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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千古大变局:影响近代中国的十一个关键人物-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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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的鱼肚白,就被倏忽而至的乌云遮盖了。

犹如一个正在蹦跳的皮球突然刺穿一个洞来,嗤的一声怪响过后,康有为不禁全身泄气。失望至极,深感改革维艰,事不可为,就想在河水结冰之前离开京城,南返广东。

1897年12月11日,北京南海会馆汗漫舫,康有为装好行李准备启程。就在这时,上完早朝的翁同龢气喘吁吁地赶了来,他并不是前来送行的,而是力劝康有为留下,“告以上眷至笃,万不可行。”康有为被光绪帝的诚意及翁同龢的鼎力举荐感动了,打好的行李又搬回他在京城的常住之所汗漫舫。

于是,第二天就有给事中高燮正式上折保荐康有为,并请皇帝予以召见。结果遭到恭亲王奕訢及礼部尚书许应骙等人的反对。翁同龢再行保荐,光绪皇帝在老师的鼓动下,自然有所心动,而恭亲王奕訢又奏道:“本朝成例非四品以上官不能召见,今康有为乃小臣,皇上若欲有所询问,命大臣传语可也。”当时的康有为,虽然中了进士,却因顽固的保守派所阻,殿试、朝考卷被逐出十名之外,仅授了个工部虞衡司主事的六品芝麻官。据传康有为能够考中进士,还是沾了弟子梁启超的光。那届科考典试总裁为顽固的守旧派官员徐桐,他对宣传维新变法的康有为早就恨之入骨,事前便与其他考官暗通声气:“粤省卷有才气者必为康祖诒(康有为字),即勿取。”考官阅卷时,将梁启超的试卷误认为康有为的卷子,结果梁启超给乃师康有为当了一回“替罪羊”,名落孙山。

皇帝虽集所有大权于一身,有时也不得不受制于“祖宗成法”,不能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光绪皇帝则更甚,慈禧太后这道无法突破、难以摆脱的“紧箍咒”几乎制约了他一辈子。四品以下的官员不能见,普通老百姓更不可能一睹“天颜”了,皇帝的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由此可见一斑。不得已,光绪皇帝便命总理衙门大臣在总署平日接见外国公使的西花厅召见康有为,“询问天下大计,变法之宜。”

李鸿章、翁同龢、军机大臣荣禄、刑部尚书廖寿恒、户部左侍郎张荫桓出席了这次召见会。张荫桓因事中途退出,荣禄话不投机提前离去,三个小时的召见,自始至终只有李鸿章、翁同龢、廖寿恒三人参加,就变法的一些具体事宜,向康有为提出询问。

好不容易才争来这样一次难得的机会,康作为自然抓住不放,作答时,显得胸有成竹,时而侃侃而谈,时而义正词言,时而据理力争,大有四两拨千斤的派头与气势。

次日早朝,赞同变法的翁同龢将将此次会见的情形向光绪帝作了汇报,称赞康有为是可用之才。其实,翁同龢早就在光绪面前说过“有为之才,过臣百倍”,“请举国以听”之类的话。难能可贵的是,翁同龢的这种夸奖完全发自内心,他曾在致密友的一封书信中写道:“康梁有其经世之才,救国之方,此弟之所以冒万死而不辞,必欲其才能得所用而后已也。”

光绪听了翁同龢的进言,心头又是一阵振奋与激动,决定马上亲自召见康有为。还是恭亲王奕訢出来作梗,说先可以让康有为将变法意见呈上,果若可行,再予召见不迟。光绪帝不好驳回,只得依言而行。

康有为此次遵旨呈送光绪皇帝的条陈,即《上清帝第六书》。1898年1月29日呈总理衙门代奏,因许应骙攻击阻挠,结果扣压了一个多月,直到3月11日才送达光绪手中。→文¤人··书·¤·屋←康有为得知第六书送达皇上的第二天,又呈《俄彼得变政记》一书及《上清帝第七书》。

康有为提供给光绪皇帝的变法蓝本,就是俄国的变法与日本的维新。继《俄彼得变政记》之后,又进呈了《日本变政考》。康有为建议光绪帝学习彼得大帝变法的勇气与发愤的精神,效法明治维新的变法理论与内容措施,“以俄彼得大帝之心为心法,以日本明治之政为政法。”在康有为的激发下,光绪皇帝深刻地认识到,“若不变法图强,社稷难资保守”,于是,他决心以彼得大帝与明治天皇为榜样,以锐意进取、狂飙突进、摧枯拉朽之势,进行一场从上到下的全面改革。

1898年6月11日,光绪帝颁布《明定国是诏》,轰轰烈烈的清末维新变法就此拉开序幕。

这是一场仅仅存在了一百零三天就告夭折的变法,所以又称“百日维新”。关于慈禧太后发动政变、袁世凯叛变告密之类有关戊戌变法的记叙与资料实在是多之又多,在此,我们没有必要重复饶舌,仅从康有为的角度,对这场见仁见智的运动稍作审视。

作为改革的总设计师,康有为与实际领导人光绪皇帝之间,仅在维新变法运动开始之后,即1898年6月16日,才有过一次两个多小时的召见,这也是他们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见面。这次会见,君臣之间可谓推心置腹,康有为给光绪出了不少好主意,如建议不撤旧衙门,只增新衙门;不革旧大臣,只擢用小臣,多召维新人士破格提拔;所有变法都以诏书下发,不交各衙门复议,以避免议驳减少阻力;还定下了废除八股的基调,并提及如何筹措资金、译书游学等诸多事项……这场谈话的信息量不谓不大,密度与质量不谓不高,但如棼丝般的诸多问题,仅凭这两个多小时,怎能一一解答、解套?

康有为被召见后,光绪帝想委以重任,召集军机大臣相商,结果再次受到守旧官员嫉恨,仅建议让他在总理衙门章京上行走。光绪帝无奈,只好给了他这么一个六品闲职。为避嫌疑,也不敢再行召见,便特许他专折奏事之权。于这赐予的特权,不知什么缘由,康有为一次也没用过,每有新的谋策及所编书籍,仍由他人代递。只有上呈,没有下达,光绪帝与设计师无法沟通交流,在具体执行的过程中,必然大打折扣。最要命的是,变法第四天,慈禧太后就强令光绪帝下诏,以“渐露揽权狂悖情状,断难胜枢机之任”为由,令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翁同龢“开缺回籍”。翁同龢不仅是光绪的老师,也是他的左右手与主心骨,无论大事小事,他都要与翁同龢商量。没有翁同龢的支持、推荐与激励,康有为的上书无法呈达光绪之手,光绪也不可能痛下决心振作精神奋发有为。作为支持维新派的重臣与帝党领袖,翁同龢一去,等于失去了变法的核心人物,光绪帝神情恍惚,在一些关键性的问题上,无法自持自重。叶昌炽在《缘督庐日记》中写道:“康梁之案,新旧相争、旗汉相争、英俄相争,实则母子相争。”翁同龢如若留任,别的不说,最起码可在光绪与慈禧之间起一种至关重要的调和作用。戊戌事变后翁同龢为此不禁叹道:“老臣在,不至决裂至此。”戊戌之变惹怒慈禧的,主要是康有为针对她个人的兵变之举。作为女人的慈禧一激怒,就完全失去了理智,将中国的政局弄得一塌糊涂,结果走向了维新变法、发愤图强的反面。

变法中的光绪帝一直处于真正的孤家寡人状态,他在朝廷中的几乎所有支持者相继被慈禧除掉——志锐遭遣,文廷式革职,翁同龢被逐,就连过去在帝、后之间起缓冲作用的军机大臣李鸿藻也于1897年死去。“上扼于西后,下扼于顽臣”,无人可以咨询、商量、交流,本来就神经质、好冲动,并患有忧郁症的光绪皇帝,稍不如意便显得躁动不安、暴怒难抑、一意孤行。他总想将一应大事一口气办成,据不完全统计,百日维新期间,光绪帝颁布的新政谕旨多达二百八十六件,内容包括政治制度、机构改革、发展工业、建设铁路、开办银行、改革教育、加强国防等等,涵盖面之广,几乎包括了社会的每一层面。年仅二十七岁的光绪帝在没有经验、没有左右臂膀、没有强大支持势力等情形下,不免操之过急,忽略了改革的阻力与艰难,忽略了事情的发展与进步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人们往往将维新变法的失误大多归罪于康有为,认为是他的书生之见与急于求成所致。其实,只要我们稍加分析,就会发现康有为这种“黑锅”背得实在有点冤枉。他不仅没有掌控、左右政局的实权,就连与光绪再见一面的机会也不可得。康有为与皇帝之间的联系,便是上书“遥控”。光绪招惹慈禧最早动念发动政变的事件,便是下旨撤除衙门与裁汰冗员,慈禧曾特别“指示”,二品以上官员的任免必须经过她的“首肯”。光绪一气之下将怀塔布、许应骙等礼部六堂官全部罢免,好比捅了一个“马蜂窝”,惹得一班干臣向慈禧大告恶状。其实,康有为在与光绪的唯一一次交谈中,就明确建议,不撤旧衙门,不革旧大臣。光绪一激动一发怒,就忘了康有为的“指点”,身边又无“高参”筹划,“导火索”就此点燃。康有为不能及时地将自己的谋略上达天听,君臣无法密谋决策,难以校正改革的失误。戊戌维新变法,既缺乏通盘考虑,也没有什么有条不紊的规划与切实可行的措施,更谈不上稳扎稳打、循序渐进,基本上是光绪独自一人,按照康有为过去的上书内容,参照俄国、日本的改革经验,在一种急躁失控的情绪之下,“跟着感觉走”。如果说在促成光绪帝毅然下定决心变法时,康有为的确起过关键的决定性作用,那么在改革的具体路径及施行过程中,他所发挥的实际作用,显然被夸大了。

当然,康有为在百日维新期间,也有着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

国家的积弱,社会的保守,国民的惰性,几千年的沉重包袱非一日所能形成,更非一日所能丢弃。作为一介书生,康有为缺少从政经验,把改革看得过于简单。比如军机大臣召见时,他与因署任直隶总督前来谢恩的荣禄在朝房相遇,荣禄问他有何“补救时局之术”,康有为说:“非变法不可。”荣禄道:“固知法当变也,但一二百年之成法,一旦能遽变乎?”康有为回道:“杀几个一品大员,法即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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