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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人面桃花-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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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花》第二章 花家舍10(3)
见秀米沉默不语,庆生就抓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腰间。她的手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是一枚刀柄,圆圆的木头。刀身已经没入他的肚子,刀柄只露出一小截。她的手里黏糊糊的,都是血。  “这一刀不要紧。还有一把刀,在背上,它刺在我的心里,我的心快要跳不动了,我的心里很苦啊,死也不甘心……”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就变成了喃喃低语,她看见他那双大大的眼睛闭上了又睁开,随后眼皮就耷拉下来。他的手开始了剧烈地颤抖。  “我快要落心了。”庆生说,“落心,你懂吗?心一落下来,就要死了。人活一辈子,最难熬的就是这短短的一刻。可不管你怎么个死法,迟早会来的。不疼,真的不疼,就是有点慌。我好像听见我的心在说话,它在说,伙计,对不住,我跳不动啦,哪怕再让我跳一下,也不行啦……”  话没说完,庆生仰面便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可他随即跳了起来,还没等站稳,又倒了下去。这么来回挣扎了几次,他就爬不起来了。身子打摆子似的发抖,就像个剁掉了脑袋的鸡一样,在地上扑腾。  “我不会死,不会的。”庆生把牙齿咬得咯吱吱的响,嘴里吐出一口血沫来,仰起头来道,“让我死,可没那么容易。你拿杯茶来给我喝。”  秀米已经吓得退到了床沿,拉过帐子遮住脸。她知道,庆生体内的毒药发作了。他的背上果然插着一把短剑,剑柄上有一绺红红的缨带。他又吐了一口血沫子,双手撑着地往前爬。  “我要喝水,我的心里难受极了。”他抬头看了秀米一眼,又接着往前爬。秀米想,他大概是要爬到桌边,喝一口茶水。他已经爬到桌子边上,再一次想站起来,可没有成功。他就一口咬住桌子腿,只听得咯嘣一声,硬是咬下一块木头来。  这一咬用掉了他最后一点力气。秀米看见他的双腿无力地蹬了两蹬,放出一个响屁来,头一歪,死了。  这一来,秀米就猜出了那个谜语:屁。  '返回目录'  
《人面桃花》第二章 花家舍11(1)
“我就叫你姐姐吧。”马弁说。  “那我叫你什么?”秀米问他。  “马弁。”  “这么说你姓马?”秀米把脸侧过去。她的嘴唇沙沙地疼,像是给他咬破了。“我不姓马。我没名字。因我是五爷的马弁,花家舍的人都叫我马弁。”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趴在她身上,用舌头舔她的耳廓,舔她的眼睛,她的脖子。  “今年有二十了吧”?  “十八。”马弁说。  他喘息的声音就像一头狗。他的身上又滑又黑,像个泥鳅,他的头发硬硬的。他把脸埋在她的腋窝里,浑身上下抖个不停。嘴里喃喃低语。妈妈,姐姐,妈妈,你就是我的亲娘。他说他喜欢闻她腋窝里的味道,那是流汗的马的味道。他说,当初在船舱里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下。他当初只是想好好看看她,看看她的脸。怎么看也看不够。  秀米的眼前浮现出几个月前的那个圆月之夜。湖水淙淙地流过船侧。湖中的芦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马弁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她还记得那双稚气未脱的眼睛:湿湿的,清澈,苦涩,带着哀伤,就像泛着月光的河流。  当时,五爷庆德正眯着眼睛打盹。马弁冲她傻傻地笑,目光羞怯而贪婪,露出一口白牙,以为庆德看不见。可秀米只要偶尔瞥他一眼,他就立即红了脸,低下头去,抚弄着刀把上红色的缨络,他的一只脚也搁在木桌上,只不过,脚上的布鞋破了两个洞,露出了里面的脚趾。那天晚上他一直在笑。后来庆德将红红的烟球磕在他的手心里,刺刺地冒出焦烟来,疼得他双脚乱跳。可等到庆德睡着了,他就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还是呆呆地看着秀米,还是笑。  马弁紧紧地搂着她,他的指甲恨不得要抠到她的肉里去,浑身上下依旧战栗不已。  “我就想这样抱着你。怎么也不松开。就是有人将刀架在我脖子上,也不松开。”马弁说。他说话的时候,怎么看都还像个孩子。  “六个当家的,叫你杀了五个,还有什么人会来砍你?”秀米道。  马弁没有吱声,他的嘴已经移到了她的胸脯上。舔她身上的汗,他的舌头热热的,可吸进去的气却是凉的。他开始没有碰她的|乳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笨手笨脚的,显得犹豫不决。秀米突然感到头晕目眩,她的眼睛迷离无神,身体如一张弓似的猛然绷紧了,她的腿伸得笔直,脚尖使劲地抵住床沿,她的身体像春天的湖汊涨满了湖水。她闭上了眼睛,看不见羞耻。  “当初,不要说杀他们,就连想也不敢想。而五爷,我平时抬头看他一眼也不敢,怎么会想到要杀他?更何况,我就是想除掉他,也杀不掉。他用烟烫我,让我喝马尿,吃马粪,早就不是第一次了。我不会因为他烫了我一下,就会要杀死他。”马弁道。  “那是怎么,噢,轻一点……那是……怎么回事?”秀米道。她还真的有点喜欢这个马弁了。他的身上有一股淤泥和青草的味儿。  “是因为那天碰到了小驴子。”  “小驴子?”  “对,小驴子。他从很远的地方来。他来花家舍给人看相算命。”马弁说。  “他的左手上是不是长着六个指头?”秀米问他。  “姐姐怎么知道?这么说姐姐认识他?”  秀米当然知道。在张季元的日记中,他几乎每天都要念叨着这个神秘的名字,此人显然肩负着某项不为人知的重要使命。原来他跑到花家舍来了。  “小驴子装扮成道人的模样,来花家舍替人算卦占卜只是个幌子。他的真实身份是蜩蛄会的头目。他们要去攻打梅城,可人手不够,会使洋枪的人就更少了,就一路打听来到了花家舍,想说服这里的头领和他们一起干。当时花家舍还是二爷当家。二爷见他说明了来意,就问他,你们干吗要攻打梅城?小驴子说,是为了实现天下大同。二爷就冷笑着说,我们花家舍不是已经实现大同了吗?你从哪来的,就滚回哪去吧。  “小驴子碰了一鼻子灰,就转头去找三爷、四爷他们几个,他们几个也都是用二爷那番话来回他,那小驴子也怪可怜的,他是肩负了上面的指令来花家舍游说的,事情没成,空手回去怕是不好交代,就垂头丧气地在村子里乱闯瞎撞,撞来撞去,就撞到了六爷的家里,又将那革命的道理说与六爷听。那六爷可是个火暴性子,没等他说完,就大怒道:革命,革命,革你娘个  !飞起一脚,踢到了他的裤裆里,当场就把他踢在地上翻起筋斗来。小驴子在地上趴了半天,对六爷咬牙道:此仇不报非君子!咱们走着瞧!六爷一听,哈哈大笑,当即叫人将他衣裤扒去,轰了出去。那小驴子没有说成事,又平白受了这一番羞辱,只得赤条条地离开了花家舍。  “今年春上,小驴子又来了。这一次,他变成了一个道人,摇着龟壳扇,替人算命。他改了装,蓄了胡子,花家舍没人能认得出来他。那天我正好到湖边饮马,看见他在滩头上转来转去,像是找寻一件什么东西。我问他找什么,他先是不肯说,最后实在找不到,就问我,有没有看见一枚金蝉。我当时还以为他在吹牛呢,一到夏天,树上的蝉多的是,可天底下哪有蝉是金子做的?  “他在湖边转悠了半天,结果什么也没找到,就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看着我饮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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