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祭-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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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好几天,她都抢着烧饭,吃饭时她又急急忙忙地装给我吃。而她烧的饭确实实现我的愿望——一丁点儿麦仁。
这天中午,她数天如一日,捧碗到大妈那边了,我也随后面去了,坐在门槛上。
“这几天我看你天天吃麦仁,好象还香得很,”志强捧着碗往月圆走来,“我来看看,你们今天米多,还是麦仁多……”
“不给你看,不给你看……”她直退到墙壁,把碗举得超过头顶尖叫着,“狗才这样跟着人呢。”
“我偏偏要看,”志强紧迫不放,到她面前踮着脚,“哟,原来全是这个。”他又抢两步看了我的碗。
月圆定定地盯着他:“志强,怎么样,麦仁少吧。”
他笑哈哈地点着头,月圆脸也笑红了。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笑的什么名堂,而在他们的眼神中倒略知一二。我起身说:“月圆来家,我请你一点小事。”
她过来后,站在门槛上用筷子顶着牙:“你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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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正说:“你站着干嘛,大概没买凳子票?你坐下来,我再告诉你。”
“你说,我听得见。”门槛象吸铁石般的吸住她。我问:“你碗里还剩多少没有吃?”
她望了碗对我说:“还有半碗。”
我把脸上开玩笑的成份甩了,严肃的对她说:“好,请你把碗递到大桌上来,给我看看……”
“给你看干嘛”。她话音一落转身就走。
“站住!”我像抓小偷似的,紧迫几步夺了她的碗。她在我后面冷冷地说:“你这样干嘛呀,动这么大的干戈……”
我把她那碗与我的碗放在一起,就像法官对待犯人似的说:“还怪我发火吗,我们同样是人,两个碗也是同样的,可是里面装的不一样,我的小姑奶奶,我是人,你更是人啊,你自己看成何体统……”
她一言不发,低俯着头,就好像真做了不可告人的事。志强进来打断我的话题:“你们又吵嘴了吗?这回是素兰不好,我来证明。”
“我承认我不好,不过,她真不应该这样做……”
“你这个人真是狗咬吕洞宾,月圆每顿把米留给你吃又不好。”他解释说:“她说你麦仁吃不下去,她才避着你这样做。。。。。。”
“你听他瞎说什么呀,就是今天这一顿。”她翻了志强一个大白眼,又推了他一下,“滚滚。”
“你听,她对你又撒谎了,过几天她碗里几乎全是麦仁,我还真佩服你们怎么吃下去的,就是给我吃也不一定吃下去。”
我说:“刚才在你家那边,我看到你们挤眼睛,我才觉悟过来,怪知道每天烧饭她抢着烧的,饭好又装给我吃,原来是这样的。”我又对她说:“从今晚起剥夺你的烧饭权了。”
志强脸上充满佩服成份:“可是们俩人太好了,简直象一个人一样,其他队里知青为吃动打架,可是你们…”“你别笑了,素兰刚才险些和我打架,你来的正好。”她挑着眉调皮地说。
“从今天起,不要你烧饭,把你这半碗麦仁倒给猪吃……”
“我已经习惯了。”她对我置之不顾,三两嘴就扒下去了。
晚上,我正式“上锅”。饭好后一开锅我恍然大悟,原来麦仁全浮在上面,米很自然地沉在底下。月圆当然好骗我,自已全装麦仁避着我吃,剩少量的麦仁像拌混凝土装给我。怪知道乡下人说“客来在锅底下装”。
(八)
八
我们度过有生以来第一个夏收夏种。秧苗长得很快,已转青了,阳光雨露无私地给它们奉献着。那微微的东南风把嫩绿柔软的秧苗吹得颤波波的,好像一块铺在地里绿色的缄毡。
轻闲的人们出工天天都是吃药不改单子:男的抽水推耙,女的薅秧草积肥,老弱病残者“精修”那十几亩棉花田。大伙儿在一块干活热热闹闹,这个是特快消息,那个是爆炸新闻,
反正是说不完的话,反正不报税。年迈的老人就谈张家长李家短,王家媳妇不讲理掼坏了碗。总之,这是农村人的习惯、癖好,就是把瓦岗寨上的“王爹爹”请来拿个钉钯吓大家,大家
不一定哑口无言。把唐王李世民求来,可能也是望尘莫及。
随着几次的暴雨浇来了大暑,带来了闷热天。人人都说今年比任何一年热,但此话并非完全正确,因为过去的暖随着时间的流逝已忘了,但现时的热正在受着。于是,每天三餐我
们都抢着烧,谁也不愿意把流汗的事给对方。就连烧早饭都是一身汗。
天热,队长要求一大早就出工,大概十点钟就收工,下午二点至四点半学习,学完就上工至天黑。社员们都是早怕暖,中怕热,晚怕蚊虫早早歇。出工不出汗,到中午要吃饭,未到天黑要打散。
农村中午更热,村庄前前后后的树叶像害病似的,叶子挂着层灰尘在枝上打着卷。每家门前一点水珠也没有,干巴巴地发着白光,光着脚丫走路既烫脚又硌脚,不管走到那里就像烧得未透的砖窑,使人喘气都有点困难。狗趴在那地上吐出鲜红的舌头,肚子一吸一吸的就象要死一般。牛喘着粗气,尾巴不停地打着身上的苍蝇。年饭后天上的太阳更厉害,没有人敢看它在哪里,只觉得到处都有闪眼的光,屋顶上,墙壁上,地上到处像似洒下那刺眼的金光,白里还透着点红,由上至下整个像面巨大的火镜,每一条光都像火镜的焦点,晒得东西发火,每一种气味都混合着由地上蒸发出来的腥臭,庄上前前后后的行人寥寥无几。
“李素兰,你是坐在这树下乘凉,还是找东西,我看你东张西望的……”
“在家里热得吃不消,到这棵大树下乘凉的,还是跟呆在蒸笼里一样。”队长向我走来。
他用草帽当扇子扇着,直视着我们家说:“月圆看样子还没午睡着,用扇子扇来扇去的,活像蝴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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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会形容这些,不愧为是队长。”
“什么叫形容我不懂,不过,我看到蝴蝶翅膀都是扇一扇的,人的两手都是拿着扇子不正是像蝴蝶吗,不怕你好笑,
‘蝴蝶’这两个字都不会写……”
“你太客气了,听志强说,你读到高小毕业呢,他还夸过你,这个小队只有你当队长,人才服。”我是说奉承话专家。
“怎么说呢,你看这时候人人呆在家里睡午觉,我要出来查秧田水,要搁田。”他擦着脸上的汗水不顾身上的汗又叹息着,“做工作一人难中千人意,从地方到中央,小队长最难当,既然当了,就要为集体、为社员负责,无论当哪级干部都要大公无私,如果样样利己,对别人说话就硬不起来,就失去人们的信赖。更重要的是当:官’要为民。”
“你说得确确切切,你表里如一,凭你的工作方法当个大队支书绰绰有余,虽说是高小毕业真不简单,比……”“你这时候怎么到这里来的?”志强从家里摇着扇子向我们走来,“没有事是不会来的。”
“就是来找你的,下午到公社领计划木材,你是内行。”
“队长,买木材是不是跟我们建房子?”
“嗯——你们现在是一根红线,要把你照顾好,不然挤在这里双方受罪。”
“那太感谢你们了。”我又迫不及待,“哪天才能建好?”
“大概,大概……”他仰头盯着树上叫喳喳的知了,“打泥巴墙十天才能洒干,脱土基快,三四天就干了。还要买毛竹做椽子。瓦匠、木匠、茅匠队里多的是。”他问志强,“正式忙屋面需要几天?”
“不拖拖拉拉的,上盖三五天准能忙下来,我们木匠没有多事,就是茅匠事多……”
“茅匠到其他队里再找两个,今年麦秸正好捆得整整齐齐的,很应手。”队长说。
“建几间?”我问。
“三间,该满意吧,”队长侧身对公场上一指,“就座落在公房那边,烧草几步路,领粮又方便,不过,到收割时水缸里多挑点水,我们去喝。”
“那还用说,每天多烧几瓶开水,没东西招待就用开水招待你们。”
“不必要,不必要,我们喝开水还不习惯呢?一怕烫,二是不解渴。”队长又说,“房子大概七月半就可以住进去了……”
“不能‘七月半’要他们搬家不好,七月半是鬼节。俗话说,七月半水鬼乱。”
“你不要吓她们。”队长笑着,“女伢子胆小,如果把房子忙好,她们真不敢住怕鬼,那真把人笑伤呢。”
“我们不怕,信者则有,不信者则无……”
“还有‘件事,月圆醒后叫她到大队开会,千万不能误事。”队长又望了太阳对志强说:“你过一会儿带十八个人去抬九棵房梁,毛竹梢明天再去买。我原先准备去的,因为大队分片干部来查田间管理呢。”
“队长,还早呢,你先回家休息一会儿吧。”我望着做社员的“黄牛”队长说。
他又擦了满脸的汗水:“马上是回家休息呢,用破席子铺在地上,载看它暖不暖了。”
我目送队长,那帽子已没顶了,头发露在外面,全身只有一条一尺五寸的裤头,身上被晒得黑里发亮,一手扶着肩上的锹柄,一手不时地擦着汗水,他甩开浓阴踏上了火热的埂间。
他,也是人,他为什么那么辛苦。那样繁忙,那样奔波……。此刻,用最感激的语言也无法代替我的心情。啊——生产队的队长,不疲倦的“芝麻官”里的“芝麻官”。
我们房子已建好,七月十三日中午收工,我铲兔草顺便去看了。房子坐落东南向,东头是公场,后面紧靠方塘,吃水很方便。外墙泥得滑溜溜的,人字头麦秸屋面黄得发亮。我进
室内,看见屋梁是方的,东房门是木头的,西房门是毛竹片的,大概是给我们做橱房的,东西头前面各留了一个不垂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