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光荣和他的儿女们-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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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背台词似的一口气说完,在这之前她已经想过无数次和高扬谈话的方式了。
高扬终于说话了:为什么要和我做搭档,有经验的人多的是。
晶也说:因为咱们曾经是战友。
高扬这回认真地看了一眼晶,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回头说:知道了,你的意见我会考虑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剩下晶一个人傻呆呆地坐在那里,她望着两杯仍冒着热气的咖啡,脸红了,接着又白了。她见过那么多男人,还没有见过这样无情无义、四六不懂的男人。高扬走了,她还有什么心情坐在那里昵,匆匆地结了账,一头钻出那个让她伤心又没面子的咖啡厅。一出来,晶的眼泪就下来了。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高扬,什么东西,狗都不理你。
晶想忘掉高扬,可满脑子里装的又都是高扬,不知是爱是恨,总之,高扬让晶糊涂着,也迷惘着。
也许正因为高扬如此,才大大激发了晶的斗志,仿佛晶面对的是一块难以攻克的阵地,但晶非要把它拿下来不可。她是石光荣的女儿,血液与基因在晶的体内蓬勃着。
晶和高扬谈完话后。高扬并没有什么动静。那几日晶和高扬经常见面,两人见面就如同陌路一样,谁也不理谁,连头都不点一下。晶心想:这年头,谁怕谁呀,你牛什么?!那几日,晶在高扬面前,如同一只时刻想和人斗一斗的小公鸡。
几日之后,晶突然接到了高扬的电话,高扬在电话里说:上级同意你做我的搭档了。
晶在那一刻怔住了,她不知说什么好。于是拿着话筒就那么举着,高扬说完这话早就把电话挂断了,晶还怔着。
接下来,她不想见高扬都不行了。因为工作,他们毫无选择地走到了一起。
在工作中,高扬并没有因为晶是个女同志而对她有什么特殊照顾,每次执行任务时,高扬总是头也不回地说:检查武器。晶习惯地摸腰,那里硬硬地别着枪,然后摸口袋,那里沉甸甸地装着铐子。然后就回答:检查完毕。
高扬说:出发。
晶就和高扬出发了。
晶和高扬在一起时,高扬一句话也不多说,仿佛他的话是金子做的,珍贵得很。
有一次,在长途汽车站,他们茌在守候一个犯罪嫌疑人。天很凉,能看到对方嘴里的哈气。晶一遍遍踱着,高扬坐在那里抱着手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晶这个人。晶觉得别扭死了。
晶没话找话地说:哎,你冷不冷,要是冷的话就起来活动活动。
高扬不动也不说话,还是那个姿势。
晶走过来,用脚踢了一下高扬的脚道:跟你说话呢。
高扬狠狠地看了晶一眼,压低嗓子说: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么一句话,把晶呛得一句话也没有了。
那一刻,晶的眼泪含在眼里,她决定再也不理高扬了,她站在了候车室另外一侧,她在心里千遍万遍地诅咒着高扬。在诅咒时,她发现了嫌疑犯,她甚至都没有通知高扬一声,上去一下子就把嫌疑犯抱住了,接着又给戴上了手铐。高扬奔过来时,晶已经干净利索地完成了任务。
那天,他们从局里走出来,晶走在前面,高扬跟在后面,她已经下决心不理高扬了。高扬在后面却突然说:走,咱们去吃点饭吧。
晶不理,仍然向前走,两人路过一个饭馆时,晶想径直走过去,高扬在后面一把把她推进了饭馆。既然进来了,晶就坐下了,任凭高扬点菜点饭的。在这一过程中,高扬也一直没有说话,他一直在吸烟。
饭菜上来了,晶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为了执行这次任务,他们已经两顿没有吃饭了,晶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
高扬这时说话了,他说:别吃那么快,对身体不好。
晶白了眼高扬,高扬笑了笑,这是晶第一次发现高扬会笑。那天,高扬喝了瓶啤酒。他说:石晶,你在哪儿当兵呀?晶头也不抬地说:在草原,当了几年骑兵,骑兵编制撤了,就回地方了。
高扬说: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看来你适合干公安这行。
晶没有说话,只在鼻子里哼了哼。
后来,高扬端着酒杯说:石晶,对不起,得罪你了,不说话是执行任务的纪律。
晶听了这话,突然感到一阵委屈。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她别过头去,不想让高扬看见自己流眼泪。
高扬又说:在这之前,我知道你爸是部队的首长,我还以为你是后门进来的呢。
晶突然狠狠地说:我要是走后门,就不干这个了。
高扬顿了一下才说:可也是。
从那以后,高扬和晶的话一下子多了起来,他不再爱答不理的了,他和晶一起说部队上的事,说父亲石光荣,整个军区没有不知道石光荣的,晶这才知道,高扬原来是父亲的崇拜者。
有一次高扬说:你爸还好吗?晶说:就那样吧,一个老头儿,还能咋样。高扬又说:什么时候能让我见一见嘛!晶笑了道:他又不是什么首长了,只是个老头儿,见一面又不难。那天,高扬在晶的带领下见到了父亲。父亲和小伍子正在擦枪,枪还是那把老掉牙的二十响。高扬见到父亲时,没想到父亲会干这个,那天高扬穿着便服,样子很普通。高扬一见父亲,便下意识地给父亲敬了个礼。
父亲看了高扬半晌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高扬笑道:我认识你。我当新兵时,你到我们新兵营去视察过。
父亲视察过的部队多了,父亲无论如何记不得什么新兵营了。
父亲就笑着说:看你就像个当兵的,坐吧。
高扬就坐下了,他没想到此时的父亲会这么普通。在他的眼里,父亲一直是军区威风风凛凛的副司令。那一次,他看到了一个普通的老人,还有那把二十晌的盒子枪。
那一次,高扬离开父亲后,他冲晶说了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你父亲才是真正的军人,咱们只是军人的皮。
高扬说完这句话时,眼睛望着远处,很深奥的样子。
在和高扬的交往过程中,晶恍然觉得她又看到了年轻时的父亲。儿时对父亲的记忆已恍若隔世,但被高扬一点点地激活了,父亲的一丝一缕又回到了晶的眼前,最后和眼前的高扬幻化在一起。
晶知道,父亲和高扬身上的某种东西在一点一滴地契合在了一起。他们只是神似,到底怎么像,晶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到,他们身上共同拥有一样东西,就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男人劲。
正是这股势不可挡的男人劲,让晶的心扉敞开了。巨大的爱情汹涌地奔来。
8
晶正在进行着自己轰轰烈烈爱情的时候,母亲并不知道这一切,她正在为晶和海的将来长吁短叹呢。她仍一夜一夜地睡不着,即便睡着了,也会突然醒来,她醒来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婴儿的啼哭之声渺远地从夜空中传来,不知是谁家的孙子正在闹夜呢,孩子闹夜的声音在母亲听来是那么的亲切。母亲披衣起床,站在阳台上,她竖起耳朵在谛听着婴儿的啼哭之声,这时她想到了晶和海,母亲莫名其妙地开始流泪了。流泪过后的母亲想到了自己的孙子石小林,这种思念是那么的不可遏制,于是母亲决定,自己明天要去林那里,要看自己的孙子去。在电话里聆听小林的声音已不能解决她对孙子的思念了。
母亲说走就走,第二天早晨,便准备出发了。她来到了父亲的房间,父亲正和小伍子在回忆一场战争,他们已经回忆到淮海战役中王集那场战斗了。王集那场战斗,让父亲那匹叫“草原青”的战马落入到了敌师长的手中。母亲进来的时候,父亲和小伍子正为“草原青”的命运百感交集。
母亲说:你们就闲扯吧,我要去看孙子去了。
当时父亲没说什么,甚至他对母亲的话都没过耳朵,他正为“草原青”的大悲和大勇激动着,于是父亲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还挺大度地说:去吧,去吧,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母亲关上门就走了,她觉得自己走得孤单而又冷清。直到中午时分,父亲和小伍子从战马“草原青”的命运中解脱出来。那匹战马又被父亲救了回来,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为此,父亲还受到了一次处分,但马终究是被救回了。于是,父亲也从大悲到大喜,两个人觉得饿了,走出房门的时候,才想起早晨母亲说的话。
父亲傻站在那儿,问了一遍小伍子:伍子,琴说去哪儿了?伍子说:不是说去看孙子了吗?父亲这才恍然大悟。父亲一拍脑袋,小伍子一拍大腿。伍子说:这么说,琴去了石林那儿。两人这才明白,母亲扔下他们,扔下这个家走了。走了就走了,父亲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当然不能!于是,父亲让小伍子去上街买菜,中午或更长的时间里,他要亲自掌勺过幸福的生活。以前,父亲一直把母亲不在的日子称为幸福生活。因为只有那时,母亲才不跟他吵架,于是父亲感到幸福。
在母亲不在的日子里,晶又三天两头外出执行任务很少着家,海最近要准备一次大的行动,更是不回来了。
海不鸣则已,要一鸣惊人了。
海要背着滑行伞从“虎跳崖”上跳下来。海为了这次壮举,已经准备好长时间了。海刚开始的时候,每天早晨都要爬干休所后面那座山。那座山差不多都被海当成平地了。有一次,海在山上看到了父亲和伍子。那是个星期天,海起床晚了点,然后他又习惯地去爬那座山,当他爬上山头时,看见父亲和伍子正坐在一棵树下下棋。
海看见父亲和伍子就倒吸了口气,他不明真相地问:爸,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父亲头都不抬地说:怎么上来的?走上来的。
父亲说完,又不紧不慢地和伍子下上了棋。
海那一刻脸在发烧,在他认为,这座山虽说不高,但想登上来,对于七十多岁的父亲来说,一定有难度。以前,他曾看见干休所里的胡伯伯等人,吵吵嚷嚷的要爬山,结果还没爬到三分之一就打了退堂鼓。没想到,自己能上来的山,父亲也能上,这一点大大地挫伤了海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