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教父戴笠-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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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从大厅出来,已是晚上9点多钟,抬头一望,但见皓月当空,顿时诗兴大发,本想随口吟一首诗,无奈平常心思都用在杀人上了,腹中没有墨水,只好朗诵一首苏轼的词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吟罢,有人起哄道:“好词,再来一首!”
一时间掌声大作,戴笠很得意:“谢谢,谢谢诸位的掌声。”
“戴先生再来一首!”又有人起哄,接着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这场面他曾经见过,那是梅兰芳为戏迷演出成功谢幕之时。但那掌声仍无法与此时相比—五百多名汉奸都在拼命拍手,不怕破了手掌……那么,是不是戴笠的朗诵就比梅兰芳的演出更精彩呢?平心而论,戴笠嗓门粗,江山口音太重,字不正,腔不圆……
戴笠满面春风,兴致勃勃,待掌声平息后,高声道:“朋友们,先生们,各位来宾们,今晚是民国三十四年的中秋之夜,也是抗战胜利之后的第一个传统节日。古人云,每逢佳节倍思亲,在这合家欢乐、举国齐庆的大喜日子里,我把你们召集过来,是有另外一层意义的。八年抗战,现在已经胜利,在座有不少人在抗战期间出任伪职……”
说到这里,戴笠停下,扫视一圈,全场鸦雀无声,汉奸一个个张大嘴巴全神贯注地听着,生怕漏了半个字、一丝戴笠脸上的表情……
“当然,这是有各种原因的。但从今天起,只要能立功赎罪,政府是宽大为怀、既往不咎的。也许有人还会怀疑,怀疑政府会采取什么行动。今天,在这公众场所,有杜先生作证,有唐生明将军作证……我说的话是代表蒋委员长的意思的。今后,我们的头号敌人是共产党,需要团结一大批人,只要你们能跟着我们走,对付共产党,蒋委员长重申:解决汉奸的问题,政治重于法律……”
戴笠的话被汉奸自发的掌声打断了。
戴笠又道:“你们要相信蒋委员长,相信政府,不可听信谣言,自相惊扰。”说着,走到周佛海面前,周佛海站起;走到缪斌前面,缪斌站起;走到丁默邨面前,丁默邨站起向他点头微笑……戴笠拍着大汉奸的肩,对大家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出任伪职远比各位要高,我对他们不会怎么样,难道还会为难你们?”
这是一个花好月圆的喜庆场合,话由权势熏天、一言九鼎的戴笠说出来,汉奸个个一扫愁云,变得喜气洋洋、满面春风。戴笠那带有浓重鼻音的江山官话,在汉奸听来,远胜过梅兰芳的清唱,在他们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戴笠的话,一次又一次被掌声打断。特别是那些在“八一五”一夜之间被军统策反过来的汉奸,原先还有所疑虑,担心戴笠出尔反尔,来个“一锅端”。现在,戴笠代表政府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许诺,不啻获得救命灵符,个个欣喜若狂,认为身家性命、前途地位、荣华富贵总算有了切实的保证。
同样是这个地方,几乎是同样多的人数,9月15日那天,军统召开大会,里里外外四百多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占了几条街。当时,唐生明曾担心道:“他们每个月的薪金不会超过十万法币,这几个钱连黄包车都坐不起,现在竟拥有高级车,这事若被校长知道了……”
当时,戴笠不以为然道:“我给他们的薪水,每个月除了吃饭外,连坐黄包车都不够,可是他们现在都有自备小汽车,可见得人家办不到的事,我们的同志都办得到。”
这五百多名汉奸过去出门都有私家车、前呼后拥,今晚,除了周佛海等几个之外,都以步代车,为了保命,他们的车子都送给了军统特务。看看今天的场面,令人顿生人世沧桑、风水轮流转之感。
席间,汉奸一个个斗胆豪饮,一醉方休,吟诗声、掌声不绝于耳,饮至月坠西山方散,留下一片狼藉。戴笠送出每一个汉奸时反复道:“由于时间仓促,准备不周,过几天我再设宴补偿。”
众汉奸离去,戴笠将毛森、程一鸣等人召到密室问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毛森道:“正在加紧准备,一下子要调这么多……”
戴笠不悦道:“干革命工作不要强调条件,时间不早了,必须在近几日完成,免得夜长梦多。”
毛森道:“定在哪一天?”
戴笠瞪了他一眼,道:“这事一定保密,千万不可走漏风声,下去,准备好报告我,具体哪一天到时我会通知你的。”
毛森等人答应着告退,戴笠说:“慢着,他们去得还不太远,你把万里浪给我追回来,说是我请他。”
毛森道:“是!还有什么吩咐?”
万里浪是中途叛变的军统特务,原系军统金华特训班毕业生,最初被戴笠派在金华一带活动,后被派到上海。1939年被76号李士群逮捕并落水当了汉奸,先后任76号特工总部第一处处长兼第四行动大队大队长,汪伪调查统计部第三厅厅长等要职。由于他是军统中落水较早的汉奸,后来投汪的军统特务,大都投到他的名下,在汪伪特工组织内部,形成了一个以他为首的“小军统”,颇有些实力。
戴笠盯着毛森看了一阵,改用家乡话道:“万里浪是什么时候和组织联系的?”
毛森用家乡话答道:“‘八一五’光复那天晚上,他和傅胜兰一起找到我,说是登记自首,求我在你面前多多美言。”
戴笠嗯了一声,道:“没事了,你快追他回来,我想让他加入你的行动组中。”
毛森出去二十分钟左右,万里浪神色忐忑地进门来倒头便拜,道:“老板恕罪,万里浪罪该万死,但不想祸及家人,求老板网开一面……”
戴笠皱眉道:“我最见不得你这副软骨头,给我起来,今晚我说的话是算数的,绝不会搞秋后算账,你过去是我的手下,我叫你来是有任务分派给你。”
万里浪一听,喜不自禁,忙起来道:“老板有什么工作尽管分派,万里浪竭尽全力!”
戴笠说:“你是军统最早被捕任伪职的,对这方面情况最了解。还有哪些人干了哪些不利于人民的事,现在何处,你都一一向我汇报。”
万里浪总算有了立功赎罪的机会,趋前一步道:“最罪大恶极的是王天才,可以说是坏事干尽,上海区全军覆没他是罪魁祸首,前几天我在街上碰到他,他说他要去华北。”
戴笠说:“去了没有?这家伙一定不能放过他。当初我儿子幸亏没娶他女儿,不然……不不,我们真成了亲家说不定他会替我着想,保持民族气节。你回去抓紧替我盯梢,有情况及时汇报。还有谁?”
万里浪道:“还有原上海区区长陈恭澍,他叛变后写了一本书,叫《蓝衣社内幕》,写得可狠了,把老板您写成一个比恶魔还恶的魔头,什么挖眼睛,割活人肉吃,掏心肝做饵料……”
戴笠气得脸如猪肝色,叫道:“毛森!”
叫声甫落,毛森立即站在他身边道:“在!戴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戴笠气咻咻道:“刚才陈恭澍来这里赏月没有?”
毛森道:“来了,你吟诗的时候,他的巴掌拍得最响。”
戴笠说:“他可能到家了,这没关系,你开车去马上追他回来!”
毛森下去后,戴笠偏过头对万里浪说:“还有谁?接着讲。”
万里浪一口气数出二十六名落水当汉奸的军统特务,戴笠听后很高兴,道:“嗯,不错,就是要这样。再过两天我还要开个盛大的宴会,我给你二十六张请柬,你填上名字、住址,到时候一定请他们过来。”说着,打开抽屉,数了二十六张精美的请柬递给万里浪。
万里浪离开不久,陈恭澍稍后也到了,一进门就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戴笠背着手在室内踱了几个来回,突然在陈恭澍的前面站住了,“啪啪”两记耳光打去,喝道:“你的《蓝衣社内幕》印了多少册?给我全部收回来!”
陈恭澍哭丧着脸道:“我不知道印了多少册,在书店里早卖完了。”
戴笠又扇过两记耳光,骂道:“混账,你知道怎么写,为什么不知道收回?哎,还骂我是恶魔!好,我是恶魔!你今天收不回来我就剥了你的皮!”
陈恭澍“扑通”一声跪下道:“老板冤枉,我就是吃了豹子胆敢得罪组织也不敢攻击你,那本书是王天才捉刀代笔写的,说是出版时署上我的名影响大,我可以把原著手稿拿来给你。”
戴笠在喉咙里骂了一句,道:“这个我当然要查,查出是你时,我一定剥下你的皮做鼓,给我滚!”
陈恭澍这才如获大赦似的连滚带爬出门去。门外,一轮圆月西沉。
1945年8月23日早晨,刘念义家里的电话响个不停。
戴笠一连接了几个电话后,最后在电话里对毛森道:“我决定今晚请客,不过要请的人太多,最好是分批,地址定在愚园路公馆。第一批要请的除了万里浪提供的二十六人之外,其余的由你决定……什么?我当然要来坐镇主持。你赶快抓紧时间,快点发请柬。我这就过来,我还要致祝酒词呢!”
戴笠重重地放下电话,叫道:“愚园路公馆!”
贾金南闻声,立即替戴笠披上衣服,挂好手枪,司机也匆忙提了工具箱去车库做准备。
戴笠整理完毕,大步走向已停在门口的别克轿车,“吱”的一声冲出大门……
愚园路公馆在杜美路附近,戴笠的车进入门口,毛森一行已等在那里。
戴笠说:“全部准备好了没有?”
毛森道:“准备好了。”
戴笠说:“总共多少个行动小组?”
毛森道:“报告戴先生,我、一鸣、方雄三人组织了一百五十八个行动小组,现在正在杜美路待命。”
戴笠满意地点点头,走过去,手搭着万里浪的肩道:“今晚的戏,由你来唱主角。”
万里浪得意地笑着,把手里二十六张请柬在空中摇晃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初他们是由我介绍加入汪伪的。”
戴笠放下万里浪,作了简短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