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旷传奇-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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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风眠瞪着他:“你真不欠我的?你什么师承?哪家来历?懂不懂什么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苏旷无语了,还真欠了份人情。
左风眠声音低缓下来:“你只要带我过了黄河就好。”
说笑了,此一时彼一时,把一个孕妇扔在半路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苏旷坚决摇头:“你非要听实话我就告诉你,我根本就不信戴行云杀得了你,也不敢和你同行,戴夫人,有些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丁桀知,非点破不可么?”
左风眠翻腕,拔出一柄匕首,对着自己胸口:“带我走!”
苏旷快要生气了:“我不喜欢被人要挟。”
左风眠一刀向胸口狠狠刺去,她是真的下手,转眼锋刃已经刺破皮肉,苏旷一把握住她手腕,“你有毛病?你既然宁死都要走,为什么不跟着丁桀或者周野?我看上去好欺负?”
“如果你猜错了,那就是一尸两命,要么带我走,要么放手。”左风眠恶狠狠瞪过去,苏旷凶巴巴瞪回来,两个人在僵持。她瘦弱,但也比苏旷见过的任何一人都狠悍。敢拿命去赌的人很多,但是敢随随便便在一个近乎陌生人身上下注的,实在太少了。
“你够狠。”苏旷松手:“你非要玩一把的话……好,走吧。”
追求光明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于是苏旷就带着一个伤员、一个孕妇,大摇大摆地上了辆马车,快马加鞭,循旧路冲出北门。
孙云平坐在他身边,指指左风眠:“她都哭了。”
苏旷皱眉:“很了不起?我也会哭。”
他不由分说地捏着孙云平手腕,说来奇怪,这厮本来已经奄奄一息,忽然之间又活蹦乱跳起来。
孙云平咧嘴一笑:“死不了,对吧?”
良久,苏旷一声长叹:“罢,罢,罢,丁桀这身内力,再给我十年也练不出来。”
孙云平同情地看他:“你……我觉得你马马虎虎也不错。”
苏旷沉默:“谢谢夸奖。”
孙云平随口:“真的,只要你下盘再稍微稳一点就……”
苏旷竭尽全力控制语气:“孙云平,咱们已经认识三个月了……我说你能不能放弃指点我武功呢?”
“指点不敢”,孙云平笑起来:“武学之道,贵在切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就是听起来不对劲,苏旷决定给他小小补一课:“你师父是哪一位?”
“以天下为师,勤学,多看,苦练,切磋。”孙云平答得还挺顺溜,不仅顺溜,和苏旷平时自勉的话也差不多。
“你说得不错……不过怎么说呢,你离这个境界还稍有距离。孙云平,你有所不知,我本来以为丁桀不过是用一口内力帮你吊着命,没想到只是在铁笼里片刻,他就硬是替你打通八脉,运转周天,以你目前的状况,几乎可以抵上你五年的修为……这机会很难得,你明不明白?你还是得想个法子,老老实实拜师,扎扎实实学两门功夫,然后呢……”
“你直说吧,我练几年能跟你差不多?”孙云平不耐烦了。
这种答案,要么伤你自尊要么伤我自尊的,苏旷犹豫了一会儿:“这个,都说不准,要是机遇好,用功勤,那也是很快的。嗯,十年吧。”
孙云平失望了:“十年?”
左风眠一直坐在车厢里听,听得哭笑不得;“孙云平,苏旷武功到底怎么样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他是唯一一个和丁桀过手百招还不落下风的人。丁桀曾经说过,苏旷若是双手俱全,天下无人可以与之争锋。”
苏旷脑子嗡得一响,他猛回头:“丁桀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什么了?快说!”
左风眠吓了一跳,没想到苏旷就这点涵养,她讷讷:“他……就是夸赞你……说你这个人品……”
苏旷打断:“内力!”
左风眠快要瞧不起他了:“至于么?总之是很好了,丁桀赞不绝口。”
苏旷停住马,勒缰执鞭,他在犹豫。孙云平两眼放光地在盯着他。
“苏旷……苏大侠……失敬失敬,我我我有个不情之请。”孙云平浑身都在颤抖。
“等等再说。”苏旷猜到他要说什么。
“哎,不行不行,你一定要答应我。”孙云平满脸恭敬:“苏大侠,你有所不知啊,我们兄弟为了学点功夫,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今天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我不是不想拜师,是一直没有机会,我……”
这就叫烧香引狼啊,苏旷挠挠头:“做朋友不是很好?你要是想学,我教你就是,不过拜师就不必了。”
“不成!一定要拜师,师父领进门哪。”孙云平一把抓住苏旷的手。
苏旷这下真的冒汗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他推脱:“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得回去……”
“这有什么做不了主的?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孙云平急了:“帮主那么欣赏你,你的话他肯定听。”
苏旷愕然,跟着无名火起……闹了半天,你还瞧不上我了?他打哈哈干笑两声:“孙云平,你胃口还真不小,你想拜丁桀为师?”
孙云平嘿嘿笑:“正好,他也没徒弟不是?”
“是,是。”苏旷悠悠道:“等我见着丁桀,他安然无恙再说吧。”
左风眠本来听得乐不可支,闻言,一凛:“你说什么?”
苏旷沉默片刻:“我当时对戴行云说,丁桀之所以离开,是因为他内伤复发,不得已而为之。丁桀年年都在密室闭关修炼,免得走火入魔,他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
左风眠在等着他说下去。
苏旷笑笑:“我当时只是随口这么一编,想要支开戴行云而已,但是,但是恐怕我不幸言中了。你们留在马车里等我。”
第十章 中原铜声厉厉
丁桀绝对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他扔下丐帮或许有他的道理,他连火场都不清理,扭头就走,这是为什么?
他苦熬三个月,昨天才刚刚出关,出关的第一件事就是替苏旷打通了经脉,接着二人一战得偿夙愿,再然后就是为孙云平疗伤……苏旷不了解别人但至少了解自己,当初的重手法闭穴几乎令他心灰意冷,可以恢复到宛如当初的状态,丁桀到底比他高出多少?举手之间治了孙云平的内伤,他又消耗了几成?
丁桀练的,毕竟不是专业疏通经脉的内功,他也是血肉之躯,也有极限。
苏旷觉得戴行云他们太过自私,自己何尝不是一样?他早已经太过仰视丁桀,觉得这个人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是理所当然,内力深厚到什么样的地步都不会匪夷所思,只因为他是丁桀……可是丁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连眼睛看不清远处,都能隐忍十多年,不为人所知的家伙。
他骄傲,也习惯于这种骄傲,他根本无法忍受自己亏欠别人的,尽全力也会还上,宁可自身亏损也会还上。
他转身就走,是因为不屑一顾,还是……要找个地方休息?
苏旷举目四望,如果他是丁桀,会往哪里走?
最近的所在,就是白雪皑皑的北邙山。
生在苏杭,葬在北邙,北邙山本就是天下出名的墓场,残碑余铭,不知葬了多少千古风流人物。
雪不厚,深处也不过刚刚没踝,玉树琼林之间,风起时如飘絮,风定时若撒盐,如果在平日,这一定是一段赏心悦目的旅程。左风眠比想象中要坚韧得多,她甚至还穿着绣鞋和长裙,但是在苏旷说“你们等我”的时候,她抹去眼泪,毫不犹豫地就跟了过来。孙云平当仁不让,自然也跟了上来。
苏旷已经走了三个时辰,他对自己的追踪之术一直很有信心,千里追凶也未曾丢过,眼下,迹象已经明显……树枝和树干上的积雪被蹭落的越来越多,不仅出现了足迹,而且还歪歪斜斜,前方的石碑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手印,鲜血迸射,点点如梅,他轻呼一声,纵身跃去……“丁桀?”
丁桀倚坟而坐,眼睛半开半阖,脸上似笑非笑,竟似是行至此处,看见什么,一口血狂喷而倒。
石碑上只有两行不明不白的字:朱弦一拂遗音在,却是当年寂寞心。是好友还是情人,千里奔赴洛阳,却只在北邙寻到孤坟?
苏旷一手按在他胸口,但只刚一运力,丁桀体内一股炽热狂躁的力量直冲出来,苏旷一步踉跄,右肘在石碑上一撑,面沉如土色。
丁桀积压了十年的内伤终于发作。
他口不能言,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深邃镇定,指尖轻轻在地上划,划不成字,大约可以看出,他想要说:两清。
“清你个头!”苏旷根本懒得搭理他,左右踢了两脚,凑合把他踢成盘膝而坐的姿势,折下树枝围着丁桀划了个五丈的圈子:“你徒弟你女人我都带来了,你过会儿自己料理,啊?”
丁桀睁大眼睛,以示抗议……什么徒弟,女人?
“你们记得不许靠近。”然后拖下外衣递给孙云平:“拿好。”
孙云平大惑不解:“他要干什么?卖艺?招魂?”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这里确实处处坟茔,再没有阴气更重的所在。
“出去出去。”苏旷伸了伸懒腰,在离丁桀约莫五步处盘膝坐下,“孙云平,你给我记住,别的不敢吹,硬桥硬马我还是没话说的,论腰腿功夫,我苏某人认第二当今天下没人认第一,你这个半死不活的师父也不成……再让我听见下盘虚浮这种话,我真揍你。”
闭目,吐纳,天地唯我。
他右手托起大团雪球,雪球渐渐融化为水,变成晶莹旋转的一团,然后越转越快,滋滋沸腾起来,掌心向外一吐,真元已出,水柱如一条灵蛇,直点丁桀胸膛。沸水按揉着丁桀的膻中大穴,丁桀衣衫尽碎,脸上也渐渐血红,纵横无忌的内力在外力引诱下,渐渐发作起来。
苏旷不敢轻撄丁桀锋芒,内力以水为介,缓缓沿着他的左手太阳经而动,一寸,又一寸。丁桀手指微微一弹,左手疾起,少泽穴中内力狂涌,点向水柱正中,砰然一声巨响,激流夹着冰雪四分五裂,乱炸开来。苏旷那圈子还是划得小了,孙云平一转身护住左风眠,背后已经多了几个细微伤口。
丁桀体内不受控制的力量如同怒潮,最强劲的锋芒已经引出。
苏旷身形一进,右手握住丁桀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