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喜事-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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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儿也是起床不久,刚梳洗完毕,耳中就被吴珍儿的一阵聒噪塞得满满的,真是有点火大。
她只当没听到,有一搭没一搭地整理着自己的床铺,只拿屁股冲着吴珍儿的方向。
“江妹妹,我在和你说话呢!”
居然不鸟自己,吴珍儿只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不由得把嗓门提高了一个八度。
“啊,是吴姐姐在说话啊,我耳朵不好,还以为大太阳出得好好的,居然也打雷。”
吴珍儿被噎得吞了两口口水才缓过气来,眉毛一下子竖起。
哇,原来人的眉毛也可以玩倒立啊,真是叹为观止。
江心儿不等吴珍儿发出震耳的吼声,柔和到能把人催眠的嗓音已先飘逸开来:“姐姐别生气哦,有什么事情,姐姐尽管吩咐,小妹一定照办。刚才是没挺清楚,姐姐再说一遍。”
呃,,吴珍儿憋足了劲儿的那股气只能顺着原路又憋了回去。伸手不打笑脸人啊,人家那么乖巧,又怎么好意思再吼人家。
到底这丫头还是怕自己的,吴珍儿的自尊心在胸腔中舒展开来,心情也好了很多。
“我刚才是说,我要和师傅去做事,你么反正是刚来的,馆里事情你帮不上忙。若是老这么闲着不好,就给你找点事情就当帮帮我了。床铺理一理,被窝晒一晒,怎样,你现在听清楚了吗?”
“放心吧,挺清楚了,你只管去忙。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好了。”
江心儿笑脸迎人,满口答应着,仿佛刚才损吴珍儿的不是她本人。
“恩,那就多谢你啊!”
吴珍儿对着桌上铜镜打量镜子里的自己装扮得很妥帖,满意地转身走出房间。
看着她的背影,江心儿不由得爆了句粗口:“我靠,还真以为自己是主子,当老子是佣人啊!”
想想自己够窝囊,也够犯贱的,居然被个自以为是的土鳖丫头差东差西的,还因为要韬光隐晦一段时间而不能反抗。
死丫头,等老子混熟了,看怎么收拾你,且再让你拽几天。
江心儿愤愤然很阿Q地自我安慰着,扛着吴珍儿被子出去晒,顺便在晾上绳子的被子上狠狠拍了几下。
太阳真的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一扫刚才受人压制的腌臜之气。
春天来了,万物萌动,正是青年男女发春的好季节。看来馆里近来有些凄凉的生意也该复苏起来了,咔咔,我江心儿要出山啦!好好撮合几对佳偶,减少人间旷男怨女,也是大大的功德啊!
美好的憧憬还没结束,余嫂大煞风景的呼唤声就打断了江心儿的万丈豪情。
“江心儿,你过来一下。”
唉,也不知道又是什么好差事要找她,江心儿认命地应着,大步朝着余嫂走过去。
这些天,江心儿觉得自己不是杨红莲的徒弟,而是整个金百合一个打杂的。
当然,除了吴珍儿有挟私报复的嫌疑,其他人倒不是故意欺负她,而是习惯使然,新来的小学徒都是这样,谁都可以差使她,什么事情都可能让她做。
“余嫂子,你找我啊?”
“昨天夜里好大的风,跨院里那几株桃树落了一地的花,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馆主吩咐让你去扫一下。”
“好的。”
没奈何啊没奈何,扫地就扫地了,就当锻炼身体吧。谁叫自己是新来的,连抱怨都不可以露出些许,不然会被人说这孩子不听使唤,不肯做事。
幸亏江心儿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主,拄着个比自己身量还高些的大竹扫帚扫完整个跨院也没花太多时间。只是腰是有点酸的,手也是有点疼的,喘息也难免是大口大口的。
没来得及多歇一会,江心儿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忙赶到前楼的连理枝房擦桌子抹椅子,又到厨房给杨红莲准备好了茶水。
一切准备工作做毕,杨红莲也很准时地到连理枝来坐班了。江心儿抹着额头渗出的细汗,长长喘了口气。
杨红莲抬眼看她:“怎么,是不是很多事情要做?”
“也还好,就是帮着打扫了一下跨院。”
“哦,昨夜风很大,想是桃花都掉了一地吧。”杨红莲随口应着。
“是啊,满地都是落花。”
“你有些埋怨?”
江心儿迎着杨红莲审视的目光回望过去,保持笑容:“师傅说哪里的话,不是每个学徒都是这样做过来的吗,心儿有什么好埋怨的?”
“这样很好,年纪轻轻的,吃些苦也是有好处的,不要太计较眼前。”
杨红莲对江心儿的回答很是满意,想想后,招手叫她过来。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认识些字的?”
“是的,我识得一些字。”
江心儿其实想说的是,我认识的字很多,不止中文,还有外文。可惜,毫无用武之地就对了。
杨红莲哪里知道眼前这丫头的内心独白,继续说道:“其实做我们这行也不用你有什么学问,只需认识些字,能看黄道吉日,能写年庚八字就够。我那边有些婚俗规矩的书,你有空就多看看,以后跟着我一步步做做,也就很快记得了。”
江心儿依言走过去取靠墙一排柜子上的书,却看见旁边有一堆账本似的簿册,封面上都写着某某年几月到几月,什么镇,什么村之类的字迹。
字体笔致很硬朗,却是谈不上什么章法,字迹也颇粗陋,难道这些是杨媒婆的手笔?
“师傅,这些簿册是记的什么?”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媒人档案
“师傅,这些簿册是记的什么?”
江心儿好奇地询问,心里觉得这东西和档案之类的很相似。
杨红莲淡淡一笑,“哦,那些是我这些年做成的媒啊,我记下来的。”
“师傅,我可以看看吗?”
“你是我的徒弟,有什么不能看的。”
江心儿随手取了面上几本来看,口中啧啧称奇:“原来师傅你真的是好厉害,已经撮合成了那么多对。”
原来杨红莲按照年份,地区慢慢记录了这些档案,里面还有男女的姓名、生辰八字、何时成婚等等。
江心儿认真翻看,心里对杨红莲办事有心还真十分佩服。她号称金百合的金牌媒婆,看来也不是容易得来的,至少这背后功夫,她就花了很多心思。
杨红莲道:“做我们这行的,很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谁家有儿成年,谁家有女长成,消息从何而来?不都是靠我们自己打听来的?有了这些消息,人家上门要求介绍一门合适的亲,我们才能胸有成竹,迅速找到相配衬的。”
有道理,有思路,江心儿听得连连点头。这做事么,古今都是一样的,需要大量信息,再加以合理统计归类。若是有台电脑多好,做一个表格,把那些信息都输入进去,看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这个师傅真是没有跟错,以后自己学着开始做媒的时候,也完全可以照着她的思路去绘制一个表格,虽然电脑是不可能有的了。
江心儿乖巧地在杨红莲边上搬了个凳子坐着翻看阅读,时间不知不觉过得飞快。
忽然间,听得厨房做饭的老周师傅和下手阿根大声喊着:“新来的小姑娘,要开饭了,快下来帮手!”
江心儿推开手边的资料皱着眉头站起,唉,又该去给人做小工了。
新来的小学徒,就得帮着端碗端菜,就得一个个替馆主啊,正牌的媒人们把饭盛好,才轮到自己坐下吃。才吃了没几口吧,胃口最大的郑媒婆又该吃第二碗了,还得起身给她添饭。
真不懂,为什么她就不自己收个徒弟来,也好省了一个人团团转。
平时吴珍儿在,好歹也是要帮忙做掉一点事情的,毕竟大家都是学徒。可今天人家跟着师傅去做媒了,至今未归,所以一切都只能靠江心儿自己。
命苦,江心儿苦笑着扒了口饭,吵着闹着不要做丫头,要来学媒婆。可谁知道,来到这里先学会的,却就是做小丫头伺候大家。
而且江心儿发现,做媒婆的好像都有两张脸,在客户面前个个谈笑风生,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可一回到金百合,哪怕就是吃饭的时候,也都是面无表情,严肃得叫人无趣。
而且江心儿还发现,做媒婆的大概是光顾着撮合别人了,自己反而是嫁人的少,单身的多。
馆主是有老公的,一个成天觉得自己有学问,却什么功名都没考上的酸丁。除了拿着书本偶尔卖弄一下,从来不会帮馆里任何忙,一切生意都是靠着馆主柳秀颜打理。
柳秀颜平时话不多,也不见她如何高声训人,但也从来没见谁敢在她面前造次,可见也是个人物。
“江心儿,在这里你还习惯吗?”
问话的是馆主柳秀颜,江心儿正含着一口饭,急忙咽下回答:“很习惯,只是凡事都要从头学起。”
对于杨红莲破例肯收的徒弟,柳秀颜也多了几分关注,现在看来杨红莲没有夸大,这个女孩说话果然很是老练得体。
“天气转暖,此后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忙,你跟着你师傅好好学。”
“那是自然,只希望她师傅生意多多,才有机会让她好好学啊!”
江心儿还没来得及回答柳秀颜的嘱咐,一道尖酸的声音却插了进来,带着很明显的挑衅意味。
不必江心儿抬头,就知道那是吴仲琴做媒回来了,还正赶上饭点。
吴仲琴进来和柳秀颜打过了招呼,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满脸春风得意。
吃个饭不知道要停下几次,好不容易都吃得差不多了,偏偏这两尊神又来添乱。按说吴珍儿也不过是个学徒,只是多来一些时日,本不需要江心儿盛饭的。
可吴珍儿刚要自己去,吴仲琴就故意挥手叫她在下首坐了,笑着说道:“你也是刚刚走了那么多路,做成了生意回来的,坐着吧。杨妈妈的徒弟那么懂事,怎么会介意多盛一碗饭?”
江心儿早就识相地起身了,懒得和那嚣张女人多费唇舌。只是盛几碗饭而已,也掉不了一根汗毛,她爱得意高调,就总有掉下云端的时候。
柳秀颜问:“看你那么开心,一定是说妥了?”
吴仲琴毫不谦虚,笑得薄唇绷成了一条线,“馆主你放心,我向来做事用心,只要我出马,人家总是要给我几分薄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