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旷传奇-第6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丁桀扔过瓶酒:“昆仑。”
戴行云一饮而尽,弯腰一躬,似乎是不愿意再多看左风眠一眼,转身离开,步履在雪地中有些蹒跚……
“行云我……”左风眠忽然尖叫。
戴行云背影一顿。
四海无人,唯有风声烈烈。
左风眠掩口,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了下来。
“请,我先干为敬。”丁桀举手,咽下一大口酒,苦着脸,低头看,酒瓶上写着:麝香虎骨酒。他气沉丹田,豪气如云地一饮而尽,一倾瓶底。
苏旷看看自己的瓶签,黄连犀角酒。
丁桀难得固执:“酒逢知己千杯少。”
苏旷牙一咬心一横奉陪到底,苦得舌头都麻了,暗自发誓下次热毒宁可喝板蓝根。
丁桀还要继续拿,苏旷一把按住他的手:“你既然从不喝酒,何必勉强?”
丁桀一笑:“也是,何必勉强,好吧,我去了,你保重。左风眠孙云平上车!”
苏旷站在原地,看丁桀坐在驾座上,右手猛甩马鞭,啪一声响,黄土硬道上愣是多了条深痕,也不知此人胸中有多少郁积。
他何尝不想再去看看“热闹”?只是一眼望去,丐帮,魔教,昆仑,千丝万缕令人望而生畏,他受够了一次又一次卷入别人的门派纠纷。
转过身,天高地阔,只是寂寥天地又有何用?
丁桀忽然回头,大喝:“苏旷,那几个秃头和尚年年都在庙里,你晚些日子去看会死吗?”
这像丐帮帮主说的话吗?苏旷噗嗤乐出声来,摇头。
丁桀扬眉,振臂一招:“死不了就陪我走一程。”
苏旷几个起落,巨鹞般半空一折,轻轻落进马车里:“来了。”
雪舞风华,青冥一望浩瀚混沌,群山低吼,嘶嘶铮铮兀自带着铜声,也不知是北邙山的千古英雄气,还是昆仑山的凛冽荒原风。
第十一章 几人携手天涯同去
离开洛阳已经十日,有美人同车骑不得快马,只好昼夜兼程,换马不换人。苏旷自忖和丁桀联手,能拦住他们道的已经不多,这一路上专抄小径,紧赶慢赶,已经进了河西地界。人物风情饮食均已迥异,就连道上的切口都渐渐多了些尖哨泼辣的黄土气息。
好在沿途景致并不令人失望,譬如今夜,冬夜的星空,壮美庄严,参宿七星烛照,遥望苍生。
如此星辰如此夜,赶路简直是件不解风情的事情。
苏旷轻轻哼起一首古老的船歌,他并不是很清楚歌词,但知道他在唱港湾和码头消逝在视线里,欢笑和喧嚣变成遥远的寂静,年轻的水手望着忧郁的群星,黑色的风暴溅入眼睛,呼啸的帆沉默地认出大海,那一刻才开始远行。他轻轻甩着长鞭,噼啪的声响打着拍子,像吱呀作响的老船橹。
“辛苦辛苦,我替你一段?”丁桀坐到他身边。
苏旷摇头:“好像你认识路一样。”
丁桀干笑两声:“这曲子不是中原之风,哪儿学来的?”
“一个好朋友。”苏旷见丁桀一脸不怀好意,大大方方承认:“没错,是位姑娘。她的闺房就设在海船的舱上,她常常会和我说起星空,据说船走得足够远,看见的星辰都会不同。”
丁桀来了兴趣:“什么样的姑娘?”
“功夫很好,水性比功夫更好,一手软兵刃使得出神入化,根基扎实,邪中带正,在我见过的女子之中,她身手第一。”苏旷正要滔滔不绝地介绍下去,丁桀打断:“苏旷,你平日怎么交朋友?”
苏旷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沉吟:“一起喝酒,一起打架,活着请客,死了收尸。”
“女人呢?”
苏旷理所当然的:“一起喝酒,一起打架,活着请客,死了收尸。”
丁桀望天长叹:“我算知道你为什么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真是毫无自知之明啊,苏旷失笑:“喂,不必以一己际遇小视天下英雄吧?云小鲨是个爽快豪迈的姑娘,将来有机会,我给你们引荐。”
他笑得爽朗,丁桀看得神伤:“好生羡慕。”
苏旷再笨也知道他伤心什么了,一路下来,两人海阔天空无所不谈,就是只字不提左风眠,甚至一到夜深左风眠睡熟了的时候,丁桀就跑出来没话找话,他们之间究竟有些什么故事?丁桀不说,苏旷也不问……但有些事情,不能不问。
开口实在很难,苏旷索性直说:“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她搁下来?”
丁桀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苏旷解释:“丁桀,我们不可能一路赶着车进昆仑山,你明白吧?她怎么办?我没记错的话,她有身孕。”
丁桀毅然:“那又何妨,我不介意。”
“你……”幸亏是深夜,苏旷觉得脸上发烫:“不是你介意不介意的问题,女人怀孕很要命的,跋山涉水一路颠簸,孩子掉了怎么办?就算她比别人命硬,到时候大雪封山的,你能找到稳婆,还是你自己动手给她接生坐月子?总而言之一堆麻烦事,你觉得我们三个大男人料理得了?还有……咳咳,这个,妈呀,你自己琢磨去。”
丁桀犹豫:“都有哪些麻烦事?”
苏旷慢悠悠看着他:“你不觉得你太瞧得起我了?”
丁桀开始严肃,他自幼长在丐帮,连打交道的女人都很少,更不用提孕妇,他试图避开这个话题:“怀胎十月才生孩子,或许我们来得及下山。”
“这种事容不得或许,听说我就是七个月生的,就为这个,我爹妈不要我。”苏旷没好气的反驳:“依我说,咱们拐个弯到兰州,把她放下来。你要是不方便出面,我找个朋友帮忙照应,等昆仑山的事情了结了再说。丁桀,你这趟是去干什么的?动起手谁照顾她?男子汉大丈夫,当断则断。”
丁桀回头看了一眼左风眠,她睡得很熟,像个孩子,但麦芒般的睫毛上挂着晶莹泪滴,嘴唇抿成刚硬的一线。她听见了,她有怨意。丁桀也不知是要说服苏旷还是说服自己:“真的不能再同行一段?”
苏旷自知有些小小的残忍,但还是直言不讳:“带上她,我们至少要耽搁一个月路程。丁桀,一个月足够发生太多事情,一旦上路,就全力以赴。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讲段故事吧。那时候我才十四岁,在扬州城老泡混堂里做了几个月小伙计,老板是个好人,我们都叫他泡叔,后来才知道,他是威震天下的岁寒三友的老大,况年来。”
三十年前,魔教霍瀛州率众北上,一路势如破竹,从鸟不生蛋的南海蛮荒之地一口气打到江南,一时间名震天下。他雄心勃勃,锋芒直指昆仑,他派出了教中左使柳衔杯,依照江湖规矩约战汪振衣于扬州。昆仑一边的下书人则是汪振衣的师弟袁不愠。
两人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扬州武林不敢怠慢,公推广陵公子况年来接待二人,把酒尽地主之谊。
约战这种事情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袁柳二人很快议定三月后运河一战,然后各自传书回去……然后两个人就都无聊起来,还有整整三个月,委实是无事可做,又不能整天大眼瞪小眼地做正邪不两立状。两个人一个远在昆仑,一个远在南海,平日过得都颇为乏味,再加上又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很快就把比武的兴致转向了三分天下有其二的扬州城。
况年来这个“广陵公子”的名头,一半是打出来,一半可是玩出来的。于是乎三人一拍即合,走街串巷昏天黑地不亦乐乎,恨不得化敌为友握手言和。
然而三个月期满,一切布置停当,天下群豪齐集扬州,汪振衣和霍瀛州却一个也没有来。约战这种事情,往往一辈子也碰不上一两次,柳衔杯和袁不愠也没什么经验,只能派出手下回去探问究竟,然而一去之后再无回音,很多年后才知道,魔教内讧,昆仑大雪封山,打探消息的都死在路上了。
况年来无奈下之后亲自派人再次出马,昆仑南海都在万里之遥,这一来一回,又是两个月,才知道正主儿已经不知所踪,属下人又应该是和是战?
一直等到了又一个花黄蟹肥的秋天,况年来把地主之谊尽到天荒地老,中原武林最后做出决定,铲除“魔教余孽”。
此一时,彼一时。那个终日在茶园听书、连一口扬州话都学了七八分的柳衔杯和那个手提莲花白、招摇烟雨楼前的袁不愠已经成了好朋友,而昔日扬州武林的领袖人物也浑然忘记了“正邪不两立”这种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已经是兄弟。
好在那个故事有个还不错的结局,三兄弟退隐江湖,到了苏旷见到他们的时候,几乎已经看不出昔日的悍气。
“我认得岁寒三友,却不知道他们有这样的前情。”丁桀犹豫着想说些什么:“你和他们交情还很好?”
“谈不上,毕竟十多年没见。”苏旷想起了那个满脸佛相的泡叔,笑了:“我猜他们一定过得很快活,未必记得当初那个小苏了。”
丁桀欲言又止,只接过他手里的鞭子:“你去歇歇,从这里到兰州,最近的路是横穿逆龙溪,这条道我还是认得的。”
丁桀难得自告奋勇一回,可是逆龙溪不见了。
百里长溪真的消失了,星光下只有一道鸿沟,如天刀劈过,沟面宽约十丈,对岸比这一端高了丈许,黑黝黝地看不见多深,只是似乎有零星白雪。
丁桀和苏旷对望一眼,七十里外就是黄河,无风无浪的时候犹自咆哮,这种天崩地裂之后呢?双龙山夹逆龙溪绵绵百里,本来是绝佳的风水宝地,可是现在……二人又换了个眼色,丁桀想也不想:“我过去看看。”
苏旷点头:“我送你一程。”
丁桀拈拈马鞭:“不必了。”
他双臂一振,也不见什么动作,身形凌空跃起,划起一道漂亮的直线,像是只乘风的纸鸢。他人到最高处,手中鞭梢疾吐,向一块凸出岩石卷去……鞭梢一碰岩石,哗啦啦大团沙土瀑布般落下……那不是山壁之岩,居然只是黄河泛滥的洪水冲到沟边,恰巧顿住的石块而已。
丁桀猝不及防,力已用尽,直跌下去。
苏旷固然吃惊,但也并不担心,顺便对孙云平道:“瞧见了?这个就叫托大。”
丁桀的声音带着回响:“苏旷,你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