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泪传说-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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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眼中湿润了,几乎不敢置信的欣喜颤动在整个眼眶中。我真的看见他的样子了,他真的是‘他’吗?
而男子的眼中锋芒亦渐渐褪去,嘴角微微上扬,似乎真的是笑意……
地裂的震颤过去,整座石洞又恢复了之前死寂一般的平静。头顶上崩裂的地面不知何时又复合起。
没有其他选择,十方踩踏着石壁上几处突兀,跃到囚室的最底端。随之而下的还有的异羽,几乎是紧跟其后,不差分毫地停住在他身侧。
“你是谁?”十方猛地扭过脸来,面上恢复无表情的冷漠。
异羽嘴唇微微张合了几下,又停住,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来,“你……认识一位叫程遥的女子吗?”
“小……遥……”埋藏在深处的名字伴随着不愿触及的回忆被人从心中掘起真的是件万分痛苦的事情,眉头紧紧蹙起,十方为了掩盖失色垂下双目,低声道:“你怎么知道她?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娘!”迫不及待地说出这句话,少年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而紧接着到嘴边的下一句,却因为紧张而吞咽住,“我……你……”
“你是程遥的儿子!?”十方脸上的惊色不比异羽少几分,凝视了那张怯弱的面庞许久,脑中的疑问变化成万千种可能,让他不敢再做揣测,终于忍不住问起,“你,今年多大?”
“17!哦,不对,马上开春我就18了!”
十方眼中的惊色瞬间一窒,本已认定的事情,却在时间上似乎有些偏差,“你是春天生的?”
异羽想了想却摇摇头,道:“应该也不一定,不过娘说,她生我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是在二月初四才抱到我,而具体生我何日,她一时糊涂给忘了,便将这一天做我的生日。”
“17年前的二月……初四,不对,你的生日该是腊月二十九,是我第一个抱到你……而二月初四那是我……”话语到这里却停住了,仿佛心底被猛地击中,十方的眼中全是痛楚。但是,更多的痛楚怕是已渗入身体,撕绞着肺腑,割裂着柔肠寸寸碎裂开。
见他这般纠结的神色,少年心中隐隐有些犹豫,终归还是压抑不了心底的渴望,抬起明亮的眼眸,轻语,“我可以……叫你一声‘爹’吗?”
并没有许诺的回答,但迎接上来的却是温暖的臂膀。突如其来的欣喜让少年莫名的滞住,而在伏在他肩上的那张脸上竟是泪痕蜿蜒。瞬间,异羽已感到颈脖间的肌肤上尽是潮湿的温暖。
少年克制着心底的起伏,伸出双手紧紧拥住这个迟到了将近18年的拥抱……
积蓄了十余年的情感就这样平静而沉默地宣泄出来,但是怀中那可信的温度,让两个孤寂已久的人心底从未有过地踏实。踏实地几乎心跳的频率都已一致。
“小遥……她现在可好?”十方抬起头,凝视着身前的少年,眼光微妙地闪烁起来。再度提及这个名字真的需要些勇气,况且从少年刚才的话语中听出他并不清楚自己与程遥之间的纠结。
“娘……”吐出这个字之时,少年的唇有些颤抖,“娘在半年前已经去了。”
怎么会?!
心底原本的愧疚化作一阵阵悸痛,惊色满布的双眼渐渐失了所有神采,空洞起来,握紧少年双臂的手也因为痛到虚脱,无力地松弛下去。
我……还未来得及对你道一声——对不起啊……
看见十方的委顿,异羽自责地低下头去,喃喃,“都怪我,都怪我不好!娘是在玉碎滩为救我,被秦陵所杀!”
不料,少年原本想安慰的话语在十方心头又翻搅起一层疼痛的涟漪。
你是为了救他吗?这原本是个与你毫不相干的孩子啊!难道就因为他和我的联系,就让你屈辱半生,甚至赌上性命吗?你真的……太傻太傻了……
相比之下,我却是那么的自私和不称职,只为了自己的欲望与野心,弃你和这个孩子于不顾,甚至早已淡忘了他的存在。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因为情感被抽离,坚冷如冰的心本应该去慢慢温暖直至软化,没想到现实却是这般突如其来的一波又一波直截了当的冲击,终于被撞得裂痕斑驳,几欲崩散。也许是因为痛楚再也不堪承受,十方低喘着,用手紧紧扣住头颅,纷乱的发丝下面孔是猝死一般的苍白、狰狞。
“爹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少年惊慌失措,丝毫不明白为什么在他看来期待已久的重逢却让父亲如此痛苦。
“我……没事……”紧咬住牙齿,十方凝神聚起身体里细若游丝的一点气力,极力克制着心底翻腾的波涌。吸纳、吞吐,不知过了多久,体内激荡的异波才渐渐平伏下来。
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莫名地一丝冰冷如同寒刺,迅猛却悄无声息地扎进心中,十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刚才调息之刻,只觉得心中一股力量拖拽着意识仿佛要反抗自己而出,几乎不能控制。即便这翻涌来得生猛,可也不应该是这般啊?自己这是怎么了?
“爹,你还好吗?”眼见十方平复下来,异羽关切地伸出手去。指尖却在触及男子发丝的时刻蓦地停住。本是漆黑如墨的发丝在末梢竟已褪去深沉泛出银白来,在囚室里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触目。
异羽深深呼出一口气,心底却不由轻叹了下。即便是靠着修为保持了三十多岁的容颜,可父亲终究还是渐渐老去,如果这次不是在夜哭相遇,那么重逢之日也许会变成渺茫。
“怎么会是这样?没意思,太没意思了!”一直在暗处窥探的那双眼中射出的光芒全是怨毒,左手无比恼怒地捶击在石壁上,几近发狂地咆哮起来,“不行!不行!这样太没劲了!我要想想办法……对,我来想办法让你们变得有趣起来,嘿嘿嘿嘿……”
第一百二十一章 林云
明石发出的光芒不会像灯火一样的跳闪,但正因为此,原本不大的囚室更让人感觉是死一般的沉寂,困顿的两人待重逢的激动退却,也有些坐不住了。
十方站起身来,仰望高过十丈的室顶,不觉摇摇头,开始在四壁处搜寻是否有暗门之类的机关。
相比之下,异羽反而不似他那般的急切,仍旧立在囚室中央,注视着父亲的每一个动作,眼中的欣喜挥散不去。有父亲在,不会有问题的,一定可以出去!少年头一次体会出,原来依赖一个人心底会这么踏实和放松。
在用剑柄试过壁面上并没有异物后,十方伸出手去开始在石壁上轻拍。“咚咚,咚咚……”有节奏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千篇一律地几乎没什么变化。
难道这里是个死室?
十方皱起眉,眼光冷峻起来。如果没有出口,那么这个密闭的空间中空气必会渐渐稀薄,他们两人恐怕撑不过三个时辰。面露难色,十方眼光不觉又转向之前已放弃了的室顶。虽然囚室不过五尺见方,并不宜御剑,不过这也难不倒十方,只见他微微调息,足尖一点地,两臂借着弹起的起势,攀住石壁径直往上,转眼就已附在石质的室顶之下。
因为高出石壁上的明石数丈,又没用白璧饰面,所以室顶显得尤为晦暗,完全是石质粗陋的原貌,却也更是显得如同磐石般坚不可摧。
翻手推过一掌,和料想的一样,除了震落些许碎石,室顶依然严丝缝合、不离分毫。
“怎么样?”异羽仰起头,也欲上来。
“不行。这上面该是压实了!”十方摇摇头,皱起眉观察了磐石许久,心里总觉得有些异样。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想着忽然感觉面上一阵清凉,脑中的焦灼也随即清澈起来。有风!既然有风可以灌入,那么囚室中必然另有通畅!
十方转身跃下,在不大的空间里又细细走了一遍。果然南墙一角似乎不时有阴风送过。十方眼中闪过喜色,焦躁的心绪顿时舒缓了许多,开始再一次在缩小了的范围内又仔细查找起来。
这一次换做指尖轻叩,细微地站在异羽的位置已是听不清楚。可少年虽然心有不解,但也不多问,只是耐心地看着父亲的一举一动。
“退到北墙下!”眼前蹲伏着的男子突然直起身,命令道。
“有出口?!”少年欣喜地问道,同时毫不怀疑地向后走去。
眼见少年已退到安全的距离,十方扎稳马步,垂目聚息。须臾间,排在身前的左掌上已是看得见真气逆动。
“裂空破!”
随着一声呼喝,只见一道气旋自掌间如刃般劈掣出去,喷薄到整面南墙上一片泼洒的辉煌。整个囚室的地面也不觉震颤了起来。
就在异羽以为整座囚室都要崩塌之时,剧烈的震颤却渐渐趋于微弱,最后——沉寂下来。
怎么会这样?难道父亲这样的强招也没有用吗?
少年轻轻走近过去,但见十方面上近乎冰冷的严峻,将欲脱口的话给咽了回去,眼中不禁闪出忧虑。
“啪嗒!”死寂中的一点清脆似一个突然的讯号,格外敲击着两人紧绷的心弦。
再往后又是无声,可少年的眼中分明又闪出明亮的异彩。在他的面前,本以为坚不可摧的石壁竟然现出发散开的裂纹。悄无声息中裂纹蔓延至整个墙面,最后犹如叹息般的颤动,整座墙四分五裂地崩散开。
“成功了!”少年有些雀跃地就要迈出脚去、却被背后伸出的手拉住。
“等等。”十方丢出一道火符,待燃尽破口外的迷蒙雾气后,抢先踏了出去。
待异羽欣喜地从崩塌处钻出一看,心不由地凉了半截。原来这外面的只不过是另一间稍大些的囚室而已。懊丧之时,正欲学着十方的样子耐心寻找薄弱之处,忽然听得十方冷冷喝了一声,“出来!”
还有人?少年疑窦顿起,蓦地转过身去。只见从先前倒塌的墙下爬出一个瑟瑟发抖的人来。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相貌,衣衫也沾染了尘土,显得破败,但从其金缕银丝的华贵缝制上,可见来者身份的权贵。
“你是谁?怎么也关在这里?”走近两步,少年惊讶地问道。
“我?”听得发问,那人抬起苍白的面庞,眼神萧瑟得如同鬼魅。但明石发出的微光再黯淡,也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