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璧吟-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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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非无悔,但即便时光回溯,也必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皆为圆心中执念,给逝者一个安息,生者一个解答。是以,无愧于心。却有愧于……”目光一黯:“有愧于因我之故命丧的那些人。”
“璧儿。”颜少卿面容柔和而严肃:“如你所述,给逝者一个安息,生者一个解答是你心中的执念,也是谢伯父等长辈和我们几个小辈共同的坚持。江帅忠心耿耿、护国有功,反落得家破人亡恶名加身,实令人痛惜。若不能为其平反昭雪,正邪不分、忠奸不明,让良将贤臣的心寒透了,日后还有何人肯为国家鞠躬尽瘁、抛洒一腔碧血?此事虽为家冤,亦牵动朝局民心,影响深远。是以,不必怀疑你一向的坚持。”见她目中的坚定盖过痛苦,他握紧她的柔荑:“你我皆为凡人,并非神仙,纵是能想到两全其美的法子,想来也不可能令所有人都满意。非怀恶念,所求也不过是公道二字。不求无悔,但求无愧。是对是错交与身后评析,有生之年放手去做你认为对的,我始终站在你身边。便是日后下了地府,果真有什么罪业,我与你同担。” 茶眸深邃,沉声劝道:“你自幼聪明过人,怎么如今倒犯起了糊涂?为谋大局,当弃则弃,不可纠缠于小节。再者,霜瑛、子澈、玉淑的亡故,世事难料,非你之过。更何况,发生的已然发生,你怎可以他人之过惩罚自己,让他们纵去了也放心不下……”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雪涧说他潜入皇宫作弄皇上,其实我……觉得挺痛快的。那只冷酷寡恩的老狐狸,若不是他……”
“这话要让雪涧听着,他一准乐颠颠地冲回宫中兴风作浪。”眼见她眸中寒光泠波,他知她忆起这些年来的痛苦,新仇旧恨,他理解她的感受,却不欲她如此挣扎,忙笑道:“那我便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所作所为着实过分,既你的身份无法下手,便让雪涧尽情去闹吧,稍后我去同他说,你看可好?以雪涧的脾性,皇上的苦日子怕是来了。”
“你……”江泠璧掩口轻笑:“这话出自小侯爷之口,真是难得。”见他双目佯瞪,抬手欲敲她的脑袋,她忙浅笑着向边上一躲:“若是可如雪涧一般随心而为,倒也自在。”
“那人……其实也是寂寞的。”
“所以说,滚滚红尘,人各有幸福,亦各有不幸。不必强求他人之幸,只抓住自己的幸福就好。”她轻声道,挽上他的臂膀:“说到雪涧,猜猜我为他留了出什么戏?”
心中温暖久久不曾散去,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半是无奈道:“有你这个鬼灵精加上那只妖孽……看来,兰都,有人要倒霉。”
第七十六章:浮云蔽月
星河皎皎,暗月无光。夜幕下的宫宇格外安静。承明殿内,玄帝聿肃悯以袖掩口微微打了个哈欠:“国舅,这领兵的人选,容孤想想,明日再议可好?”
“这……”南宫长岭皱了皱眉:“陛下,梵笳此次作乱来势凶猛,怕是幕后有高人指点,不过数天之内已接连攻下三座城池。若不速速着合适之人领兵前去,恐如年前那次一般……”
“哼,梵笳弹丸之地哪里能兴得起风浪?上次不过凑巧,趁小七与苏爱卿正与风圻交兵抽不开身,倒让他们投机取巧占了便宜去。如今只管让苏淡离率兵前去,快刀斩乱麻了了这事便罢了,今日朝上你何故推三阻四就是不允?偏偏要举荐那高成?”瞥了眼南宫长岭抿紧的唇,语重心长道:“国舅啊,不是孤说你,你也太过多心了。小七与苏淡离要好不假,但小七不曾有什么妄念,苏淡离人品正直,亦不会做出什么拥兵立主的勾当。况且,孤听说风圻已为江远遥平反昭雪,国舅……”细长的眼中精光一现:“你说,这笔债,他们要算在谁的头上?”
“或许……的确是臣想多了。只是四殿下素来老实,臣怕他吃亏。还望陛下莫要恕罪。”南宫长岭难得如此从善如流,深施一礼:“陛下,时候不早了,臣告退,还请陛下移驾休息。”
“孤不想看到孤的国中,也出现一个背屈含冤的江远遥。”声音压低,却透出十分威严。聿肃悯站起身来,面带倦意摆了摆手:“既国舅没有异议,明日孤便点了苏淡离。国舅也早些回府歇下吧。来呀,摆驾。”
这便是皇上你的的警告?怕我用相同的手法嫁祸苏淡离?皇上呀皇上,你也太低估臣下了。南宫长岭捋了捋须,阴沉一笑。
“贵金,这是往何处去?”一路闭目养神,睁开眼时却发现銮驾没有在常宿的长福殿口停下,而是继续前进,聿肃悯微微一愣,开口问贴身伺候的太监。
“陛下怎么忘了,百里皇贵妃不是打发了人来说她身体不适,您让她好好休息,顺手翻了张美人的牌子……”贵金忙陪着笑恭敬地回道。
“哦……是有这么回事。”聿肃悯想了一想,自己先笑了:“孤到底年岁大了,记性也差了,又挨着国舅这一搅……”回望了一眼长福殿:“夜了,皇贵妃也该歇下了。咦?”
就在这一瞥间,却见长福殿外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就没,连着长福殿内原本亮着的一点灯也熄了。面色倏然一沉,微眯了眼轻声喝令:“停下。贵金,你随孤去看看。不必点灯。”
贵金不知发生了什么,见皇上面色不善,吓得哪里敢开口询问?只得硬着头皮跟在聿肃悯身后。两人并未走正门,七拐八拐从侧边绕到殿口。太监宫女这才瞧见,刚要出声迎驾,被聿肃悯狠狠一瞪吓住,跪了一地。
贵金眼尖,瞧见跪在最后的一个小宫女一点点向后挪,眼见着就要到门边了,看样子想偷溜送信,忙一个箭步上前按住那宫女,直拽到聿肃悯眼前。
小宫女吓得抖若筛糠,紧紧伏在地上,聿肃悯冷冷一笑,脚尖托着她的下巴像上一抬,这下看清了,正是贴身服侍百里莘的宫女绣珠。见绣珠面如土色眼神避闪,当下更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弯下身子轻声喝问:“皇贵妃呢?”
“娘娘,娘娘她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绣珠战战兢兢答道。
“歇下了?”聿肃悯轻念一遍,怒极反笑:“既是歇下了,你这贴身宫女不伺候着,反在这里放的什么哨?又要去送的什么信?说!方才可是有什么人进了长福殿!”
“奴婢,奴婢不知……皇上恕罪啊……”绣珠就势往地上一扑,浑身颤抖得更是厉害,不敢再抬头。
“你不知?好,很好,留你何用!来人……”
“皇上饶命,奴婢说,是七殿下……方才一脸怒气走了进来,说与娘娘有事要谈,强拉着娘娘往后面去了。他还说,若奴婢们胆敢向他人提起,便要,便要……”
“他们在哪?”聿肃悯忍怒站起身,追问道。
“在……娘娘的寝宫。”
“殿下,自重!就不怕本宫向皇上告你轻薄与我?”
“那又如何?你今日不是告了病么?如今父皇该已在张美人处了。”
聿肃悯走到门口正听见这两句话,生生收住了脚步。从门缝间向内望去。
聿肃睿涯牢牢钳着百里莘的胳膊,百里莘恼羞成怒气道:“本宫何处得罪了殿下,要殿下这般深夜赶来,毁本宫清誉?”
“百里莘,当初你不过市井贫寒女子,是谁将你带入府中锦衣玉食地供着,教你歌舞礼仪?又是谁送你进宫,才使你得了圣眷,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我聿肃睿涯何时得罪于你?你为何恩将仇报?数次在父皇枕边吹风陷害于我?这次必定又是因你之故,父皇才犹疑着不肯点阿离出兵。”聿肃睿涯双目怒瞪:“当真以为有父皇宠着你你便可以这般嚣张?告诉你,惹急了我,我要你这贱人和你那小孽障统统消失!”
“聿肃睿涯!麟儿是你的皇弟!本宫再怎么年轻也是你的母妃!你这么说我们母子,眼里还有你的父皇么?”
“我的皇弟?哈哈……”聿肃睿涯一改平日的仪态,竟笑得有几分疯癫。百里莘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笑什么?”
聿肃睿涯止住笑声,微眯的眼中透出慵懒和几分邪魅,压低了声音:“我的皇弟?父皇都这般年纪了,我如何知是他雄风未老还是……那小孽障,是四皇兄的种?”
“放肆!”百里莘面上红一阵白一阵:“聿肃睿涯,你疯了么?你的确有恩于本宫。可平心而论,当初你送本宫入宫,不就是希望本宫能助你谋夺太子之位?然而本宫蒙皇上隆宠,又诞下龙儿,就不能不为皇上和本宫的孩子着想!如今本宫心中只有皇上,所为一切也都是为了皇上,本宫问心无愧。四殿下温和守礼,于皇上孝顺,于本宫尊重,于麟儿友爱,你凭什么血口喷人,说这些混账话诬陷本宫与他有私?你……”
“呵……”冷笑一声,聿肃睿涯阴着脸道:“我警告你,莫再耍这些小花样。我有重兵在握,便是父皇也要忌惮三分,聿肃睿铮能奈我何?这玉凉迟早是我的,到了那时……你,仔细了!”说罢,拂袖从后门离去。
擦肩而过之时,用只有百里莘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小美人,戏演得不错……只是那孩子,当真不是聿肃睿铮的?”嘴角上扬,不待百里莘反应人已飘远。
百里莘咬牙暗恨,这人不按之前的约定对戏,信口编出这一句,却必然在聿肃悯心中埋下了猜疑,日后自己不知要费多少精力解释才能说清。他是故意的!
贵金早已惊的说不出话来,瞧着皇上额上青筋暴起,手一次次攥成拳,脸色愈发阴鸷,生怕一个出错便成了替罪羊。心中暗道:这七殿下,也太大胆了!
聿肃悯气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良久,“啪”一掌拍在门板上:“逆、子!”
“小泠儿……”
别院书房的门板“哐当”一响,颜少卿、柳非言齐齐抬头,俱是一脸无奈。
“烦劳您老人家先把面具撕了。”柳非言秀眉微颦,别过脸去。
“啊……”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聿肃睿涯”的模样,雪涧笑嘻嘻拍了拍脸:“我寻思这小子长得不错,虽不及我,到底也比你旁边那位现在的样子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