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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石光荣和他的儿女们-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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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脊背上的这块狗皮膏药掀掉。它收紧腹部塌下身躯,四蹄腾空向前狂奔,父亲感受到了两耳呼啸而过的风声,他激动得面色潮红,双股打颤,他又有了要撤尿的感觉。就在这时,草原青突然来了一个马失前蹄,这是父亲做梦也没想到的。他顺着惯性一头栽了下去,结果是,父亲的头上起了一个包,左手也戳了一下,红肿了起来。草原青的阴谋得逞了,它又蹦又跳地向前跑去。在场的人分成了两拨,一拨向草原青围追过去,另一部分人奔向了父亲。

第一个奔到父亲面前的自然是警卫员小伍子,他大呼小叫地把父亲扶了起来。父亲很不满小伍子的大呼小叫,他一从地上站起来,便说:咋唬个啥,我不是没事嘛!

父亲站起来没摸头上的包,也没去捂戳了的左手,而是冲着草原青狂奔的身影说:这马,老子要定了。

草原青自然是被众人抓住了,然后被牵了回去拴在柱子上。

照顾草原青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小伍子的身上,他围着草原青一边转一边运气。它把团长给摔了,可以说摔得鼻青脸肿,这对警卫员小伍子来说,没有照顾好首长的安全,这是他的渎职。他想踹草原青一脚,更想打它一巴掌。可他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草原青一直用机警戒备的目光望着小伍子,望得小伍子一直没能下脚和下手。

这时父亲出现了,他头上的伤在卫生所包扎上了,左手腕子也缠上了。食堂送给父亲三个生鸡蛋,那是为了给父亲补身体的,父亲揣着三个鸡蛋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赶回来。他一眼就看出了小伍子的动机,马上大声地制止道:小伍子,你想干啥?你要是敢动它一下,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伍子听父亲这么一说,立马蔫了下来,委屈地说:团长,这马太野了,要不咱们去换一匹吧。

父亲冲小伍子很粗鲁地说:你放屁,我就喜欢这样的烈马、好马。小伍子早就习惯了父亲这种粗鲁,立马就不吱声了,立在一旁。

父亲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鸡蛋,在拴马柱子上磕碎,用手接住蛋黄和蛋清,把手伸到草原青的鼻子下,父亲用柔情似水的声音说:吃吧,伙计。父亲也把草原青称为伙计了,这时,他想起了胡师长和飞火流星,那是怎样的一副人与马的情感图画呀。父亲一声“伙计”,勾起了他无尽的思念,这时,父亲的眼圈红了。草原青似乎看出了父亲并没有恶意,先是把头探过来,在父亲手里闻了闻,后来又用唇碰了碰,马上就吃了起来。父亲一口气把三个生鸡蛋都喂给了草原青。草原青潮湿、温热的双唇在父亲的手心游走着,让父亲感到了无比舒畅,一种亲情顺着父亲的手臂流进了父亲的心里。那时,父亲柔和着声音说:马这东西通人性,只有你对它好,它才对你好。

这句话,似乎是对小伍子说的,又似乎是对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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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和平解放后,部队进行了短暂的休整。这给父亲驯服草原青提供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每天,部队训练的操场上出现了一个有趣的景象,那边,战士们以班为单位,训练得喊杀连天。这一边,父亲骑着草原青打马飞奔,小伍子为了保护父亲的安全,随着草原青快步飞跑。

这时的草原青并没有完全接纳父亲,它的心里,还在抵抗着父亲,排斥着父亲。它想出各种花样想把父亲从背上甩下去,不过它的花活一件又一件地被父亲识破。

草原青又气又急,只能没命地奔跑,发泄着胸中的不满。这可就苦了小伍子,小伍子和草原青一样,已跑得通身是汗了,只要草原青跑下去,他就要跑下去。父亲对小伍子的做法很不高兴,他冲小伍子喊:你拉倒吧,一边歇着去!小伍子不能歇着,要是父亲有啥好歹的,他没法交待。

父亲说了几遍之后,小伍子无动于衷,仍亦步亦趋地跟着草原青疯跑下去。父亲就想:爱跑,你就跑,看你们能跑到啥时候。

草原青首先放缓了奔跑的速度。它累了,它也有些认命了。心想:就让背上这个家伙骑着吧,看他能骑到啥时候。

草原青放慢了速度,小伍子这才放下心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嘴气咻咻地喘。

父亲望一眼草原青又望一眼小伍子,他咧着嘴笑了。

3

草原青果然是一匹野马,虽然父亲可以自如地骑在它的身上了,但它骨子里仍野性未泯。说不定什么时候,便咆哮、蹦跳,同时,它又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伙子,做出一些荒唐又无知的事情来。

在初始的那一段时间里,父亲行军打仗草原青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父亲凭着对马的经验,他知道草原青是匹好马,但也需要好的主人来调教。现在的草原青还没有调教出来,它既野性又没见过世面,它还是一个生坯子,离一匹训练有素的好马还相差遥远。

草原青似乎习惯了人,尤其是身穿黄军装的这些人。在草原的时候,它做梦也不会想到今生今世会见到这么多人。刚开始,它一见到人便全身紧张,焦灼不安。后来它觉察出,这些身穿黄军装的军人虽然舞枪弄炮,但对它是很友好的。有的战士跑过它身旁的时候,还会伸出手拍拍它的头,或者是梳理一下它的鬃毛,这一点草原青都感受到了友好和亲切,甚至,它已经习惯了他们身上的气味。但草原青听不惯军号声,每次军号声响起,它的神情都焦灼异常,总是想甩脱警卫员小伍子的牵扯。自从有了草原青,管理草原青的任务便落到了小伍子身上。一次部队行军,休息的时候,司号兵吹响了军号。军号突然响起,吓着了草原青。这一点小伍子没有料到,草原青一下子就从小伍子手里挣脱了缰绳,没命地奔跑起来。队伍行走在山里,休息的时候部队散落着坐在山坡上,炊事班还要埋锅造饭,草原青突然的惊炸,也使部队惊炸了起来。

小伍子冲草原青的背影喊:抓住它,别让团长的马跑喽!

部队于是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拦马比赛,一千多号人,漫山遍野地奔跑着,草原青似乎受到了刺激,它越加的亢奋。它把山坡当成了草原,左冲右突。有的战士被它撞倒,有的被它踏伤。

父亲看着眼前的情形也急了,战士都是他的左膀右臂,他见不得战士们流血受伤,但他也太喜欢草原青了,更不希望它有什么闪失。父亲一着急便拔出手枪,冲天空连放了三声枪,嘴里还不停地喊:你给我站住,再不站住老子毙了你。草原青自然是不会听父亲的,一是它听不懂,就是听懂了,它也不会停下的。现在它正兴奋异常,情不自禁,蹦跳奔突。它毕竟是匹马,有一千多入围追,最后它还是被捉住了,被小伍子牢牢地拴在一棵树上。这次,父亲对草原青真的动气了,也许他错把草原青当士兵了,他开口就冲草原青大骂:再不听话,老子立刻毙了你。他还拔出枪来,冲草原青比画了一下。直到这时,也许父亲才发现它是一匹马,很不好意思地把枪又收了回去,但他仍冲草原青发着脾气。

父亲说:你现在不是一般的马了,你是匹军马了。是军马就应该一切服从命令听指挥。

父亲还说:你不是人,你要是人我就给你处分。

父亲又说:草原青你是一个逃兵,我石光荣最恨逃兵了,你要是再犯错误,我就派人把你送回草原去,让你继续当野马。

父亲那次足足训了草原青一顿饭工夫,小伍子给父亲打来了饭,父亲气得也没吃。刚开始草原青还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扬着头,竖着耳朵,目中无人地看这儿望那儿,随着父亲的话语层层深入,草原青似乎听懂了,它垂下了头,眼睛也不时地乜一眼父亲,那样子像一个犯了严重错误的战士,任凭父亲发落。

后来父亲训得口干舌燥,一甩手不理草原青了,蹲在一棵树下深一口浅一口地吸烟,扔下草原青独自在那里反思。

在草原青的精神世界里,它还没见过自己的主人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它似乎害怕了,开始反思自己不着调的举动了。从那以后,父亲有意识地让草原青经风雨见世面。他有时下达命令的时候,有意让司号员站在自己和草原青面前,很嘹亮地吹号。草原青果然对号声处变不惊了。后来,它甚至都能听懂各种号声了。休息号吹响的时候,它会停止前进的脚步,行军号吹响的时候。它又会马上迈动双脚。

打仗的时候,父亲故意把它往阵地上带。刚开始,它感到畏惧,身子往后缩,父亲就用马鞭抽它的屁股,骂道:屁货,你还想临阵脱逃咋的。

后来,它不怕枪炮声了,相反,它一听到枪炮声马上就兴奋,浑身上下的毛孔都立了起来,血管喷张,可以看到它的血液在它浑身上下奔突。

父亲觉得自己没有看错草原青,果然是匹好马。父亲见人就夸奖草原青,父亲的话果然得到了应验。

队伍打锦州的时候,草原青立了一功。那时锦州战役刚刚打响,战斗只在外围展开,黑山屯是锦州东大门的一个门户,那里有一个加强营的重兵把守。因为地形有利,父亲一个团的兵力,三个营轮番进攻也没能冲破敌人设置的火力。战斗已经打了两个时辰了,在和国民党军队的作战中,父亲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啃的对手。父亲于是在指挥部里坐不住了,他丢掉望远镜,让小伍子去牵马。小伍子不动,拿眼睛看父亲。父亲急了,冲小伍子吼:你看我干啥,让你牵马你就牵马!

小伍子不是有意违背父亲的命令,他是父亲的警卫员,保卫首长的安全是他的责任。他了解父亲,父亲一打仗就不要命,经常抱着冲锋枪冲到尖刀班的前头去。为了这,父亲挨了不少批评,小伍子也经常让师长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不让父亲到战场上去,这是师长的命令,师长同时还给小伍子一条特权,那就是拖也要把父亲从前沿拖回来。父亲让小伍子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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