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大大传-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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讳饰,所言自有可信。即在高拱炙手可热的时候,居正也曾说过:“今天子基命宥密,孰与成王贤?其委任公,不在周公下,薄海内外,皆蹻足抗手,歌颂盛德。即余驽下,幸从公后,参预国政,五年于兹,公每降心相从,宫府之事,悉以谘之,期于周、召夹辅之谊,以奖王室,此神明所知也。”(文集七《门生为师相中元高公六十寿序》)高拱六十岁生日,是隆庆五年十二月十三日,这时内阁只有高拱、居正二人。“周、召夹辅”,恰恰适合,也可看出高拱对于居正,还给予相当的地位,所以居正提到周、召的故事。但是高拱错了,“周公为师,召公为保,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说”,(《书君姡颉罚┖纬⒉皇蔷壮晌模俊白ㄈā彼淙怀晌凡岬妆岽剩谴笕ǘ览浚悴辉敢夤怖浚糇乓桓鲇姓伪Ц旱娜嗽谧笥遥约河置挥凶吭降牡匚唬梢粤忠磺校厝换嵋鹫紊系牟话病>诱籽劭吹搅耍院罄吹惫氖焙颍豢弦赖餮簟⒄潘奈⒙碜郧空庖蝗喝鹊娜瞬模凰纳晔毙校残砀呙饕恍鞘毙惺羌尉杆氖荒甑慕浚途诱妆残校畹锰叮荒芄钩赏病8吖暗资О埽蔷诱捉杓�
高拱入阁,同时兼掌吏部,用人行政的大权,一手包办,在政府里,成为最大的势力。内阁中最感受威胁的是赵贞吉。恰巧左都御史王廷在隆庆四年正月致仕,贞吉和首辅李春芳说明了,在二月中兼掌都察院。一边是行政权,一边是监察权,真是旗鼓相当。从隆庆三年十二月高拱入阁以后,到四年十一月赵贞吉致仕为止,他们是内阁中两个对峙的势力。首辅李春芳和陈以勤只是旁观,居正比较和高拱接近。这是这一年中内阁的大势。
高拱真是第一流的吏部尚书。以前吏部当局,照例不和外间来往,算是避嫌疑。到徐阶为吏部侍郎的时候,才打破这种惯习。高拱到部,吩咐吏部司官,把一切官员底姓名籍贯,编造成册,同时在下边注明贤否,所以对于当时的人材,竟是按图索骥,一求便得。他认定国防的重要,以后兵部侍郎出为总督,总督入为兵部尚书的计划,便从此确定。他认为军事行政,需要专门人才,所以对于兵部司官,不轻加更动,以后兵备道和边方督抚,也常用兵部的人员。这是他底主张。
在国家大政方面,他底第一着便是和徐阶为难。他还记得徐阶不经商量,发表世宗遗诏的故事!等待三年了,现在他要报复。世宗因为大礼,曾经贬窜许多人,徐阶用遗诏起用了,高拱对于他们,再来一次罢黜。他疏称“明伦大典,颁示已久,今议事之臣,假托诏旨,凡议礼得罪者,悉从褒显,将使献皇在庙之灵,何以为享?先帝在天之灵,何以为心?而陛下岁时入庙,亦何以对越二圣?臣以为未可。”世宗垂死的时候,相信王金、陶仿、陶世恩、刘文彬、高守中这一群人底医药,他们一个个升官。世宗死了,徐阶发表遗诏,归罪他们,于是他们一齐入狱,等待死刑底执行。从隆庆元年到隆庆四年,事态迁延下来了,也许是皇天上帝底“保祐”罢,高拱入阁以后奏称:“人君陨于非命,不得正终,其名至不美。先帝临御四十五载,得岁六十有余,末年抱病,经岁上宾,寿考令终,曾无暴遽。今谓先帝为王金所害,诬以不得正终,天下后世视先帝为何如主?乞下法司改议!”穆宗批准了,王金等因此免死,改编口外为民。遗诏当然只是大臣们底主张,但是主持世宗遗诏的,除了徐阶,还有居正。现在遗诏推翻了,我们看到居正底文章,“肃皇帝(世宗庙号)凭玉几而授顾命,天下莫不闻,而论者乃罪及方士,污蔑先皇,规脱己责,公为抗疏分辨之,君臣父子之义,若揭日月而行也。”(文集七《门生为师相中元高公六十寿序》)这是隆庆五年的事;一杯苦酒,居正慢慢地咽下。隆庆六年政变底种子,正在他胸中逐日滋长。
隆庆三年,高拱起用的时候,居正曾经说过,“喜高老起用,素在同心,世事尚可为也。”(书牍一《答山西按院饶成山》)四年之初,他也曾说,“中元再相,未及下车,区区即以忘怨布公之说告之。幸此公雅相敬信,近来举动,甚惬舆情。区区在位一日,当为善类保全一日,但其中人心不同,而区区去留,亦不能自必也。”(书牍十四《答同卿徐敬吾》)这一封信,便是非常地闪烁。什么是“其中人心”?何以去留“不能自必”?高拱底势力,正在逐日发展,居正已经感觉到威胁,然而他要挣扎,他不肯放弃政权。
第一个放弃政权的是陈以勤。在混斗的内阁中,他永远是中立。酣斗的战士们,高拱是裕邸的旧同事,赵贞吉是同乡,张居正是自己底门生,你教我怎样办?当国家大事的人多着呢,自己也不眷恋这一个地位。隆庆四年七月,以勤致仕了。
这年十月,高拱提议考察科道,科是六科给事中,道是十三道监察御史。高拱上次去职,失败在言官手里,现在便要考察言官。考察当然是一种临时京察,照例由吏部和都察院会同举行的,于是兼管吏部的高拱,便和兼管都察院的赵贞吉来一次正面冲突。贞吉疏称:“顷因御史叶梦熊言事忤旨,陛下严谕考核言官,并及升任在籍者,应考近二百人。其中岂无怀忠报主,謇愕敢言之士,今一以放肆奸邪罪之,窃恐所司奉行过当,忠邪不分,致塞言路,沮士气,非国家福也。”穆宗接受高拱底提议,事情还得办。考察的时候,高拱主张斥逐贞吉底左右,贞吉当然有他底办法,凡是高拱底左右,主张一概斥逐。僵局形成了,需要调解,调解底结果,双方人员,一概保留,但是高拱底政敌,只要与贞吉无关,还是贬斥。这一次考察,贬斥二十七人;御史王圻贬斥了;曾为给事中已迁大理少卿的魏时亮,去了;曾为御史已迁大理寺右丞的耿定向去了,曾为给事中已迁广东巡抚右佥都御史的吴时来也去了。其他还有因为曾劾高拱,此时不待考察,自行去职的御史郝杰。一切都很痛快。高拱手下,有的是言官:韩楫、宋之韩、程文、涂孟桂。谁不同意,便给谁一次弹劾。居正到了现在,慢慢地有些“去留不能自必”了!吴时来是徐阶底门生,耿定向是自己底朋友,他们都去了,居正当然有些不安。但是高拱还得先行对付赵贞吉。这一次是韩楫出马。调解尽管调解,攻击还得攻击。韩楫弹劾贞吉庸横,考察有私。贞吉上疏答辩,自称:“臣自掌院务,仅以考察一事,与拱相左;其他坏乱选法,纵肆作奸,昭然耳目者,臣噤口不能一言,有负任使,臣真庸臣也。若拱者,斯可谓横也已。臣放归之后,幸仍还拱内阁,毋令久专大权,广树众党。”贞吉决定致仕回籍了,他只是请求解除高拱兼掌吏部的大权,以免私党底建立。但是在他解职之前,国家大计,因为意外的转变,一切还待贞吉底赞襄。
中国北边的鞑靼,从明代开国之初,直到隆庆年间,永远和中原处在战争的地位。鞑靼底领袖是小王子,但是从世宗以后,领导权落到俺答手中。进攻北京的是他;京师屡次戒严,为的是他;世宗杀兵部尚书,杀蓟辽总督,也为的是他。他手下有的是鞑靼武士,但是同样也有汉人。在已往的时代,四邻底文化,比中原低,各个战士底战斗力,也许比中原强,但是组织的能力,不如中原,所以战事还是处于劣势。汉人去了以后,组织力加强了,更加影响到战斗力,中原底地位,便从优势转到劣势。这便是内奸底“成绩”。明世宗的时候,邱富、赵全这一群人投了鞑靼,慢慢地诱合沿边的汉人,一直到几万人,成为内奸集团。他们在丰州筑城堡,开水田。这个地方称为板升,板升是鞑靼语的房屋。他们替俺答计划战争,有时也领导敌人进攻长城。
邱富死在进攻祖国的战役里,但是,还有赵全。赵全引导俺答进攻大同。赵全计划尊俺答为帝,自己也准备称王,一切的进行,顺利得和流水一样。但是祸难来了,赵全终于失败在一个女人身上。
俺答底第三个儿于铁背台吉死了,遗下一个小孩把汉那吉。俺答把他交付妻子一克哈屯,长大以后替他娶妻比吉。偏偏把汉那吉还不满足,他又爱上姑母底女儿三娘子,把她娶了。事情应当满足了,不幸俺答也爱上他底外孙女。三娘子便转移到外祖底怀抱里。嫉妒、羞愤、惭恨、怨毒,都集中到这一个青年底身上。鞑靼底帐幕,容不下失恋底痛苦。他诅咒鞑靼,终于携同比吉,和乳母底丈夫阿力哥一共十几个人脱离了北边。
十月的霜风里,十几匹鞑靼马匆匆地赶到长城底边界。他们要到大同,和大同巡抚方逢时见面。最近的过去,宣大边外,勉强偷安了几时,现在降人到了,大家晓得后边必有追兵,所以方逢时通知宣大总督王崇古的时候,便有人主张不受,他们认为孤竖无足重轻,但是逢时以为机不可失,崇古也以为奇货可居。在督抚同心的情态下面,终于由方逢时派了骑士五百人迎接把汉那吉。这一个失恋的青年,暂时成为巡抚衙门的上宾。
崇古、逢时都是这一年调到宣大的。崇古还记得在从三边总督调任的时候,居正和他说过:
但此中事惰,与关西稍异。虏强,一也。云中北直虏廷,板升叛逆,倚虏为患,二也。士无斗志,惟务贿免,三也。卒惰而玩,将令不行,四也。密迩畿甸,畏避情深;小入则大虏势以为解脱之地,小胜则张虚声以邀式遏之功;积习故套,牢不可破,五也。夫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公所谓非常之人也,五者之患,庶其有療乎!愿熟计而审图焉。(书牍二《答蓟镇抚院王鉴川论蓟边五患》。按官衔及标题皆误。)
崇古看定这一次是非常之事。把汉那吉来了,其实是一个俘虏,崇古底计划是交换俘虏。一个鞑靼少年底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