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愿石-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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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了“勤快”二字,拖着扫帚慢悠悠地走向目的地。
“罗塞!”威利一边追上他,一边脱下外套,“我帮你,我力气比较大。”
法利恩愣了愣,重复道:“帮我?”
“是啊,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连晚饭也来不及吃。”
“哦。”法利恩应了一声,停顿片刻,道,“谢谢。”威利咧嘴灿笑,为能够帮助眼前的人感到由衷的高兴。
后院非常大,枯黄的叶片铺了一地,法利恩司空见惯地拿着比他整个人还高的扫帚扫起来。威利暗暗咒骂,把他赶到好扫的地方,自己往地势不平的树林区走去。
扫了一会儿,他隐隐听见怪异的响动,像是爬墙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带着锈味的腥气传入鼻端。
是血!威利转过头,正好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翻过围墙,落到地上。那是个很狼狈的人,蒙了层灰的金发散乱不堪,额头还扎了绷带;白色的军服可能穿在盔甲里面,污渍不多,只是衣角撕得破破烂烂;胸膛、右大腿和两臂都透出和绷带一样的血色,乍看像街上的流浪汉,可是他的脸却异常俊美,笑容和煦,冰蓝的眼眸也带着温暖的笑意。
“哟,第一次看到法利恩以外的人打扫这个鬼地方。”
威利花了几秒钟理解他的意思,期间,对方左顾右盼仿佛在找谁,突然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不一会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欣喜的大喊:“将军!”
法利恩跌跌冲冲地跑过来,脸上是威利前所未见的欢容,一个前扑抱住来人的大腿。以他的身高,也只能抱到大腿。
“哎呀。”青年苦笑,就维持这样的姿势,朝威利行了个注目礼,“初次见面,我叫罗兰,你是法利恩的朋友吗?”
“他是我的室友。”法利恩纠正,略微放松手劲。罗兰乘机抱起他,搂在左臂弯里。瞥见他染血的绷带,法利恩脸色大变:“你受伤了?我帮你治疗!”
“不用,已经痊愈了。这是绑着唬人的,伤兵才有休假和津贴捞,我何乐而不为?”
“将军好奸诈。”
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对话,威利有一股被排除在外的失落感,先前听到的名字也让他余悸未平。自从兽人和蛮族的侵略以东城的胜利告终,“罗兰”这个名字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传说他足智多谋、勇敢善战,没想到实际上是这么温和貌美的年轻人。还有,他为什么会认识法利恩?
注意到威利的表情,罗兰立刻猜出他的心思,笑道:“谢谢你帮法利恩打扫,我和他也刚认识没多久,加上平时军务缠身,很少有空关照他,将来有你在他身边,我就放心多了。”
“哪里。”威利讷讷回应,一方面不好意思,另一方面也为这样的拜托感到骄傲。
法利恩心下不以为然,他年纪小归小,头脑却已经十分精明。以威利的身份来历,根本帮不了自己,顶多陪着他一起吃苦,将军真是太抬举他了。
“那帮兔崽子怎么这么慢。”罗兰突然冒出一句让两人愕然的脏话,朝外头张望。仿佛呼应他的动作,几个人影翻了过来,当先的是个胡子满面的大汉,笑得有点醉醺醺,显然灌了不少黄汤:“嘿嘿,这不就来了。话说回来,你到底叫我们来干嘛啊,罗兰?”
“混蛋!”罗兰一脚踹在他胸口,动作粗鲁不文,“叫你把胡子剃掉,还敢这样邋里邋遢地来,想吓坏小孩子?”
“什么小孩子?”大汉踉跄半步,直着眼瞪视他怀里的男孩,“这小鬼是谁?”跟着跳进来的长发少年笑眯眯地打趣:“还用问,当然是罗兰的私生子了。”他的脸侧没有耳朵,而是三丛天空色的羽翼,说话间,一荡一荡,平添几分可爱。
“如果你有本事在十岁让女人怀孕,我就承认他是我的私生子。”
“哪有十岁,这孩子顶多五六岁,你十二三岁生下他,虽然厉害,也不到惊世骇俗的地步。”
“席尔,别闹了,罗兰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蓝发披肩,美得不似凡人的少女温和地打圆场。她身穿法师长袍,在一群浑身散发出血腥气和酒味的男人当中特别显眼。
席斯法尔哼了声,别过头不理她。蓝发少女眼神一黯,没有说话。反而是她身旁一个红色短发的少女气咻咻地跳起来,伸指骂道:“席斯法尔你什么态度!讨打啊?”
“啊!”发出惊呼的是法利恩。红发少女眼一瞥,也吃惊得语无伦次:“你是……你不是那个哭鼻子的小鬼!”
“你们认识?”罗兰很是意外。法利恩环紧他的颈项,将脸埋在他胸口。那次被扒裤子的经验太深刻了,使他不敢面对这个喜怒无常的女孩。看到他的反应,众人有志一同地朝僚友投以谴责的目光:“你欺负他。”
“我才没欺负……好啦,是有一点点欺负,因为我没想到他是男的嘛,气得教训了他两句。”
“咦!他是男的?”蓝发少女诧异地凑过去,细细端详,“好可爱哦,怎么会是男的呢?艾德娜,是不是你弄错了?”
“他是男的!不信我扒给你看!”
“喂,住手。”罗兰以眼神制止她,转向怔怔杵了半天的威利,露出标准好好先生的笑容,“这里就交给他们,我带你们上街吃饭。”
威利还没回答,第一个冒出危机意识的马尔亚姆叫道:“等等,罗兰,交给我们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打扫。”
“你要我们打扫这里?!”众人异口同声,一脸无法置信。罗兰扬起不加掩饰的坏笑:“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劳动一下没有损失。何况,你们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做苦工吗?”心肠最软的艾露贝尔不吭声,其他人却不依:“那你呢?”
“我要照看他们啊。”俨然保姆派头的罗兰不理会部下的大呼小叫,牵起威利的手就走。
这年,罗兰·福斯18岁,法利恩·罗塞8岁。
……
次日一下课,法利恩就把书本一丢,匆匆跑向神殿的后山。
远远的,一个仰躺在草坪上的身影跃入眼帘,嘴角叼着草叶,悠闲的姿态让人联想到远山浮云。
“将军!”
“哟,慢点。”罗兰坐起身,笑着招呼。此刻的他,还没有踏入阴郁诡谲的宫廷,和煦的笑容里没有心机,只有满满的真实。
法利恩跌跌冲冲地跑到他身边,清丽的脸蛋也是一片阳光灿烂。罗兰情不自禁地捏捏他粉嫩的肌肤:“还是笑起来好看,可是你怎么不对别人笑呢?”
“没有理由,不想。”
“嗯,我可以理解,不过昨天那个威利不同吧?你为什么也对他冷冷淡淡的?我瞧他挺关心你。”
“我不想和威利在一起。”犹豫片刻,法利恩吐出让罗兰吃了一惊的答案:“为何?”
“他是那些人为了羞辱我,刻意弄进神殿的人,我不喜欢他。”
“原来如此,但他是无辜的。”罗兰爱怜地抱起他放在膝上,语重心长地道,“法利恩,不要管一个人的身份来历,人品才是主要。威利是个好孩子,你们会成为互相帮助的朋友。他人的恶意,不必放在心上。”
“我没办法不在意,而且他帮不了我。”
“我也帮不了你啊,你不也接受我了?”
“将军不一样!”法利恩下意识地否定,紧紧抱住对方,喃喃重复,“将军不一样……”
感到怀里传来的温度,罗兰也浮起异样的感受。他从来不喜欢小孩,又吵又笨,然而法利恩例外。乖巧的性子不是主因,真正牵动他的,是初次见面时,心头泛起的奇异波动,像血液的共鸣。
这是怎么回事?单纯的即视感?抚摸那柔软的褐发,罗兰有些沉吟地恍惚。
放在后脑勺的大手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心,法利恩干脆蜷成一团,享受他的疼宠。慵懒的姿态让人想起壁炉边打盹的猫,整齐的刘海下,一双湿漉漉的深色眸子也透出童稚的娇憨。
罗兰回过神,正好一缕发丝从指间滑过,丝绸般顺滑,泉水般清凉,舒适得令人心弦颤动。
“虽然我没见过前代水神巫女,但是看你,我就可以想象她的样子。”
法利恩震了震,声音也失去了稳定:“那些人说,她是背德的荡妇。”
“管别人怎么说呢,禁欲本来就是不自然的事。”罗兰笑了,安抚地拍打他僵硬的背,等他放松下来才问,“法利恩唾弃你母亲吗?”
“我不知道。”良久,法利恩闷闷地道,“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又怎么唾弃?喜欢?但是我时常想,如果妈妈在,我就不会这么孤独了,也不会有人欺负我。”
“想不被人欺负,只有自己强大。想不孤独,就多找几个朋友。”
“将军拐着弯要我接纳威利。”
“嘿,你听出来了?”罗兰赞赏地扬唇,随即敛去笑意,“没办法,我不能一直照顾你,也不能天天叫马克他们来,只好请个小骑士帮你分担一点。”法利恩担忧地凝视他:“将军,你又要出征吗?战争不是结束了?”
“余孽还没走干净啊,不过暂时没我出场的份,上次出了那么大的风头,一帮老家伙心里不舒坦,合力排挤我。我乐得没事干,快快活活地度假。”罗兰两手一摊,笑得狡黠又得意。法利恩不解:“那为什么……”
“开动脑筋想想,我的小神官。除去了我这碍眼的绊脚石,他们还能同心协力吗?当然是争功争得不亦乐乎,最后还是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哦。”法利恩恍然大悟,罗兰换了根草叶衔在嘴里,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教你吹草笛好了,再教几首歌,以后闷的时候就可以唱。”法利恩皱了皱鼻子:“我不喜欢唱歌。”
“嘿,你以为我教你的是那些拗口的赞美诗吗?是小调!哦不,那不适合小孩子唱,嗯……我教你一首我师父教我的曲子好了。”
“将军有师父?”
“是啊,我和他已经三年没见了,不知他过得好不好。”罗兰浮起略带怅然的微笑,法利恩拉了拉他洗干净的军服:“将军,我想学。”
“好嘞!”
……
接连几天,罗兰都抽空教法利恩吹笛唱歌,两人同进同出的时间长了,被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