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媚-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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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鹿们沉浸在虚幻的快乐之中,让它们以为回到了故乡,周围依旧是皑皑白雪,苍绿青山,而不是在这个温热的盛都。
乐声一停,我的心虽已炼似生铁,却也不敢望它们茫然四顾失望的眼,只向宁王弯腰行礼:“王爷,这便是妾身能让鹿儿踏乐而舞的技艺了。”
他似是在怔神,隔了半会儿才道:“甚好,自今日起,你便搬来鹿宛吧。”
我垂头应是,等宁王一群人走后,才抬起了头。
王公公喜滋滋地走了上来,向我行礼道:“美人,一应所需,尽管告诉老奴。”
这个烫手山芋好不容易有人接了,还接得如此皆大欢喜,自让他满意非常。
自此,我便每日在鹿宛侍鹿,这对我倒是不难,在家的时候,我便作惯了此等事物,只是每日深夜便要发作一次的咳喘之症让我苦不堪言,用药更是增加了不少,媚蕊从太子那里取药回来,担忧地道:“这一次药量被扣了不少,如我们还没有建树,只怕……”
我从她手里接过茶杯,将药放入嘴里吞下,笑道:“太子赏罚分明,过了江妃寿宴,一切将会好转的。”
鹿宛比不得我原来住的院子,因尊的是兽,人住的地方自是只讲求简单干净,屋子里,也没了那面极高的铜镜,平日里,我只能让媚蕊给我梳头挽发,只求简单清爽,方便行动而已。
对一个经常想着流油烤鹿的人,鹿们怎会听我的使唤?兽类对善恶比人更敏感,所以,平日里,它们自有王公公照料,只不过,乐声一起,它们便如中蛊毒,身不由已,围着我欢快而舞,虽说乐声停止的时候,它们茫然四顾的眼神着实让人心酸,可瞧着瞧着,我便也习惯了。
就仿佛第一次杀人,会噩梦连连好几天,可杀着杀着,便感觉其实杀人和切黄瓜差不了多少,只不过分切得趁不趁手之别而已。
江妃的寿宴原本是要在宫中举行的,可宁王奏请了皇上,得皇上恩准,得以在宁王府举办,这既显出了江妃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也显出皇帝对宁王这个儿子的重视。
他的重视,就换来了太子不停地往宁王这里塞美人,宁王则要想方设法地把多余的美人处理了,有时候我想,他们两兄弟的作法,其实和民间过年过节的时候亲戚们之间送糕点差不多,一盒糕点,如果是贵重的而不好吃的,就想方设法地搭配了其它的糕点当成礼物送出去。如果是未开封就霉乱了的,就只有丢往垃圾堆里了,而贵重又好吃的,便要想一想了,是送出去呢?还是留来自用?
我暂时还属于贵重而好吃的吧?
第八章 宴无好宴,锦瑟无端
转眼之间,就到了江妃寿宴之日,一大早,我便起身着装,为让江妃眼前一亮,王爷特地请宫里头的司制房为我制作了驾鹿的窄锦袍,头饰是染为五彩之色的翠羽,紧身窄袖云雁细锦的锦衣,腰身系以红色汁巾,下身却是一件从前开叉的八撒间色裙,既方便行动,青松的颜色更从腰间渐次而染,上面绣有无数银白雪花,像极了青松挂满雪花。
前面的宴席已经展开,可听见外间传来隐隐的丝竹之声,前面烹龙炮凤,罗帏香风,莺声燕语不绝于耳,我却只能与天生喜欢寒冷的驯鹿呆在一处,任冷风从窗风吹了进来,直透骨髓,我从袖袋内拿出药丸,就着唾液吞入腹中,这才感觉周身的寒意略有些减轻,千万别在紧要的关头出了事,我暗暗想。
媚蕊走进来,见我把药瓶收入怀内,道:“主子,这药可不能多吃,早上,您不是刚吃过吗?”
我笑道:“不怕,偶尔多吃一些,没事的……”
媚蕊担忧地望了我,欲言又止,我便道:“放心,我不会坏了事的。”
媚蕊微叹了一口气,转头走了出去:“主子,你以为我……我去准备驾笼。”
为了今天的寿宴,宁王不但请人给我做了新衫,而且,叫人重铸了驾笼,上驾笼上面不但镶嵌了点点金翠,更以五彩丝漆层层漆于表面,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透出隐隐光华,鹿车更是让工匠雕以博云花草之纹,镶嵌金漆金玄,低调而隐见奢华,正和了江妃的口味。
因驯鹿耐寒不耐热,我这屋子特地放了冰块,又以积雪放入槽中任其舔食,我身上虽披了柔软内衬貂皮的长披,却依旧感觉寒冷,不由自主的,我又想拿出那药瓶,可想了一想,还是放下了,媚蕊说得不错,此药能医病,也能拿人性命。
又过了良久,才听见王公公来传:“美人,可以进去了。”
我跺了跺微冻的手脚,站起身来,一声呼哨,四匹驯鹿便整齐划一的站起身来,戴了金玉镶嵌的兽笼,静等我上了鹿车,我拿出怀里柳叶制成的鸣哨,站在车驾之上,吹响乐音,驯鹿无鞭自走。
前厅的门大开,隔得老远,我便看见厅内笙歌华筵,丝乐满园,而坐在主席之上的,便是宁王和江妃了,而宁王的姬妾,便坐在下首两排,其它的,便是宁王在朝中交好的官员了。为了让鹿车能在厅内自由行驶,此次宴席,特地选了宽阔的朱雀堂,廊柱之上更装饰了松枝雪棉,以造成雪压青松的寒地之景,我驾了驯鹿进去之时,满堂的喧哗之声便渐渐止歇了,只听见悠扬的笛声在厅内回响,一道道或羡或不以为然的目光皆聚在我的身上,我看见宁王在江妃的耳边微语了几句,江妃便抬起头来望着我,她原本郁郁的脸上便带了丝微笑,伸手抚了抚宁王的鬓角。
江妃虽已年过四旬,可却依旧光彩照人,不见丝毫老态,听闻当年,她以纤纤楚腰而独宠于后宫长达十多年,今天虽已势微,可依旧凭借儿子的功勋在皇帝的心中占居了一席之地。
只可惜,岁月的流失,容颜的衰老却是不争事实,她终也走出了皇帝的视线,现在唯一凭借的,便是她这个儿子。
我在鹿车之上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便赢得了满党之彩,我知道,这个喝彩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江妃脸上的微笑,她既笑了,堂下之人何不趁此凑个兴儿?
鹿车停了下来,驶到厅中停下,我下了车,跪拜行礼,江妃笑道:“王儿,难得你有心,把寒北之地的鹿都带了过来,这个驯鹿师也不错,驾得好……”
宁王便笑了:“娘亲,孩儿这里还移栽了不少白桦树,以此建了一座园子,房子都是漠河那边的木楞子房,母妃如若喜欢,等下寿宴过了,孩儿带您去看看?”
江妃一笑:“你这孩子,难道你这么用心……”她微叹了一口气,“只是,漠河那边的东西,到了这里,又怎么能活得长久,就象这驯鹿……”
宁王目光扫了下来,淡淡地道:“母妃,孩儿让它们活下去,它们怎敢不活?”
江妃笑了,为他理了理襟前:“你这孩子,就是太过自信。”
见宁王和江妃高兴,其它的姬妾便也上前凑趣儿,一时间堂上暗香阵阵,你来我往,更有姬妾趁此机会挤在宁王的面前,娇声请饮,欢乐无限。
过了好一会儿,宁王才笑对江妃道:“母妃,这才开始,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呢。”
江妃娘娘原以为这便完结了,闻得此言被提起了兴趣,道:“还不叫她快快使来?”
这次的乐音与上次没什么不同,可因为我身上穿的衣服更为华丽,廊柱之上更是青松缠绕,乐声起的时候,驯鹿的神色更见兴奋,更加上身上所配珠玉金笼,耀眼生花,赢得满堂喝彩。
当然,众人皆不会瞧见,乐声一停,驯鹿们从幻镜中惊醒,眼内出现的却是类似于绝望的神色,所以说,不管是人还是兽,被骗得多了,精神也会崩溃的,更何况它们刚在千里冰封的故乡欢快奔驰,一眨眼,回到现实,面前却是这位想着烤其鹿肉的女子?如果是小七,想来不会有这种情况的,皆因他待它们真心,让它们将受骗当成了游戏,甘之如饴,我没有小七柔软纯洁的心,所以,他们对我,既畏且恨。
可当时,我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满堂喝彩之后,听得江妃道:“王儿,此驯鹿师不错,可得好好赏赐了。”
宁王笑道:“您不说,我倒忘了……”
说完,漫不经心地叫人拿了百两黄金给我,我自是垂首称谢。
正待退了下去,却听江妃道:“好久没见过这些驯鹿了,在极北之地,要它们驾车,自是和它们的脾性的,可到了这里,脾性也未改了,且还能被驯得能踏歌而舞,倒真是奇了,想当年,你父皇也遥遥地从极北之地让人送来鹿来,可隔了一到一个月,这些鹿便死的死,病的病,我倒要看看,这些个鹿是不是从那来的……“
宁王笑道:“娘亲,你竟然不信你的儿子?”
一边笑着,一边便搀了她的下堂,江妃兴致大好,兴致勃勃地来到鹿车之前,绕着它们打量了一番,笑道:“不错,的确是从我们那儿来的。”
她眼中露出缅怀之色,左手也摸上了其中之一的鹿头,正在这时,绝望的驯鹿那里还安于其分,挣绳索就往前冲,我见不妙,急急地赶了过去,想拉住它的笼头,却未曾想到,它直直地向江妃冲了过去,吓得江妃花容失色,恰好宁王正在跟前,举掌欲击,却未曾想,那头鹿未近她身,便轰然而倒了,我抬眼一瞧,看清媚蕊站在一众奴婢旁边,左手不动生色地收了回去,便知道又是她帮了我。
紧接着,其它三头鹿也焦躁不安起来,欲挣脱绳索,我顾不得其它,连挥长鞭,才让它们稍微安静。
不等宁王吩咐,我连同鹿车早叫人看管了起来,只等宁王令下,我命丧当场。
宁王扶了惊魂未定的江妃坐回座位,又叫人拿了定神汤过来,安抚江妃半晌,这才回头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脸上带了慌色,紧张地思索,要怎么样才度过今天这一关,伏首而道:“都是奴婢的错,近几日,这驯鹿便有些焦躁不安,奴婢却未发觉。”
宁王冷道:“既是早几日就发现其焦躁不安,为何没听你上报?”
他眼光如刀,望向我的时候,我瞧清了他眼内浓重的杀意,此时的我,对他而言,已无用处,虽则江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