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里-第2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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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几张纸,和一串钥匙:“这些……是我在南边和清润店两处宅子的房契,还有田庄的地契,以及在南京买的十个铺面的契书。钥匙有两把是南边宅子里库房的,两把是清润店宅子的,还有一把……开的是个匣子。”他凑近春瑛耳边低语,“在清润店宅子后院,东边数起第三棵石榴树底下,正对着廊柱的位置,我埋了一个匣子,里头是我在南洋收罗到的一些珠宝,还有些金银。这里几乎就是我全部的身家了,你替我仔细收好,我只带了些银子和银票上路。”
春瑛双眼睁得老大:“你给我做什么?!自己找地方存起来呀!”
胡飞摇摇头:“我哪里有地方存?再说,无论我自己是怎么想的,出海总有风险,若我……真的回不来……”
“胡说什么?!”春瑛又惊又怒,“你明明说很安全的!”
“好,我不说这个。”胡飞忙赔不是,想了想,才换了个说法,“我知道,女儿家跟我们男人不一样,大好的年华,若是耽误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我能做到的,只是把这些俗物交到你手上。将来若有什么变故,你拿着这些,也能过上好日子。”
春瑛眼圈一红,把匣子塞回他手中:“我不要你这些!你当我是什么人?只知道贪你的钱财么?我自己有钱!”
胡飞却重新把匣子交给她:“别闹别扭了,你就收下来吧,不给你,我还能给谁?我自然是信得过你,才这么做的。若换了别人,我可不敢把全副身家都尽数交托。哪怕是李叙,我也只是托他照应我的庄子,每年田租,一半归他,但这地契,我却不能给他,朋友不是这么做的,他也有他的难处。”
春瑛咬咬唇,颤手接过匣子,只觉得它沉得叫人透不过气来。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过去三四年里,拼死拼活挣下来的钱财,至少有八成是在这里了,她想要自由的决心更加坚定,就算是为了胡飞交托的信任,她也要尽最大努力去拼。
她深吸一口气,问:“你身上多带些银子吧,路上总要用到的,或是拿来做本钱,顺便有什么便宜的货物,捎带出去换些东西,要不到了当地,换些土产来家也好……”
“我已经备下了。”胡飞笑道,“活钱我大多数带走了,这些都是死物。匣子里还有一封信,上头有我按的指印,言明这所有的东西都是我送你的,免得胡家的人听到风声,来寻你的麻烦。只是记得,别叫侯府的人知道了,免得他们寻机吞了去。高门大户,也有没见过世面小家子气的人物,连别人一点细碎银子都不肯放过的。”
春瑛笑了,手摸上匣面,忍住心里的悲痛,问:“若是明年初春就走……你会在京城逗留到什么时候?”
胡飞有些迟疑:“明年初春……我得从南京出发……因此,过了年就得随团南下了。”
春瑛吸吸鼻子:“好,那你过年时到我们家里来,咱们一起过。”
胡飞笑了,重重点了点头。
路有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门边,回到正屋里,盘腿上炕,便呆坐着不动。路妈妈着急地推他一把:“你咋不去劝劝?这么好的女婿,眼看就要飞了!”
“急什么?”路有贵白了她一眼,想起女儿手里的匣子,只觉得心头大定。哪个男人会把全副身家都交给还没娶到手的心上人手里,还跑了另娶的?就算他另娶,有那些东西在,女儿三年不嫁人,也不吃亏!只是他回头得寻机劝劝女儿,别太死心眼了,横竖将来是一家人,这些产业,还是另找个安全的地儿藏起来才好。这样即便将来胡飞变了心,又跑来讨要,他们家也有底气,要他给女儿一个交待!
路妈妈见他不动,急得直跺脚:“你到底在想什么?!这女婿要是没了,咱闺女要想再找个这么好的,就不容易了!再说,这名声都传出去了,最近为着胡小哥没来咱家,庄上就有闲话,他要是真的一走三年,咱闺女想要另寻人家,都不好找!若闺女真个犯傻,等上三年,就成老姑娘了!那时怎么办?!”
路有贵不耐烦地瞪她:“胡小哥是什么人品,你还不知道么?!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再说了,你要把春瑛另许人家,又能找什么人?咱闺女跟胡小哥才是天生一对!你少掺和!”他方才听得分明,女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说话行事,都不大像个丫环了,那什么西洋船队,什么扬国威,还有宗室、使团什么的,他们两人说起来一溜一溜儿的,女儿还说要自己出府,不要胡小哥去讨,这也算是有志气了吧?这样有见识的女儿,要是许个寻常小厮,他才舍不得呢!
三年就三年,反正……他家要脱籍,不也要花上一两年?等他出府当上富家翁,也到外地买个庄子住着,过上一年半载,还有谁知道他家曾经是别人的奴仆?富户家的小姐嫁个年轻有为的官儿,谁敢说他闺女配不上胡小哥……
第二百五十八章 求职前的准备
胡飞还要在京中活动,为南下出洋的事做准备,自然也少不得要到郡王府里打几个转,联络联络感情,还要暗中托李叙多多照看路家,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把路家的事跟胡内监提了提,只是并未明说他喜欢人家闺女,仅声称那是他再世恩人。
春瑛留在庄上,也没闲着。既然胡飞要离开,那么她就真的要下定决心另寻办法出府了。
其实东府未必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她对那里比较陌生。然而,她在侯府算是得罪了太太,是太太亲自下令撵出府去的,就算如今当家的是大少奶奶,后者作为晚辈,总不好明着驳名义上婆婆的面子,把她弄回去。三少爷虽然是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却也是同理,他说要给春瑛一家安排好差事,这话的可信度必须打个折扣,春瑛猜想,他顶多是在一年半载后,给老爹找个闲差就算了。
敢驳回太太命令的人,侯府里就只剩下老太太和侯爷了。前者身边的人已经太多,后者身边是火烤的地儿,况且,春瑛没那信心,认为自己可以得到侯爷的青睐。这么一来,两条路都被堵上了。
若是什么都不做,光在庄上呆等侯府放奴,也太被动了些。况且路家离京城太远,有什么消息,都是通过王家才知道的,甚至到了今天,王家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庄子回京办事,而他们一家却只能窝在庄上,连进京活动都办不到,顶多是托路二叔或是陆姐夫他们去疏通,哪里比得上在京里住着方便?信息的迟缓,就意味着可能会错过时机,她才不希望因为这种原因而一再失去获得自由的机会呢。
东府或许是陌生的,但她可以去打听,先把情况都摸熟了,再考虑应对的方法。她始终觉得,以自己的条件,在东府求一个职位应该是不难的。
十儿那边打听到的消息,是东府要招在内院侍候的大小丫环和媳妇子,婆子已经有了,顶多添几个,还有四少爷要添使唤的小厮,另有外院办事的长随、听差、采买等仆从,足足有四五十个空缺,其中丫环一项,就需要二十多个人,除了二老太太、二太太、四小姐以及四少爷房中使唤外,还有一位姨娘和一个通房。但各人需要添多少人手,又有什么要求,就不清楚了。
春瑛细细盘算着,自己求职的目的,是为了离开,哪个职位更适合自己呢?
她认真回想过去几年在侯府的经历,发现大多数的丫头,不管家生还是外头买来的,在工作到十八九岁的年纪后,如果没被主人收房,都会被管家做主配人,然后成为媳妇子,换一个岗位继续工作,到了四五十岁以后,成了婆子,又会换一个岗位。只有不到一半的幸运儿可以自行聘嫁,而能够赎身出府嫁人的,就更少了。
这样幸运的丫头通常是什么身份呢?第一,须得是有体面的主人手下得宠的大丫头,比如从前老太太身边的琉璃,又比如自家姐姐秋玉。像当年红玉那样的,完全是因为遇上了大少爷这样的好主人。
不过秋玉姐姐是因为正好遇上有人来讨老太太的丫头,老太太一时高兴,才会点头答应的。老太太院里的一等大丫头,也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运气,有人被许给亲戚家做妾,也有人被配给了家生子。
而且这样有脸面的大丫头,也有风险,比如太太身边的芍药,那样一个好姑娘,容貌才干性情样样出色,却因为知道得太多,至今过了二十岁,太太都不肯放人,她共事的其他三个大丫头,同样如此。再者,作为主母的丫头,总会有被男主人收房的危险。
少爷跟前的大丫头也不安全,不是讨主人的厌,就是被人当成姨娘候补,人事倾扎不断,随时都有可能丢了性命,运气好的,不过是配了管事。而小姐的丫头,体面就差了一截,终身大事一般都是由主母决定的。姨娘的丫头更不用提。
这么算起来,外嫁比例最高的,是老太太身边的人。与秋玉同期的八个一等丫头和八个二等丫头中,有三个一等和两个二等嫁给了外面的好人家为正妻。
而且侍候年老的主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体面足够,别的奴仆轻易不敢得罪,连当家的男女主人,也会多一份客气,若是服侍的老主人过了世,那身边的丫头无一例外会被放出去,以示恩典。春瑛在侯府几年,已经听说过这些老规矩了。
再说,除了太太,她还没听说有哪个主人会把丫头停到二十岁以后的。如果她进入东府后,能成为二老太太身边的丫头,那出府就几乎成功了一半。
为了确保另一半会成功,春瑛认真反省了过去几年的所作所为,痛定思痛,得到了一个深刻的教训。
她一直想的都是离开,因此对服侍的主人从没真正用过心。就算是一时有心讨好,也仅仅是在短时间内努力而已。她从不会站在主人家的角度为他或她着想,对主人的命令也不是心甘情愿地完全听从,心里总会时不时冒出不同的意见,说不定脸上也露了端倪。在空闲的时间里,她会给自己做针线,给家人或朋友做衣服鞋帽,却从未给主人做过一次私活,顶多是在主人需要时,把对方的衣服当成一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