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大变局:影响近代中国的十一个关键人物-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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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直至洪宪复辟时期,日本对其帝制自为先是认同,尔后突然反对,在其背后予以致命的一击。
袁世凯在朝期间,虽有过一定的挫折打击与心灰意冷,但总的走势呈上扬态势。以实权为重的他很少关注道家学说,对抱阴守阳、韬光养晦不感兴趣,不怎么懂得藏拙守雌、适可而止的道理。甲申事变平定后,袁世凯一旦得势,就趾高气扬、居功自傲,很快成为众矢之的,受到方方面面的谴责、反对与攻击,陷入窘境的他不得不托词母病,请假回国。
不久,清廷欲将软禁在保定的朝鲜大院君李昰应释放归国,加以利用。李鸿章拟让袁世凯护送,经其保奏,清廷委任他为“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的全权代表,并以道员升用,加三品衔。返回朝鲜,袁世凯阻止俄韩结盟,禁止朝鲜谋取独立活动,维护华商及清廷在朝利益,在巩固、强化中朝宗藩关系方面可谓尽心尽力。但是,他锋芒毕露,一点都不讲究艺术策略,不仅没有吸取上次教训,反而变本加厉,摆出一副监国大员、太上皇的架势,遇事直入王宫,态度傲慢,颐指气使,咄咄逼人。结果伤害了朝鲜君臣的自尊心,激起他们的强烈不满,一方面要求清廷派员替换,一方面加速背离清廷。与此同时,袁世凯对朝鲜内政外交的过分控制,因阻碍了西方列强特别是日本的染指,也遭来他们的一致忌恨。
1894年,朝鲜东学党起义,日本利用朝鲜君臣急欲脱离清朝的心理,趁机大举进攻。袁世凯多次恳请日本大使谈判的和平努力受挫,只有求助李鸿章派兵增援。李鸿章对敌强我弱的中日实力了如指掌,不想骤然开战,一心指望俄、英出面调停,也就未派援兵。日军布列朝鲜要津,以重兵包围袁世凯使署,扬言派兵将他押送出境。孤立无援的袁世凯无奈之际,只好给李鸿章连连拍发电报,托病请辞回国。经人再三讲情,李鸿章好不容易才予同意。李鸿章同意了,而清廷又不批准。经过一番周折,清廷总算也同意了,袁世凯如释重负,正当他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时,突然得到一个相当可靠的秘密情报:朝鲜东学党人经过一番严密策划,准备在他归国途中寻机行刺。袁世凯得报,不得不改装易服,在手持刀枪的武装护送下,夜半时分从英使馆出发,悄然离开汉城,变更原定路线,经仁川搭乘平远舰返回国内。
就在袁世凯平安逃回天津的第三天,即1894年7月25日,日本海军突然袭击中国军舰及运兵船只。8月1日,中国被迫对日宣战。
于中日甲午战争的爆发及其失败,袁世凯负有不可推卸的重要责任。然而,这一切又非他一人所能扭转改变。袁世凯置身其中,不过一个道具罢了,或者说仅仅扮演了一个“替罪羊”的角色而已。
日本入侵朝鲜蓄谋已久,只是早晚间的事情,并非袁世凯所能左右。自1868年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就确立了占领朝鲜,进而侵略中国的大陆政策。以1875年迫使朝鲜签订《江华条约》为标志,日本势力开始渗入朝鲜。其实,袁世凯对日本的野心早就洞若观火且有所警惕。他对朝鲜君臣的刻意压制适得其反,惹得曾经因平定壬午兵变对他感恩戴德的国王李熙反目为仇,使得中朝关系日趋恶化;他极力排斥日本势力,击败日军挫败亲日派发动的甲申政变;他同意朝鲜请兵助剿东学党起义,结果被日人利用……所有这些,不过让日本找到了可资利用的“借口”与“渠道”而已。然而,作为驻扎朝鲜的全权代表,袁世凯也有不少失误失策之处,比如他轻易透露了清军即将出兵助剿东学党起义的计划;对日本出兵朝鲜没有充分而清醒的认识,使得清廷未能及时备战。当然,即使袁世凯极富预见地做好了他应该做的一切,也无法改变甲午战争的最终结局。战争是交战国之间综合实力的较量,清廷的积弱与腐朽决定了这是一场无法获胜的战争。作为朝鲜的监国大臣,袁世凯处置失当,回国后没有受到任何惩处,只因他在危急时刻曾多次急电李鸿章请求派兵增援,这也说明清廷对日本的蓄意开战多少有所认识。
纵观袁世凯一生,大致可以分为四个重要阶段:驻军朝鲜,出任清廷驻朝全权代表,个人才华得到了一定的展示,引起了朝野的广泛关注;小站练兵,成为威震一方被维新派看重的新建陆军统帅;投靠慈禧太后,出卖康有为、谭嗣同等维新党人,借此获取晋身之资,一跃而成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再授外务部尚书、军机大臣;罢官回籍后东山再起,先后出任清廷内阁总理大臣,民国临时大总统、正式大总统,直至帝制自为、黄袍加身,自己将自己逼上众叛亲离的绝路。
袁世凯人生的每一重要阶段,都有着一些呈螺旋状循环上升的类似经历与曲线轨迹:凭借勤奋努力,利用时势机缘,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当爬到一定的高度时,突然悬空一脚掉下;然后进入另一新的阶段,继续步步攀升;再次掉落,等待时机再次攀爬……他就这样不懈地坚持着,一直爬到不能再爬的峰巅。而不懂适可而止的他朝前又是一脚,结果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与深渊,背上无法洗清的千古罪名。
袁世凯在朝鲜差点小命难保,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一点资本几乎输得一干二净,落魄逃归,在天津散居了一段时间。当然,他并不甘心于自己的失利与失败,已尝到权力滋味与甜头的他,以其特殊而敏锐的政治嗅觉,于表面的无所事事,正紧张地观察、分析着时局的发展与走向。
如果从道德的角度评判衡量,袁世凯的个人品质令人非议之处着实多多。为了功名与升迁,他会挖空心思、不择手段地抓住关键人物加以利用。一旦可资利用的价值不多,“余热”有限,就会马上抛弃对方,甚至落井下石,反目为仇。他曾拜张謇为师,随着地位的上升,袁世凯对张謇的态度随之也起了变化,变得不甚尊重、不以为然了,称呼也由过去的老师变为先生,后又改为某翁、某兄,“愈变愈奇”。作为江南名流的张謇何曾受得这等闷气,恼怒之际,不禁与其他幕友联名写了一封数千言的长信,说他小人得志、忘恩负义,如此之类的话语送了一大堆,将他好一顿臭骂。袁世凯也被深深刺痛,两人于是断交。如果没有吴长庆的主动接纳与栽培举荐,袁世凯何去何从,命运还真难逆料,其发迹更是难以想象。应该说吴长庆不仅是他的世交长辈,也是他的大恩人。然而,当他径直攀缘上另一棵“大树”李鸿章,拥有一定的资质,声望逐渐提高后,便“露才扬己”,说吴长庆生性胆小,难图大事,开始有意夺权,两人关系日渐疏远。袁世凯能引起光绪皇帝、慈禧太后的注意并不断升迁,与李鸿章的大力赏识与多次保奏密切相关。李鸿章对他的称赞可谓绝无仅有:“环顾宇内,人才无出袁世凯者。”刚开始,他对李鸿章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但一到关键时刻,就做出不利于李鸿章的事情。袁世凯对中日两国实力、军力深有了解,甲午战争爆发,他料定清廷必败,那么李鸿章必将因此而失势。于是,袁世凯急欲改换门庭,加紧暗中活动,寻找新的晋身之阶。甲午战争还在进行之际,他便秘密进京,遍访好友,散布不利于李鸿章的真情内幕,如李鸿章对日交涉如何软弱,两次调回吴长庆军队如何失算,与伊藤博文所订条约如何错误,他本人在日处理朝鲜问题时李鸿章如何掣肘,淮军纪律如何败坏,等等等等。为表白洗刷自己,袁世凯还将自己与李鸿章之间的往来电文摘要抄录数十份,呈送京城意欲投靠的要人如军机大臣李鸿藻、军机大臣兼户部尚书翁同龢、兵部尚书荣禄、庆亲王奕劻等人。这些权贵大多与李鸿章有着方方面面的错综复杂的矛盾纠葛,为博取他们的欢心,以图东山再起,袁世凯便以这种贬损李鸿章的方式,来迎合他们极欲“摧折”他的心理。本已处境不妙的李鸿章遭此一击,更是大受诟病,一时间弹章四起,言路纷乘。他在幕僚面前不禁叹道:“至一生事业,扫地无余……此中苦况,将向何处宣说?”
一番“紧锣密鼓”的活动很快就见成效,正是这些新靠山的联合保奏与举荐,光绪帝下旨,任命袁世凯为新建陆军督办大臣。
当然,袁世凯此次获得成功,部分出卖李鸿章,只是其“系统工程”的一个有机部分而已。为巴结这些达官权贵,他动用一切关系四处活动、八方经营,如拜李鸿藻之门,是经好友徐世昌介绍;与翁同龢结识,走的是堂兄袁世勋的路子。拜师托请拉关系,“走后门”只能混个脸儿熟,贬损李鸿章也只能获得他们的一点好感,而要让他们站出来真正说话办事,袁世凯凭借的,还是自己的才能与实力。甲午一败,清军的衰弱腐朽暴露无遗,朝野上下,自然出现了一片强军御侮的呼声。袁世凯“独具慧眼”,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与要害,及时拿出了一个整顿旧军、改练新军的计划,包括拟建新式陆军的营制、饷章,聘请外国军官的合同等,上呈督办军务处。他还根据自己的治军经验写了一本名为《治兵管见》的军事专著,被凡见过此书的人“目为奇书”。袁世凯久居军营,在朝鲜有过编练新军的经验,对中、日双方军队也算得上知己知彼,理论与实践兼具一身,加之具有日军加害于他的深仇大恨,内心涌动着一股强军兴国的澎湃激情,因此,本来就对袁世凯已经认可的李鸿藻、翁同龢、荣禄、奕劻等人,对他的才华也就格外地赏识。在他们的共同举荐下,袁世凯受到了光绪皇帝的召见。不过就当时的情形而言,文韬与武略、理论与实践兼备的合适人选,除了袁世凯,一下子还真的找不出第二个。
1895年12月16日,袁世凯奉旨前往距天津六十余里,离北京三百里许,素有京津南大门之称的小站,接管定武军,督练新建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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