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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满愿石-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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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都沉浸在这种久违的气氛中,交换着喜悦又伤感的目光。惟独优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向主操纵席的友人,手上拿着一包纸装的饮料:“辛苦了,柳橙汁喝吗?”

“哦,你倒记得我不能喝碳酸饮料。”

“废话!攸关你的健康耶!我们的生命线!”

“放心,在我嗝毙前,你们都会活蹦乱跳。”基连绽开让人背脊生寒的薄冷笑容,“不过我不保证我不会一时手痒崩了你。”优没有动摇,反而深深地笑了:“基连,你心情不好。”

“……”

“放心,我们会回来的。”

你倒是比我还有信心呢。瞥了友人一眼,基连抹去心底淡淡的不安,回以不带阴影的浅笑。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喝着剩下的橙汁,优大咧咧地坐在指挥台上,翘着腿问,“你为什么总是叫维烈笨儿子?你应该看得出他的自卑啊。”基连露出困惑的眼神:“那个,不是比较亲热吗?”

“啊?”空盒从手中掉落。

“法西尔说,亲子之间最好用绰号或小名加深感情,比如臭小子啦、小畜牲啦。我觉得这两个太粗俗了,维烈又有点呆呆的,所以就叫‘笨儿子’了。”

经过仿佛一世纪那么长的沉默,优两手重重放在友人的肩上,一字一字道:

“基连,你真是个傻爸爸啊。”

(完)

孤王

敲响黑檀木制的大门之前,银发碧眼的少女迟疑了一下,心里充斥着忐忑和更多的期待。

笃笃两声,轻不可闻,房里的人却听到了。

“谁?”

透过门板传来的声音,清冷而沉静,没有一丝波动,散发出源源不断的寒意。

“父亲,是我。”

“进来。”不变的语调,寒意却消失了,只是,骨子里的冰冷依旧。

苦笑着打开门,银发少女心道:如果他的心门也能敞开,该有多好。

办公桌后的男子应声抬首,一袭黑色法衣;对比般的白发,并非有光泽的银色,而是毫无生气的灰白;冷峻绝美的容颜却没有多少沧桑的痕迹,像是三四十岁的年轻人;水青色的双眸幽暗而深沉,宛如万年不化的冰潭。

黯然轻叹,索玛·德修普的胸口混合着甜蜜和酸楚。

这是她倾心爱恋的男人。

她的养父。

……

“我的小索玛。”

记忆里,他曾经这么温柔地唤她。大手抚上她的发,缓慢而用力,像要掏尽他剩余的感情,给予她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也像是要从她身上,寻求一丝细微的抚慰。

而幼小的她,看着他,深深深深。

就此刻下这个孤卓的身影。

后来,他叫她“陛下”。

她不怪他,从来不怪。因为他虽然给了她那个沉重的头衔,却没有把实质的重量压在她身上,一直自己背负,等待她长大成人,有力承担的一天。

“傀儡女王”……很多人私下这样称呼她。每次听到,她只觉好笑。

笑他们的浅薄无知,笑自己的庸碌无能。

她不是个称职的王,不是因为他,全是她本身的问题。

据说,母亲生她时是难产,所以她智力不高,体质也十分孱弱。别的孩子一两岁就会说话,她却到了四岁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思维迟钝,行动缓慢。不管她再怎么努力,也永远和聪明伶俐无缘。

她多么希望有生父一分的才干,好卸下他一点点的负担。

“索玛,去玩会儿吧。”每当她咬着牙死背律法地理,为政经算术头晕眼花时,他都会敏锐地察觉,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抬起头,冷冷地,用命令的口吻道。

他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

一张脸总是漠然无情;举止沉稳有礼;处世手段更是冷酷狠辣,斩草除根不留情面;政绩完美执法严谨,朝野民间无不畏服。但是,她看得出,这个冷血威严的男子背后的孤独。还有面对她时,那双眼深处的爱怜、歉疚、无奈……和接近死寂的悲凉。

这悲哀是如此深不见底,穷尽她的一生也无法抹平。

何况他不让人进入他的心,她只能停留于遥远的观望。

他的悲伤感染了她,使她也不快乐。

“对不起,索玛。”

这是他最常说的话,眼里是比她更深的无力。她明白他的意思:不是他不接受她,而是不能接受。

刻在他心底的伤是那样沉重,使他再也无法爱人,也无法信任感情。

……

将放着茶点的托盘搁在桌角,她俯身轻吻他的前额。

他没有拒绝,反手给了她一个长辈的拥抱。

然而,再亲密的肢体语言,两颗心仍是遥遥相对,不曾交集。

“你回来了。”首代东城城主鲁西克·福斯浅浅一笑,“宫里住得还习惯吗?”

年轻的女王回以温婉宁和的笑意:“是父亲您安排的,怎么会不好。”

若是别人这么说,鲁西克定然怀疑是反话,但是索玛,当然是不同的。

这孩子没有心机,心地就像白纸一样纯良,又贴心得令人心疼。

可恼的是,即使是这样的女孩,他也……

只能站在父亲的立场,尽己所能地疼她、宠她、为她打造安稳幸福的未来。

“索玛,你快乐吗?”喝了口甘香清冽的茶水,他低声问,语气掩不住担忧。压抑不舍送她回宫,固然是因为那帮小畜牲做出的混帐事;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她继续受他影响,郁郁寡欢。她一个花季少女,应该认识更多的好男人,拥有广阔而明媚的天地。

“嗯,很快乐!”索玛坦率地笑道:因为父亲正喝着她亲手泡的茶,还露出好喝的表情。

闻言,鲁西克心下轻松了些,摩挲白瓷茶杯,略带迟疑地道:“那个……你最近,有没有去探过米莉亚?”

“……探过两次。”

“她怎么说?”鲁西克急切地问。索玛讷讷不语。她的反应说明了一切,白发青年的神色黯淡下来:“她还是……不肯回来?也不肯原谅我吗?”

其实在得知亲生女儿颁布了那样的法律时,他就知道她的怨恨深到什么地步。只是,亲耳听到,还是免不了苦涩。

索玛看得心痛不已:“别难过,父亲,米莉亚姐姐一定会想通的!”鲁西克微微勾唇,敛去情绪波动,打开抽屉拿出一封信:“不说这些了,鲁伯特来信了哦。”

“啊,我要看!”单纯的索玛立刻被他引开注意力,蹦蹦跳跳地上前,拆开信封,稚气地念出来,“亲爱的父亲,姐姐索玛亲启……”

鲁西克静静听着养女读信,一向冷漠的俊颜浮着一缕慈和,宛如冰融的雪花,却随时会消失不见。

……

世人都承认:鲁西克·福斯是位名君。

比起之后的初代“神官王”利希特·德修普,他的政治手腕稍嫌刚硬而欠余地,治世却更为清廉。而且在他的时代,强硬也是唯一的选择。艾斯嘉大陆尚未从历时十七年的降魔战争中恢复元气,又经历了一场改朝换代的巨大变革,和接踵而来的恐怖灾变,死伤惨重,民怨滔天。残余的魔兽又到处肆虐,涂炭生灵。惟有贯彻“大棒和糖果”的政策,凝聚人心,掐断所有反抗的苗子,才能让这个太过脆弱的新生国家在短时间内站住脚根,渐渐稳固成长。

对魔导国,鲁西克功不可没。甚至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德修普家族。

尽管如此,为了统一权利中心,由衷敬爱这位“外公”的利希特还是不得不接受他的跪拜。而第四代国王更是彻底抹杀了他的功绩,另外编篡了一本《年代志》,构筑虚假的历史。

除了君王的素质,臣子们更惊叹主君用不完的精力。

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处理政务。毫无纰漏,精锐而周密。不但将辖地伊维尔伦治理得井井有条,整个国家都管理得一丝不苟。赏罚分明,统御有度。无论是平息内乱,还是兴利攘民,都做得切实到家,挑不出半点岔子。为政期间,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有这么出色的臣子,对统治者而言是件头痛的事。但一来,年轻的女王绝对不会疑心她深爱的义父;而忠贞的首相也把自己大半的政绩挂到养女头上,并积极为她组建坚实可靠的内阁,以确保自己死后,王权还能屹立不摇,德修普家族长治久安。

然而分离,就是来得如此突然。

史书记载:首代东城城主鲁西克·福斯享年108岁。这条记录并未造假,只是事实是:之后的六十年,鲁西克是在沉睡中度过的。

他在四十八岁就一病不起,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是战争留下的暗伤,和透支生命力的代价。

……

“父亲……父亲……”

抱着满怀的熏衣草,白衣白裙的秀丽女郎脚步欢快地奔向凉亭。放下手里的奏折,身着漆黑法衣的俊美男子朝她绽开清浅却真挚的笑容:“索玛,跑慢点,你身体不好。”

因为有月精灵的血统和返祖现象,年过不惑的东城城主外表还是像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你看,今年的熏衣草又开花了哟,一会儿我泡茶给你喝。”

淡紫的小花让鲁西克想起一双锐利剔透的紫眸,心脏抽搐似的疼;而养女与故人神似的面容,更令他克制不住满腔的挂念和感伤,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索玛立刻注意到,本来欢喜的小脸垮下来:“父亲?”

“没事。”戴回面具,轻抚她鬓发的动作却带着由心而发的温柔疼宠,“去泡吧,路上小心点,别又跑了。”

“嗯!”

目送她走远,直到那纤细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他才低下头,继续处理公务。

看完奏折,索玛还没回来,繁忙的首相只得收拾桌子起身,就在这时,一阵天旋地转。

前所未有的虚脱感笼罩住他,原本和煦的阳光变得刺目,眩花他的眼。

怎么……回事?

踉跄了一下,他按着头,竭力拼凑零散的意识,分析出现异常的原因。

从内部崩溃的感觉让他刹时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脸色刷白。

不行!大口喘息,鲁西克一手抓着胸口,一手扶着石桌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脑中唯一的念头是:我现在还不能倒!

利希特和夏洛特都是可造之材,但他们还太小了,这份担子对他们而言太沉重,还有索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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