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旷传奇-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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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怒喝:“叫什么叫,你们在看什么?落日?”
丁桀挥手制止,他双袖一拂一礼,一步步走过去,满面春风:“这位腰间带双太极的,想必是崆峒的王鹤龄王兄;这位使六合刀的朋友,想必是姚之鼐姚兄;河洛三剑久未谋面,尚老叔父可还安好?”
他衣衫虽是褴褛,但和颜悦色自有威仪,一步步走过去,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拱手道:“丁帮主。”
“我随好友苏旷而来,寻访一位故交。”丁桀平生第一次把“苏旷”两个字念得字正腔圆,合辙押韵:“各位也是奔赴昆仑之会,来此歇脚的?”
诸人纷纷打起圆场:“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丁帮主会友雅兴,告辞告辞,我们昆仑再会。”
好容易一票人纷纷退去,丁桀慢慢转过头,盯着苏旷。
苏旷笑得坦荡无邪:“是兄弟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喊声名字你至于么?”
丁桀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无可奈何也笑了:“罢了罢了,你这位高友是什么人?”
苏旷神秘兮兮的:“说起来你们二位都算认得……沽义山庄的主人,沈南枝。”
此处不宜攀爬,三人另找了个合适坡段,小心翼翼沿山而下,一路坡度直陡下去,露出陨星落地,砸开山脊的痕迹。白雾渺渺,流水淙淙,温泉地热的催动下,山谷里一枝一枝的桃花绽放,赫然是个人间福地。一阵脂粉香浓之中,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烤鱼的香气,那种焦糖芝麻陈醋混合着鱼虾的鲜香,实在勾得人口水直流。
丁桀脸色不善:“外面无数人流离失所,唉。”
“无数人流离失所,也没耽误了这位大侠你看女人洗澡啊。”乱石后,清甜的一声笑,然后就哼哼呀呀唱起歌来:
“我就是女子,我就是小人,
近了我不逊,远了我就恨,
无事才忙,
有事就闲,
胖嘟嘟喇叭花美眷
热腾腾温泉水流年,
唵、嘛、呢、叭、咪、吽,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烧水,
大鬼小鬼快快钻出来搓背。”
“六字箴言是喊不出太上老君的。”苏旷笑嘻嘻转了过去:“我带了两个朋友来,问沈姑娘好。”
泉水边,铺着块毛毡,沈南枝赤着一双脚,只穿了件小抹胸,洒腿裤,歪着脑袋拧头发上的水,她一张圆嘟嘟的脸孔,看上去像个任谁都想捏一把的小姑娘,和“天下第一美女”固然不沾边,也没法和名震天下的沽义山庄主人连在一块儿。
“混帐东西你跑哪里去了?”沈南枝跳起来,一拳砸在苏旷肩膀上:“瘦了,瘦了。”
苏旷也轻轻在她肩头上戳两下:“胖矣,胖矣。”
“再敢说?风尘羁旅的,老娘憔悴多了。”沈南枝笑眯眯的:“听见你的流氓哨准备了几样小菜,想吃点什么?”
这里实在没有“风尘羁旅”的感觉,木架上烤着鱼,小锅里是野蘑菇炖着山鸡,积雪中湃着瓜果,银壶里是醇烈挂壁的羊羔酒。甚至远处青石上还有一架小小丹炉,炉火正在由红转青,时不时发出些刺鼻的味道。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只有老朋友见面才会劈头盖脸的问,想吃点什么。
苏旷咳嗽一声:“介绍两位朋友……”
“周野我们见过。”沈南枝打量着丁桀:“至于这一位……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
”
丁桀拱手一礼:“沈姑娘巧手天工,丁桀佩服。”
沈南枝伸手一让:“桃李春风一杯酒,为丁帮主洗尘,请。”
四人对座而饮,只有丁桀捧着杯清水。
“我来这儿是为了陨星上一种白石,此物可遇不可求,我等这颗火流星已经很久。”沈南枝小心翼翼打开个玉匣,里面是些其貌不扬的白色晶片,她信手合上:“算啦,反正你们也不认得。有一回我干活累了洗个澡,上头就有人偷看,想看就看呗,我索性挂个牌子,至于能不能看清楚,那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你笑什么笑,一定是在说……看清楚才会大失所望,是不是?好啦,你们到这儿又是为什么?”
苏旷指指丁桀:“我陪丁兄走这一趟。”
“哦?恭喜恭喜。”沈南枝大乐:“好像你景仰他很多年了,你小子还真行,什么人都能混上手。”
丁桀脸色一窘:“不敢,苏兄的雅量,我佩服得很。”他轻描淡写将洛阳事情一一叙过,既无遮掩,也无渲染,最后才道:“我和周野都是为这昆仑雪山之会而来,只是周野另立新帮,要在青天峰上留个名号,我却是另有所图。”
周野一放杯子:“开山立派谈何容易!只这半个月我就走得有些灰心了。”
丁桀早知如此,他沉吟片刻:“周野,我有个想法,说出来你听听。洛阳城再大,也搁不住这么些练家子,久而久之,寻衅滋事的,反倒是咱们自己,想要有所改观,第一步就是迁了总舵。天下十九州都早已经帮会云集,我们横插一杠子,非抢地盘打起来不可,再者丐帮不是小门小户,不可轻举妄动,要连根拔起,就非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栽下去。”
周野反应过来,丁桀忽然提起迁总舵,必定是和双龙山有点关系。
丁桀提起筷子划出四条线:“再过两个月春荒,这里非有大乱不可,北上入草原,南下入蜀,西进入青海,东则顺着黄河入山陕河洛。以当今朝廷,唉,北国之乱、洛阳王之乱,再加上朝纲如此,未必有拓荒之力。”
苏旷提醒:“河沙掩埋最深处七尺,最浅处也有尺半,而且河水过处,地力早失。真要在这一带垦荒,丐帮三万弟子恐怕不够。”
“只要有一方安定,民心就略有所定,洛阳城里三万弟子,本来就有大半是来自流民乞丐,这些兄弟们武艺或者还不够闯江湖的份儿,但总比老百姓好得多,至少不用再出城打劫,惹得一些大侠耻笑。”丁桀看着周野:“丐帮顽疾,在于大多帮众上不能上下不能下,既然如此,反倒不如索性扎下根去,分而治之,帮中精锐之师可以干练精简,依附而来的多数人,亦有根基,双层之间,又可以依武学志向流转。若是此事可成,以往的鳏寡孤独生计问题自然解决,而且活人无数,也不负昔年辛祖师爷开山之意。”
周野皱了皱眉头:“但是……这还叫帮派么?”
“江湖上有规定帮派必须是什么样子?”丁桀竖起两个手指一比:“只是还有两个关卡,一是官府,二是银子,三是这个。”
“前这两件事倒不难办。”苏旷笑了:“丁桀你在沈姑娘面前说这个,恐怕也是存了心吧?”
丁桀讪笑:“沽义山庄富甲天下,我是听说过的。”
沈南枝哈一声笑出来:“第三个关卡若能解决,前两个确实不是问题。名门大派素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丁大侠想要独善其身容易,要整个丐帮跳出门派纠葛,难。”
江湖中的事情往往奇怪的很,一边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边又是天下人管天下事,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丐帮之中固然有无数言必称列祖列宗、帮规戒条的,整个江湖又何尝不是如此?五百年来,这种扎根于门户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他们维系着江湖旧有的格局与传统,彼此牵制,互为支援,隐隐定下一条规范:不可轻举妄动。
昆仑雪山之会,就是门派之间互相亮相、较量、排座次的所在。新一代江湖人长成,志同道合的自然组成门派帮会,私下动武难免血流成河,索性在这台面上说话。它和形形色色的私下比武不同,每一个在雪山上亮剑的人物,背后都有一支力量,要维护,要崛起,要复仇,要结盟……五百年来,雪山之会兴办了十六次,渐渐成为三大门派规范天下的化身,一旦某家门派被划为邪道魔教,就意味着从此之后,侠义道有了同仇敌忾共击之的责任。
丁桀倒出一杯酒,壮胆一样喝下去:“实不相瞒,我是为了破此会而来。”
苏旷和周野早就心知肚明,但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小小震撼,丁桀深深吸了口气:“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苏旷这样的游侠浪子越来越多,他们没有门派庇佑,非强则死,往往不是那些循规守矩之人所能抗衡。这些人单个看起来与世无争,但是放之四海,必有冲突,就慢慢变成了颠覆门派格局的力量。而门派之中,新帮派也如林立,这又慢慢变成了颠覆名门的力量……眼下少林和昆仑式微,少林的慧权在极力推进佛武分家,若不是有个慧言大师压着,少林怕是要先出事;汪振衣虽然惊才绝艳,然而英年早逝,他师兄玉嶙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三大门派系于丐帮一身,所以老戴他们才死抱规矩不放,要救丐帮,非先拆伙不可,要拆伙,非上雪山不可。我有个计划,但是最后一环始终没有想到,见到沈姑娘实在是侥天之幸。”
沈南枝眼珠转动:“你直说。”
丁桀道:“我想请沈姑娘帮我设计一个机关,可以毁了青天峰的石柱。”
沈南枝想也没想就拒绝:“我做不到。那个石柱足有数十万斤的分量,我一直没想通天随子当年是怎么把它立上去的……这也罢了,要命的是它在群雄环伺之下,千丈雪山之上,再要毁它,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及了。”她抱歉得笑了笑:“这还是我第一个接不下来的活计,不过丁桀我另有一样东西,你或许需要……唔,炉火还未转白,你不妨说说你的计划,我确实很好奇。”
丁桀像是想起什么:“周野,咱们这么些人,不会以为我们三个被水鬼吃了吧?要不然……你回去告诉他们一声?”
周野点头,转身离开,苏旷笑得不大自然了:“什么了不得的计划,有这么神秘?”
第十三章 几人为我无端而泣
夜冷得像冰镇过一样。
周野越走越快,随手敞开衣襟,狼毛直接扎在胸膛上,粗糙,痒酥酥的,刺激着肌肉,力量像春天草木的饱满的汁浆一样想要溢出来,这感觉让他有种想要爆发的欲望。他走着走着,跑了起来,大地反弹的力量如此强大,撞到内心……羞辱。他和丁桀近二十年兄弟,丁桀居然支开他!
营帐就在前面,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