳,这桑公子还真有钱,随手就拿一个别苑当诊金,虽说她大哥的病有些难治,但也当不得如此大笔钱吧?他到底图谋的是什么呢?越是大方,所图就越惊人,这是她多年来的小心得,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云娘悄悄伸手在她腰间一触,让她发现一屋子人都盯着她,各种表情都有,脸上淡浮起一丝凄然和绝意,“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要大哥和爹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果然是个孝顺的。老爷,你可莫怪我,今日初见籽妍,我这心里头可不舒服,籽妍这一身素,知晓的,知她是为了桑家夫人守着,不知晓的,还当是我家有个什么闪失。可是,这会儿,我算是明白了,这孩子就是个好的,不管是养母也好,亲爹也好,都是一片孝心。”陈夫人叹息了声。
陈方铎本没注意,这会儿到是注意到了,看着女儿这一身,脸上的表情滞了滞,转而又叹息了,“若是墨芸还在,看到籽妍如此孝顺懂事,怕是开心还来不及。”
“老爷,你可别再伤心了,身子骨要紧,姐姐泉下有知,也会替你担心的,如今孩子们都归了家,虽然籽瑞身子还不好,但总归有个希望,管大夫,你给个准信,咱们家这大郎还能不能医好?”
看陈方铎直盯着他的脸,管大夫也不隐瞒,“陈老爷得有个准备,大郎这病,想要痊愈还得费些年头,借着夫人那句话,总归是有希望的。”
对于陈籽瑞的病,籽妍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她在后世听得可多了,这伤了脊椎的人,多半是难站起来,但桑公子既然已经允诺了,她也只有选择相信。
“有希望就好,有希望就好。”陈方铎身子一松,他刚刚认了儿子,虽然籽陵自小聪明伶俐,可年纪太小,他还不知能不能指望,可如今籽瑞回来了,只要他的病能好,书院便后继有人了。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陈家人也没在院子里再多停留,陈方铎其实想留下来陪陪儿子,但陈夫人以籽瑞的病要静养为由,把他给劝走了,看着大群人离开,陈籽妍长吁了口气,大哥的病情让她的心一直绷着,可没再其实心力来应付他们。
陪陈籽瑞说了会话,喂了药,再唤来管大夫的徒弟替他擦了身子,陈籽妍终于能坐下来休息,可这休息的时间还不到一刻钟,门外的云娘又来敲门了,“小娘子,芙蓉姑娘来了。”
她真想吼两句,还让不让她休息了,从早上坐马车到后来认爹,再被陈籽瑞的病一吓,她的精力早已经透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可现在怕是难了。
下了楼,来到正堂,芙蓉已经站在那里了,身边还站着荷娘和几个丫头、婆子,“小娘子,可是休息好了?”
你说呢?籽妍在心里白了她一眼,“谢姑娘关心,休息好了。这是?”说着朝旁边站着的人扫了一眼。
“小娘子初回陈家,身边除了妈妈,没什么可用的人手,夫人心里担心,让芙蓉送几人过来,这荷娘本是先夫人的陪嫁丫头,陪着小娘子正合适,另外两丫头都是伶俐的,院子里粗活少不得她们。那两婆子生得粗壮,老实听话,大郎如今不便,她们力气大,自是派得上用场。”芙蓉温温柔柔地回了她的话。
这么快就在扎钉子了?陈籽妍端着云娘奉上的茶,来来回回看了他们几眼,转头与云娘对了一眼,看她轻合了合眼睑,便敲了敲茶碗盖,“芙蓉姑娘可得替我好好谢谢夫人,籽妍初回家,有什么不懂的,可得靠姑娘点醒。”云娘适时递上一个香囊,“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个小玩意儿,还望姑娘喜欢。”
芙蓉躬身道谢,却并不接那香囊,“芙蓉是陈家的丫头,为夫人排忧,为小娘子解难,都是应分的事情,这礼芙蓉可不能收,小娘子的心意却是领了。”
几番推搡,云娘看她不收,也不勉强,将东西收进了怀里,“姑娘为人实诚,小娘子自不会辜负你的一片苦心,以后有需要我云娘的时候,尽管开声。”
“小娘子,芙蓉还得去回复夫人,这几人也不知姑娘是满意不满意?”芙蓉可不愿意与这大小娘子过多牵连,拿人手短,到时有个什么事情说到面前,她可不会因小娘子而开罪夫人。
陈籽妍心里暗道,满意不满意,她有拒绝的权利吗?好歹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反正她在陈家呆不长,爱放多少钉子就放多少钉子,“都不错,荷娘,你是我娘的陪嫁丫头,以后这院子里的事情,就交与你了,云娘身子不好,她就留在我身边了,那两丫头也归你安排。”如果籽妍的生母还在,这荷娘自然是可信的,但事过八年,她存的心思是什么就不知了。
“至于她们俩,”陈籽妍看向了那两人,手指在额头点了点,虽然不懂那些宅门里的暗道,但多少也能猜得夫人的心思,“夫人体恤我兄妹二人,这才让我们同居一院,但总归有些不便,她们就多帮着小五子,照顾大哥的起居,只需记着一件事情,多做事少说话。”虽然管大夫年过七十,小五子不到十五,但这种书香门第,男男女女同处,总是有些不妥,如今又送来两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