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帝与小鱼精的三生三世:青痕札记-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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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青痕,你好生在殿内呆着,小心叫帝尊责罚。”
“青痕……”
我只当听不见身后的呱噪之音,只管趴在碧霄宫的高台上,踮起小小的双足,望向远处的太霄宫阙。
天上电闪雷鸣,乌云滚滚,仿佛整座天地都在应和他方才的雷霆震怒。
青痕的眼睛都望得有些酸了呢,可是,除了殿外那些个仙娥与冥将,那条青玉铺就云蒸雾绕的甬道上瞧不见一丝动静。
我抬头再朝高台下的云海望去,身下云起云伏,深不可测。
虽说青痕过不去幽冥殿外的那道结界,天门内外,还有许多个冥将在把守,要在平日,任谁插翅也难飞呢。不过,既然眼下整座幽冥殿内这么热闹,青痕的身量又小,就连阴曹地府的奈何桥都叫我溜过号,或许我可以沿着长阶趁乱溜出那些冥将的眼鼻子跟前也说不定。此时再不溜,青痕恐怕就溜不掉了呢。
我攀在身前的玉石栏杆之上,费力地爬上去,再悄悄转过脑袋,身后那两扇殿门果真已被人轻轻阖上,分明是要将我禁足在碧霄宫的意思。
一道电闪应声劈下,生生映出我小小的身形。小手在头顶画了一道浅浅的弧线,挥出手心内的粉色物什,缠住面前的玉石栏杆。随着那根细细的鱼筋,一路溜下,不辨去路,只胡乱朝着云海深处堕去。
不过才跃下小半个碧霄宫,手心内的鱼筋已然到了尽处。
发丝叫耳畔的劲风吹得满脸都是,我吸一口气,费力地抱住自个面前的一方石柱。百步之外,已经可以瞧见太霄宫前的云阶了呢。我收了鱼筋,小心在手内又细细瞧了一遭,这才扬手再挥了出去,正好攀住云阶前的一株花树呢。
我心内窃喜,“刺溜”一下顺着秋千索一般的宝贝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条长阶,眼角余光偷偷睨着宝殿之前的动静,但,还未等我抱稳怀内的枝条,小小的身形已被人重重扯落,突然一个倒栽葱就往后堕去。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瞪大眼眸再往自个面前瞧去,青痕居然又回到碧霄宫前了呢。
眼前突然间有万千寒光闪过,那条仅存的鱼筋就这样眼睁睁在我面前碎成粉末。
我尖声叫着,一下一下,瞧见落下一段,我就跟着应声叫一句,挣扎着从地上一跃而起,想要去接那些残段,心内好比被人用刀绞过一般。
在我身后,原本深不见底的云雾一层一层散去,云层下,竟跪了一地的仙娥与冥将,稽首而拜,张皇失声。有几个仙娥,居然吓得花容失色当场抹起眼泪来了呢,又不敢大声哭,埋头藏在队列间,一个个浑身抖得跟筛糠一般。
“我等失职,求帝尊责罚。”
“求帝尊责罚——”
“帝尊饶命!”
……
“退下。”
“是。”
碧霄宫的月台上,只剩下他高大的身影,映着漫天的霞光,俊美得仿似天人。他原本就是天人,天地间至尊至贵的神祗,翻手生,覆手死,不过都在于他的一念间。
玄色的华服叫风鼓起,微微露出一角白色里衣,一张面孔似笑非笑,沉声向我道:“小鲤鱼,我的话你记不住是不是?”
青痕痛呢。
“我在问你话。”
“怎么,不敢抬头瞧我?”
“青痕不要回去!”
“你再说一次?”
“我说过,青痕有要紧的事要办呢!”
“无可救药的蠢物。”
可是,我不是蠢物,我是青痕呢!
歧华,我讨厌你叫我蠢物,我讨厌你喜欢旁人,我讨厌再瞧见那些女子。青痕最多只剩下一百年不到的光景,我才不要呆在此处,我要去找玄蛇精。
青痕已历经了三世,除了绮霞和那只笨鸟,只有他心内喜欢过我,虽然他不肯应承,可是青痕已经知道他是真心喜欢我呢。
青痕虽佯装满不在乎,可是我心内实际小气得紧呢。就连师傅和赤霞都舍不得青痕死,我不过是叫了一句你的名字,你就任凭天地灵石将我砸成肉饼。白水假意要救我,你都不肯叫那些冥将让灵石堕得慢些,生怕灵石堕得慢些伤了你心内喜欢的女子。
我要先去赤霞那里拿回我的札记,再去不周山找玄蛇精。
青痕想要去告诉他,青痕不是没心没肺的妖孽,青痕的心内也难过,青痕瞧见他去补天柱,心内也难过得紧呢。那只笨鸟已经死了,如果我再不赶去不周山,万一他的大限也到了,青痕就再也瞧不见他了。
“小鲤鱼,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我埋着脑袋,小脸几乎贴到了地上,悄悄用衣袖不著痕迹地蹭掉那些湿漉漉的印迹,这才自地上支起小小的腰身,仰头望向他。
“歧——青痕一办完要紧的事就回来好不好?”
“帝尊,青痕再不敢了!”
“我不想死呢!”
“你叫我什么?”
我强忍着胸口处的痛楚,歪头歪脑地瞧着他,小脸上满是巴结逢迎之色,干巴巴地朝他咧着嘴。
他似乎又笑了一下,一脸的浅淡寻常之意,低头瞧着足下的我。
可是方才,我被那些仙娥强行自树上拖下来,一只衣袖都被扯烂了呢。细细的肌肤之上,生生印着先前叫那些仙索勒下的伤痕,一道一道,像极了一条又一条丑陋之极的毛虫。
“你方才叫我什么?”
“青痕不是最怕死么?再叫一遍我听听?”
我仰着小脸,仔细打量着他脸上的形容。
他缓步步下玉阶,行至我跟前,再慢慢矮下身子,长指抚过我的脸侧,一双星眸内带笑,挑眉接过我的视线。
不知为何,他明明是一脸笑意呢,可是我竟被他吓得一连吞了好几口口水,随着他的指腹,小脸上拂过一道一道刺痛,带着些许麻痒,仿似是宠溺,又仿似是凌迟。
“嗯?”
我在他手内冷不丁又打了个寒颤,飞快地瞧一眼自个的头顶,生怕凭空再降下什么天地灵石之类的巨祸。
之前在轩辕山,青痕已经被砸成过肉泥之状,歧华,你是要我像白水一样叫你“帝尊”么?可是青痕心内明明讨厌得紧呢。
“小鲤鱼?”
我死命攥着自个手心内刚被我抢下的那最后一截粉色残余,绷着小脸,嘴巴几乎被我抿成了一条再小不过的缝隙。心内明明怕得要死,只扭头假装去瞧远处的天穹,死活不肯应。
青玉铺就的偌大广场上,一双人足早已自动打回原形,变回那只丑陋不堪的尾巴,半掩在粉色的衣角下,叫那些冰冷的玉石咯得我生疼呢。
隔了许久,彼处,忽然再传来熟悉的暖意,是他的长指,正一下一下轻轻抚过我脑后的发丝,淡淡命道:“来人——”
“是。”
“送她出天门。”
“是。”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扬长而去。我故意不去瞧他,只管低头细细数着我自个身上的那些个勒痕。
等到再弯下小小的腰身,偷偷斜眼去瞧,远近的重楼宝殿间只余下云蒸霞蔚。
连天的宫阙映着初升的云霞,一眼望不到尽处,云梯漫漫,玉宇森严,如此辽阔,又如此寂寥。
第二章 执意为妖
眼前,又已是冰河如练。
头顶的银条在寒风中轻摆,远近的山峦仿似一夜间白头。我低头望着自个身下的冻水,迟疑了许久,都拿不定主意呢。
小手再探进怀内,摸出那包鼓鼓囊囊的物什,将小脸凑到跟前,恨不能将整副脑袋都埋进那些花瓣中间去。
青痕的粉色鱼筋只剩下袖袋内的一截残段,两者的香气虽不完全相类,那副清浅素淡的气息,却如出一辙。
可是,如果我纵身入水,这些花瓣势必要被水流浸泡,直至腐败。
绮霞给我的鱼皮口袋虽小,倒可以防水,可是它和那本札记一道,现都在赤霞手内。我如果此时赶去九仙山,万一玄蛇精等不及我再回来呢。如果我带着这些花瓣同行,不出一日,非但花心内的香气无存,再过几日,恐怕就连花瓣也要一并变色。
青痕原先只顾藏了这么些个宝贝,竟忘了再想周全些,说不定幽冥殿内还有其他什么宝物,既可以让我随身带着,也不会如此娇气呢。
远处,即是两条水道的岔路口,可是青痕并不认得路呢。我偷偷转过身去,冲着身后的密林间猛地一声大叫。
“莫颜,我瞧见你了呢!”
一面叫,一面弯下身子,歪头朝那些枝桠的深处探头探脑地瞧着。
果不其然,一副黑色的瘦长身影应声从那些银装素裹的枝条间步出,瞧也不瞧我,缓步行至我跟前。
我歪过脑袋,讨好地朝他仰头一笑:“莫颜,你可以带着青痕腾云驾雾么?”
他面无表情地瞧我一眼,冷声应道:“帝尊有谕,莫颜此行只负责护送青痕至此处,余下的路,青痕自个选吧。”
“可是青痕并不认得路呢!”
“青痕想往何处?”
“莫颜,你认得去不周山和九仙山的路么?”
“在下只认得去九仙山的路。”
“青痕要现在就去么?”
我往后挪了一小步,心内挣扎不已,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一张小脸上急得红一道白一道,火烧火燎一般。
“莫颜告辞,青痕自个好自为之。”
“你是小气鬼呢!”
可是他竟理也不理我,冷着眉目,就在我眼前踏上一朵筋斗云,徐徐飞向头顶的苍穹。
我心内气得不行,顾不得足下的干涸之痛,一面用力顿着足,一面往他足下的云朵方向尖声啐着。
“小气鬼——”
“你就是小气鬼呢!”
才叫了数声,远处山巅之上的日头竟好像也听见了我的高声一般,硬生生又往下堕了数堕,眼见着就要沉下山阴去。
我用力将自个手内的布囊系紧,一股脑再塞回胸口的衣袋内,想也不想,即一头扎进身下的大河深处,奋力往前游着。
不过才游了百十步,忍不住又浮出水面,自怀内小心翼翼地掏出已然湿透的布囊,一脸心疼地低头瞧去。才瞧了一眼呢,手内的布囊竟然凭空脱了手,好像自个平白生了双翅一样,缓缓往半空中升去。
我目瞪口呆地束手瞧着它。
原来,它倒不是凭空生出双翅呢,只不过,正被一条细细的银丝勾着,银丝的尽头,竟是一根白玉一般晶莹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