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君心-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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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可以那么美?美得不似凡人。十七年的孤寂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半分痕迹,只除了白发三千,却也没有妨碍她的超凡脱俗,倒更添了夺目之光,这间简陋的屋子因了她的存在而失了寒酸颓败,多了风雅清幽。
她只静静的躺在那,好像已经没了呼吸,长发与衣裙轻轻的飘摆着,仿佛随时会化云归去……
门声巨响,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光在他身后静默,以至于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无端端的认定是那般的失魂落魄。
他仿佛没有看到她们这群或恐惧或急于向他讨好的绫罗珠钗,只颤颤的唤了声“鸢儿”就扑到床前。
有人刹那便明白了,有人却坚持不肯相信,于是将目光齐齐聚在章宛白身上……当年,就是这位烈王妃带着胄甲未卸的烈王去了莫鸢儿的房间,让他亲眼目睹了不堪入目的一幕……
烈王妃永远涂着厚厚的脂粉,眼梢画得如那雪白的女人一般微微上挑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颤声呼唤“鸢儿”的背影,手指被帕子绞缠得失了血色。
然而今日的意外层出不穷,当门声再次骤响,进宫两年听说混得很是不错还英勇救驾的莫贱人的女儿回来了。
那丫头愈发出落了,眉目神采颇似莫鸢儿,可见又是个不肯安生的主儿,而她身后那位……
不能不说,那个白衣胜雪之人才是今天最大的意外。
他静静的立在那,背沐阳光,看不清神色,却有一种迫人的压力,如冰山滚雪般寒意漫卷……
烈王府的众多女眷中,只有章宛白见过宇文玄苍。
印象中的煜王年轻冷峻,是一座化不开的冰山,而此刻见他护着那贱人的女儿,竟是温润深情至此,手中的帕子遂又清脆的裂了道口子。
当年迷晕了莫鸢儿,将她和车夫摆在一起,终使她被弃清萧园。本以为除了眼中钉,可是十七年过去了,却依然霸着王爷的心。她的女儿也果真不简单,竟是钓了这么个金龟婿。不过只听说除夕夜煜王险些请皇上下旨赐婚,这都快半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今又在这里卿卿我我,是做给谁看的吗?
苏锦翎,即便你将来嫁了煜王,也不过是个妾,还是要照样给我行礼的!
众女已然忘记小木屋里有个垂死的人,只将目光对准那双人影窃窃私语,极是兴奋。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章宛白冷笑,若是让苏锦翎得了势,再有煜王那样冷厉残酷的手段,你们将来还有活路吗?
眼见得宇文玄苍护着怀中的人,目光似是极闲淡的掠过萧索的清萧园,亦是掠过她。
她莫名的觉得那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虽只片刻,却是锥心刺骨的寒冷,她的心神就那般被冻住了一瞬,这一瞬过后,依然有丝丝的寒意自衣褶缝隙间流出。也就在这一瞬,她及时撤掉了唇边的冷笑,换上端庄得体的笑容,并力图调动一点亲切,款款的走了过去。
她清楚的看到苏锦翎眸中明显的厌恶与警惕,却只是把下颌抬得更高,笑得更高贵:“王爷一向可好?”
“托烈王妃的福,本王还好。”
这本是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答语,可是配上这样冰冷的语气,还有那似笑非笑的唇角,无端端的让人心底发冷。不过关键是一向言简意赅的煜王竟然对她多说了这么多字,这才是诡异的源头,而且那握着苏锦翎肩头的手同时紧了紧……苏锦翎,你有靠山了,是吗?可又能怎样?
她佯作无觉,又寒暄几句,话头转到自己的女儿苏玲珑身上。
其实,就算苏锦翎傍上煜王这棵大树,她也不会多看其一眼,关键是玲珑……
宇文玄苍感到怀中人似是抖了一下,有什么就要脱口而出,却是犹豫,过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很好……”
她在隐瞒什么?宇文玄苍微皱了眉,但见章宛白眼中有着同样的疑色。
章宛白又问了一些,苏锦翎答得含混,眼睛又不停的瞟着那木屋,最后终是忍不住回了句:“每年八月十五都是探视的日子,王妃若是不放心亲眼看看便好……”
说到这,强忍住悲痛。
入宫两年,每逢探视的日子,她都故意离正安门远远的,因为她知道那个幽居在清萧园的女人不会出现在那,她不想在别人的团聚面前咀嚼自己的心伤,然而今后……
章宛白瞧着她的心不在焉,心里恼恨,又不好发作,只道:“以后就烦请苏宜人多照应着了……”
虽是恳请,语气却极为轻慢。
宇文玄苍看着她故作镇定的离去,拥了拥苏锦翎的肩,轻声问道:“恨烈王吗?”
苏锦翎望着破损的门板,咬紧嘴唇。
“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
她抬了头,目露疑色。
“静水流深。有时,远离也不可谓不是一种保护……”见她依然迷惑,不禁叹息,抬指将一缕发丝别至她耳后:“你知道在你幽居清萧园的十五年里,烈王又出征过多少次吗?”
苏锦翎不知他为何要忽然问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当年苏穆风经常讲起那个华屋里的事,提得最多的便是苏江烈远征某地,数月不归。
“当年因为他的一次出征,导致你们母女遭人陷害,而他又多不在府中,若是你们依然生活在那群女人之中,你亦觉得你娘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如此又怎能保护得了你呢?”
“你在替他辩解吗?”
“我怎会?”转过身子,挡住那群女人的目光:“只不过有时人若被仇恨蒙住了双眼,就难以看清事情的真相。若是烈王当真恨你们,为什么还要保住你们的性命?为什么没有将你们逐出王府?”
记忆翻滚。
那日,苏江烈劈手斩断了案几,生生吐出一句:“我要让她活受,活受!”
难道是……
……“把这个贱妇丢到清萧园,一天三餐不得有误,万不能让她早死,否则为你是问!”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
与苏江烈的相见不过数次,每次都能看到他凝视自己的目光,复杂中有着太多的难以言喻,而就在刚刚,那一声不情愿的呼唤却让他爆出巨大的惊喜,那握住她的手粗糙而有力,一句“放心”,给的并不仅仅是对莫鸢儿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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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留在他身边的女人,你只看到了她们的光鲜,然而日子未必好过……”
苏锦翎的眼前倏然划过章宛白即便掩藏极深却仍不可遏止的嫉恨的目光,心底忽的有什么亮了一下。
“如此,究竟是护了谁?罚了谁?只有那个人心里最为清楚。”
“可是,”她望向那阴沉的门板:“我娘每天都在等他,就算当初……他是迫不得已,可是这么多年,他连看都不能来看她一眼吗?”
宇文玄苍认真的看着她,身子略略一偏,那群女人的各色目光便毫不避嫌的投了过来。
“你忘了临出门时你娘说了什么?”
莫鸢儿说,我明白。
“这世上,越被珍视的东西越容易被他人觊觎。这个道理,我想你一定明白!”
是啊,她如今方明白了,而莫鸢儿却是自开始便看穿了一切,然而依然在等,等着一个不可能。十几年的光阴,就在这份沉默的理解与关爱中飞逝了,或许她所等的,只是今天这片刻的相对。他的到来,他的轻声一句,这十七年的等待便有了价值。仅凭那骤然焕发的光彩便可知,此刻,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如果,”她咬了咬唇:“如果有天你远离了我,是不是……也是对我的保护?”
宇文玄苍心下一震,蓦地想起莫鸢儿那句附耳轻语。
神思稍滞,却忽听得门内爆出一声吼,撕心裂肺。
“鸢儿……”
苏锦翎顿觉脚下一空。
宇文玄苍急忙扶住她。
她挣着要冲进房中,然而此刻,忽然一阵哭声自门内传来,先是低低的,压抑的,而后便是不可遏止的汹涌而出,如滔滔江水,一浪又一浪袭来,直将这个绚烂初夏的上空染作一片阴霾。
苏锦翎立在门口,抬起的手却无半分力气推开那虚掩的门扇。
章宛白终于扯断了手中的帕子,恨恨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众女面面相觑,也讪讪的跟在其后。
迎面却来了一队被甲持兵的人,赤褐的衣着,正是宫廷侍卫。
“王爷公然违背宫规,于天栾城内纵马,我等奉皇上之命,请王爷回宫!”
众女纷纷停下脚步,望向这边。
宇文玄苍没有看任何人,只望住苏锦翎,似是告别,又似是在问“你要不要同我回去”,又似是……他只是想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为首的侍卫再次拱手为礼:“苏宜人未经允许擅自离宫,念及初犯,酌情降级一等为六品安人,即刻回宫。”
宇文玄苍收回目光,重现冷锐:“苏宜人母亲新丧,不便回宫……”
“王爷,这是皇上的旨意……”
“本王自会同皇上说明……”
“王爷……”
“皇上只是让你带本王回宫,并没有让你违背本王的命令,不是吗?”
那人当即语塞,只得拱手告罪:“既是如此……王爷,得罪了!”
身后人就要奉上铁镣,却遭了宇文玄苍冰冷的注视,顿觉寒气入心,险些将铁镣砸到地上。
宇文玄苍再次回望,对上苏锦翎苍白的脸,见她要过来,摇摇头,又微勾了唇角,示意她不必担心。
他转身离去,雪白的袍摆猎猎飘飞,相形下,那些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女人显得是那么猥琐不堪,而那跟随在身后的整齐划一的侍卫也是那般的微不足道,只有那雪色,深切的,傲然的烙印在这个半冷半暖的午后。
没人知道,雪阳宫内,贤妃拍了桌子。
“这个苏锦翎,是再也留不得了!”
严顺吓了一跳:“娘娘是要将她……”
那个孩子……唉,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事到如今,他忽然希望苏锦翎此番离了宫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你是想通风报信吗?”
贤妃眯了眼,往日慈爱霎时凝做寒霜,有冷意自眸内透出,彻骨冰寒。
“奴才不敢……”严顺急忙伏拜在地,浑身哆嗦。
“哼!”
贤妃冷冷一哼,掌心一攥,寸长的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