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旷传奇-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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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破月刀还是虚晃,在半空划过一道大圈,回转颜如语手中,颜如语半空抓刀直掠而下,莫水窈腰肢一挺,袖剑作竖碑式一转,替她架开第二轮攻击。颜如语人已越过八卦阵,不偏不倚直奔罗之涯,罗之涯也不躲,反手拔刀,只是电光石火间颜如语锋刃已至,在他腰间一挑,腰刀落地,罗之涯险些抓在刀锋之上,颜如语横刀直对他丹田:“叫他们住手。”
罗之涯满头冷汗,也不知道这个肥胖妇人怎么就在顷刻间多了种旁若无人的气势。他还想硬挺,一旁的罗珙尰已经叹道:“都住手吧,曾夫人好功夫。”
颜如语轻轻揭开蒙面巾:“不敢当,罗将军,把我儿子还给我。”
罗之涯心中一千一万个不服,但是成王败寇他也无话可说,只好笑道:“嫂夫人,怕是有些误会吧?你这样闯上门来,只怕曾兄那里——”
颜如语冷冷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你们说的,把儿子还我,我拿腿走人就是。”
罗家父子对了个眼色,点了点头。
颜如语又是一笑:“大宅大院的,我小户人家跑不来,烦请罗将军将小儿送到马厩,我带了儿子就走,不给大家伙添麻烦,水窈,走。”
莫水窈点点头,斗室中变化少,八卦阵威力无穷暂且不提,这个地方毕竟是罗珙尰的机密所在,难免有些机关暗道一类,倒是马厩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安全得多。
这时候天如墨色,东方已有启明星升起,眼看着一夜中最黑暗的一段就要过去,转眼就是天亮。两个女人步步为营,在众人环伺之下捱到马厩,背后都是一身冷汗。
“娘——人家没睡好呐!”曾熙官大声嚷嚷着发泄不满,下人们见情况紧急,也没给这位小爷穿妥衣裳,匆匆披了件外衣就一路抱来。曾熙官一见娘亲正准备跑过去,被罗珙尰一把扯住:“少夫人,咱们一起放人。”
“将军”,颜如语略福了福:“不是我信不过将军,实在是颜如语一介女流,胆小如鼠……还请将军大人大量,先放了小儿,赐马两匹,颜如语绝不敢怠慢公子就是。”
“你敢跟我玩花样?”罗珙尰轻轻一捏小孩儿手腕,他武将出身,这一捏曾熙官哪里受得了?一声惨叫,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颜如语心痛如绞,但也狠手在罗之涯后颈脊椎上一按,这一下猝不及防,罗之涯闷哼一声,半个身子几乎软了下去。颜如语凄楚道:“将军,你真要我们母子玉石俱焚?”她嘴里说得可怜,一双眼却狼森可怖,好像只要罗珙尰有什么动作,她势必十倍还给罗之涯一样。
罗珙尰犹豫片刻,满脸怒容,伸手把小孩子推了出去,莫水窈连忙一把抱住:“谢将军。”
罗珙尰咳嗽一声:“少夫人,我卖你个人情,那两匹踏雪乌骓是昔年西王所赐的龙驹之后,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你带走吧。”
颜如语面不改色:“此等宝马扎眼得很,我受之有愧,万一将军追赶又躲避不及,无礼了——水窈,杀了吧。”
莫水窈眼皮直跳,那两匹乌骓马俊秀非凡,这位姐姐眉毛都不动一下就吩咐杀了,她咬咬牙闭闭眼,袖中剑划过马颈,双马嘶鸣,顷刻间倒地而亡。
颜如语指了指当中两匹白马:“留下这两匹,其他的,一起杀了。”
如果之前罗珙尰还不信颜如语就是昔年的颜小朔,现在已经全盘信了,他怒道:“颜如语,你不要得寸进尺。”
“不敢。”身后宝马良驹接连到底,莫水窈杀得手软,颜如语依旧低头有礼道:“昔年夫子念及门徒,还只问人不问马,公子的性命如何也要重要些,将军见谅,水窈上马,带孩子先走。”
颜如语在人群中,依旧眼观鼻鼻观口,有如大家好女子,但眼角余光并未放过丝毫异状,她退到门口,微笑道:“将军放心,我虽是女子,也知道言而有信,三少爷的穴道六个时辰后自解。还望将军海涵,不要赶尽杀绝。”
伸手一推罗之涯,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罗珙尰接过儿子,回头向八卦刀众人怒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只是他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软软跌了下去。
八卦刀正要上来相扶,也个个醉酒一般,脚步踉跄起来……
“蜡烛里的迷香最多能撑三日,不过放得久了,药效难免大大打折,水窈,我们得赶快。”颜如语擦汗,这次实在纯属侥幸,罗家父子醒转过来,必定恼羞成怒。
莫水窈不解:“姐姐,何不干脆解决了他们?”
颜如语摇头:“当真坏了朝廷命官的性命,咱们俩倒是好办,曾家一门上下如何是好?这一回罗珙尰吃个暗亏,固然不会饶了我们,想必也不会明面上惊动官府。”她勒马,顺手勒住莫水窈坐骑辔头:“水窈,你走吧,咱们算是两不相欠。”
莫水窈怔怔:“你…… 你还要去管曾家那摊子烂事?”
颜如语伸手拎过儿子,放在自己马鞍上,小孩子吓坏了,抬头看着母亲只觉得陌生,但被那熟悉的点心香气一钩,又嘻笑起来,自顾自伸手到母亲衣囊里取食,颜如语摸了模儿子脑门,苦笑:“我和你,终究不同——驾!”
莫水窈咬咬牙,摧马赶上:“你要送他们去哪里?”
“不知道”,颜如语确实不知道:“总之离扶苏镇越远越好。”
莫水窈笑笑:“我陪姐姐走一趟吧,到了地头,我们分道扬镳。”
颜如语一惊:“你?”
这条路想必不是那么轻松的,她也实在需要一个功夫了得的助手。
莫水窈好像瞧破了她的心思,梨涡浅笑:“事成之后,你教我几手算作回报——姐姐你放心,你相公我不碰了就是,怎么样?”
颜如语不置可否,只是一张脸沉下来,默不作声地打马前行。
“娘?娘……你要去哪儿?为什么不让莫姨娘去?”怀里,熙官皱着小小眉头问,一边吮着食指。
颜如语叹了口气:“臭娘们欺人太甚,奇耻大辱。”
这小妖精,仗着一张脸轻轻巧巧抢了自己男人去,又不当回事的扔回来,说,姐姐,还你,我不玩了。
可是她没法拒绝这份心意,她一个人,保护不了一家子。
她想不到的是,一箭地外,莫水窈也在回望着黑洞洞的罗府,喃喃:“自取其辱啊自取其辱。”
好一趟兜兜转转下来,曾府里已经乱成一团,虽说老爷子一声令下收拾东西,但是这么大家业,收拾起来哪是一时半会能消停得了的?找车的套马的来回搬运的都在一路小跑,女人们嚷嚷着这个不能压,那个不能碰,老爷子自己也在犹豫,几样古董都是经年来收集的宝物,一时间托付不出去,也不知带哪样好。
曾九霄别的不管,自己在调理几架子琴,松了琴弦装入琴袋,上下张望着要在马车里找个安全地方,一抬头看见了颜如语——黑衣,执刀,面沉如水。
一家人都看见了这位少奶奶,曾熙官喊了声爹,跳下马扑进父亲怀里,举着手腕上的淤青讨哄,曾九霄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你……你们……这?”
颜如语懒得废话:“儿子抢回来了,快走,马上。”
她跳下马,伸手将相公儿子一起推进马车,随手把一堆琴接二连三扔了进去,不等曾九霄反应过来,已经走到曾鼐身边,一脚踢飞花瓶:“父亲上车,来不及了——水窈带上人,厨房里有什么吃的全给我带上,快。”
莫水窈身手矫健之极,一点马鞍飞身而下,一路推推搡搡:“上车,快点快点,别磨蹭找死啊,说你呢!不想走的快滚。”
曾夫人一把抓住曾鼐衣袖:“老爷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再问下去命都没了。”颜如语回手半扶半抱起婆母,往公公身边一放,踢了踢箱子,大声道:“所有人听着,不想走的出镇子就离开,有什么卖身的契约一笔勾销,愿意跟着的每天五钱银子,亏待不了大家伙——老钱老李赶车呀,再废话的这就是例子。”
她斜刀横砍,一株一人抱的梧桐轰然倒下,将一地的瓶瓶罐罐砸了个粉碎。曾九霄所在马车坐骑受惊,扬蹄而去,其余马车的赶车人连忙挥鞭跟了上去,一溜儿十四辆大车,刹那间一起启程。
莫水窈扬手扔过瓶酒:“姐姐。”
两人手中酒瓶当空一撞,两截瓶颈一起飞开,二人齐齐一饮而尽,颜如语伸手,莫水窈当空一击:“成交。”
良辰美景,天宽地阔;谁家子弟,灰头土脸。
初升的曙光照在曾九霄脸上,让他有了种不真实的恍惚,曾几何时他踌躇满志,以为自己坐享齐人之福,贤妻美妾娇儿,好不快活,可是一夜之间,“贤妻”变成了只身出入将府的女侠,“美妾”变成了持刀行刺的飞贼,而自己坐在这颠死人的大车上,几乎要把黄胆水吐出来。他一手搂着儿子,一手扶着车壁,实在多不出第三只手,只能看着自己那些稀世名琴磕磕碰碰,也不知掉了几片漆,损了多少琴柱。
他想要招呼颜如语问上一声,但是颜如语眉头紧锁满脸怒容,嘴里始终只有两个词“快”,“跟上”,手中马鞭劈啪作响,好像看谁不顺眼就要抽过去一样——也不怪她,这才不过走出二十里地,车队早已经哀鸿遍野,要休息的,要吃早点喝水的,不舒服的……这些也就算了,还有些女眷异口同声要求方便,且个个憋死事小贞洁事大,绝不肯就地解决。
“停——”颜如语终于不胜其烦,沉着脸打开箱子翻出卷“芙蓉如面”的上织缎子来,也不管身后嬷嬷大叫是陪嫁的事物,三棵树一围,回头道:“要方便得赶快,再不成自个儿想法子。”
这车停下来容易,再动起来就难了,女人们好不容易下车休息,哪个肯上去?缎围子外头排着队,里头个个羞答答的,你替我拿裙子,我替你解带子,然后方便得鸦雀无声,喊着头晕脑胀心慌胃痛腿抽筋,说什么宁死也不走了。
莫水窈呸呸地吐着满嘴沙土,打马过来:“姐姐,喊了三回上车了,你看看,根本招呼不动嘛——依我看不能再带着这么些人一块儿了,就老爷太太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