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旷传奇-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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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走我走了?”苏旷走到墙角,回头叫,“小黑”根本对新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吃得很香甜,好像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这种饿死鬼投胎像。
苏旷眼里一阵热泪,他轻轻按住额头,免得哭出声来,他真的感激,他真的高兴,甚至比武功失而复得更加高兴。这一生啊,总算有这么一个没有被命运夺去的伴侣,他轻轻喊:“小金?”
小金嗖一声跳回怀里,熟门熟路地游向他的左手。
“谢天谢地。”
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在一起,命运能从我手里夺走的,还有很多很多呢。
他们穿回那间“苏府”,又走过长长的甬道,回到地面。
丁桀望着空阔的雪地,荷塘已经又有波纹样的浮冰……就是这样的寒冷这样的冬季,你打碎一次,再冻结一次,你有多少气力?他若有所指:“苏旷,你真幸运。”
“丁桀。”苏旷喊住他:“这一架想不想打完?”
丁桀回头,“来啊!”
苏旷握紧拳,只觉得无尽愤懑无尽压抑一泄而出,他一拳挥出:“去你大爷的!”
丁桀一掌握住他拳头,“我有十四年零三个月没听过‘去你大爷的’五个字……姓苏的,哈哈!”
左风眠早已经等了许久,好容易看两个人出来,忽然又要打架……而且他们真的是在“打架”。
两个当之无愧的高手,各自穿得人模狗样,就这么在雪地上扭打起来,也没什么招式也没什么路数,只有拳头撞在皮肉上的砰砰声,你摔过来我摔回去,嘴里还都骂骂咧咧的,和洛阳街头的小混混,甚至和村童扭打都没有任何两样……她一时恍惚,就是这种人没事念叨着什么武道尊严?幸亏只有自己看到这场所谓的“高手对决”。
他们打得忘乎所以,丁桀从未这么认真过,我看见了,我做过了,我办不到,我走不了,之前在煎熬,之后还要等待,等待一个没有希望的结局……他再也不想代替那个帮主出手,他不想再威慑,不想再一击而退,他只想扎扎实实地打一架。
苏旷一把扼向他咽喉的时候,他已经不经过大脑,伸手向苏旷掌缘点去。
苏旷一怔:“好!”
手掌一翻,继续反切丁桀左颈。
丁桀向左急闪,两人身形一分,齐齐出掌,已然动用真力。
激愤消失了,不满也消失了,人间的一切都似乎不存在,今昔不问是非黑白,也不管侠义二字,这是武者和武者的对决。
等了十年,正是这一刻。
双掌甫交,苏旷向后一个踉跄,丁桀一把勾住他手腕。
“兵刃?”
“兵刃。”
丁桀折下一枝梅花:“我用剑。”
苏旷也折下一枝梅花:“我练刀。”
丁桀手与肩平,整个人安静不动,缓缓道:“苏旷,你看着。”
那枝梅花本来已经半开,在他的内力催吐之下竟然全部盛开了,一片丹红,天地芬芳,丁桀道:“你内息阳刚之极,强极则辱,苏旷,你看,力之所至,唯有阴阳调和,才能顺乎自然之道。”
苏旷摇摇头:“我不会开花。”
丁桀噎口气:“我……不是说开花,内息运转的至高境界,是天人合一,你明白么?”
苏旷继续摇头:“我就是不会开花,它该开的时候自然就开了,我费这个劲干什么?”
丁桀被他呕得:“你!我在指点你学武!”
苏旷笑笑:“我在教你做人。”
丁桀:“你!”
苏旷悠悠道:“什么是天人合一?什么叫自然之道?我不知道,百花开于春季,那秋菊冬梅是不是不合天道?有人喜欢早起晚睡,有人喜欢昼伏夜出,哪一个叫天道?它开花,不是为了上天,只是它想开花了。我内息偏阳刚,也不是我想要阳刚,它就练成这样了,我强求不来。学武是很开心的事情,不是为天,更不是为人,只是我觉得有趣。”
丁桀笑了:“原来更深谙自然之道的是你。”
苏旷大摇起头:“丁桀你想过没有,学武本身就是逆天的事情,飞禽走兽才最自然,但我们看不惯,我们偏要和他们比比力量比比速度,废了武功恨不得一死,这不是自找没趣?于我而言,武是人之道,侠也是人之道,天道高深莫测,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不是我这种凡夫俗子窥探得了的。”
丁桀垂下花枝:“你以为天道无情?”
“天道无情,何必生人?天道有情,怎忍看此众生?”苏旷微笑着看着丁桀:“天地生了你我,想必不是吃饱了撑的,有些事情不必如此自苦,尽人事已经足够。”
“谢了,但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处境。”丁桀扔了花枝,好像也没有动手的兴趣:“苏旷,你能任天而动,是因为你没有根,我不是浪子,我有根,我的根扎在洛阳。”
被刺得生疼,苏旷反唇相讥:“又来了,我呸,你以为你是帮主还是皇上?”
“不必说下去!”丁桀脸色沉下来:“苏旷,我去找孙云平,你去不去?”
苏旷点点头:“我也很想再见见他。”
“那走吧。”丁桀转身对左风眠道:“风眠,你回总舵知会一声,我明日即到,让他们出城迎接。”
“出城?”苏旷四下看看:“这是哪儿?”
“北邙山脚下的梅林,是我师父生前一位好友的祖产。”丁桀黯然:“他老人家传功之后油枯灯尽,就葬在这片梅林下,我说赴他的寿宴,其实也没什么错。”
茫茫大雪中红梅猎猎,一如往生者的心愿……
第七章 奈何变生腋肘
清晨。
洛阳城里的积雪,已经被行人碾碎了不少,落花街上石板峥楞,石缝中腻着残雪,横横竖竖,蓬蓬茸茸。
“孙云平?小孙?”苏旷一边高声喊着,一边向里走,眼里闪着活泼的光,能满足别人的心愿实在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但是不对,这里太安静了,怎么也不像一个百余人群集的地方。细细的雪粒被风扬进没有大门的空屋里,随物依附,大锅里的汁水上凝结一层细冰,冰上又落了浮灰,木柴早已经湿透……冷,整个废宅里透出了久无人气的空冷来。
唯一的活物是墙角一堆铺盖,七八块破布里似乎裹着一个人,尚有微微暖气。
孙云平。
他一个魁梧的汉子,已经瘦成了人干,枯皱的皮肤裹在躯体上,苏旷险些没有认出他来。孙云平张着嘴,好像想要说点什么,但口角一串涎水流出,伴着啊啊的喘息。
苏旷握住他的手,将内力递了过去,轻轻喊:“孙云平?孙云平?你看看谁来了?”
孙云平缓缓张开眼睛,眼白混沌,瞳仁无光,他艰难地四下搜索,然后颤抖地伸出一只手:“帮……主。”
丁桀俯身握住他另一只手,也将内力传入他的经脉,还没来得及说话,孙云平已经甩开苏旷的手:“你走……我不想见你……滚!”
他激烈地挣扎,就他的体力而言,已经是极限。苏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即便有怨气,想来也是正常的,经此巨变,谁能安然淡定?当然,有火发到自己头上也是正常的,总不至于冲着帮主嚷嚷。
丁桀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指摇摇:“你先出去也好。”
苏旷点头,将孙云平的左手递到丁桀手上,站起身来。
“滚!出去……出去!”孙云平猛烈喘息着,几乎直起半个身子,迫不及待地迭声催促,他好像等待了太久,带着一种难以言状的喜悦和……怨毒,手指深深剜进丁桀腕里:“帮主……你总算来了。”
三面栅栏无声无息地一起落下,然后是“卡塔”一声机括扣合声,丁桀反应出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他和苏旷几乎同时一掌推在铁栏上……没有用,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居然坚固的出奇,机括丝丝入扣,像是天生铸在一起,也没有任何可以撬动的可能。
这是一个铁笼,三面藏在墙壁和屋顶中,不露痕迹,苏旷自命也是精通机关的好手,但是一眼看过去,还是暗自敬服。
这显然不是孙云平能制造出来的,甚至不是丐帮任何一个人所能打造的,世上能造出这么一个笼子的人,一只手绝对可以数过来。
孙云平盯着丁桀,眼睛里,脸上……都带着种高热一样的亢奋:“帮主,你总算来了,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知道……我们一百三十七个兄弟啊,等你多久?”
苏旷并不担心丁桀会伤到孙云平,但他已经开始担心丁桀,他柔声:“你静一静,落花堂的弟兄们,未必就是帮主下的手。”
“苏旷……你看看外面……我们落花堂的兄弟们,都躺在那儿,你看见没有?”院落里只有白雪皑皑覆着泥土,孙云平梦呓一样:“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又到了练武的时候了,又到了吃饭的时候了……帮主!”
苏旷想要伸手,但孙云平向里滚了滚,他本性质朴,这口怨气一旦发泄出来,一时半会的居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再做点什么。他甩手,想要离丁桀稍微远一点儿,但丁桀的神色依然很平静,依旧是在缓缓地递过内力去。他甚至不问,也不说话,反正该来的迟早会来。
完美的自控力,苏旷都快要对他肃然起敬了,可是……
苏旷皱眉:“丁桀,你是瞎子么?栏杆落下来你看不见?”
对于普通人来说,三面栏杆下落不过是一个瞬间的事情,但是对于训练有素的武林高手来说,这个瞬间已经可以做太多事情,至少苏旷认为自己冲出来不会有问题。
丁桀默然无语,一脸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苏旷本来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丁桀真的默认了,他一惊:“你的眼睛?”
丁桀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十二岁上就患了一种奇怪的眼疾,视远物渐渐不清,想来是内力冲击周身经脉的缘故。”
他说得很轻松,但是这些年来过的是一段什么样的日子?他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没有人喜欢自己变成一尊木雕泥塑,面无表情地冷望众生。但他能怎么样?远处的弟子向他行礼,他看不见;远处的敌人向他动手,他也看不清,他除了一再高傲一再冷漠,只要出手就一击制敌,根本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顽疾。
苏旷越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