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摇晃的中国-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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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还穿什么。只有浙江章太炎个别的同乡,才会穿出明朝的服装迎接革命,头上还戴着方巾。但是,参加革命的会党中的某些人,却感到有变变服装的需要。最受他们青睐的汉服,是戏服里的短靠武生的夜行衣。一身黑,扎上彩色的带子,帽子或者头巾上再结一个大红的绒球,再配上钢刀和盒子枪,精神。就跟戏台上的武松和石秀一般。革命刚成功,汉口和长沙街上,就出现了不少这样的英雄豪杰,四川、贵州的会党,也大抵如此,对戏装有着强烈的爱好。在他们看来,这才是汉官威仪。当然,在陕西的会党看来,武生的装束,显然威仪不够,于是,他们坐堂审案,找来了戏服里的蟒袍玉带,甚至穿上皂靴,打扮得跟京剧里的包公一样。四川独立,保路运动的首领蒲殿俊做了都督,人们传说他头戴紫金冠,插着野鸡翎,身穿大红袍,腰围玉带,脚上还蹬双皂靴。四川的某些袍哥,特别钟情于道袍,他们的思路跟章太炎相近,只是不懂周礼,所以,就穿道士的大袍出来,展示自家的汉官威仪。正巧,那时候也有一些人为了避免被革命党剪辫子,戴上了高帽子,远远望去,跟鲁迅笔下的无常似的。高帽子和宽道袍,其实正好配对儿。
幸好,革命党人并非像人们传说的那样,革命是为了恢复明朝,为崇祯皇帝戴孝。会党虽然人数不少,但毕竟不是革命党的主流。戏班子里的戏服也不够多,没法满足人们恢复汉官威仪的欲望。因此,我们看到,革命后的革命党大人物,穿得最多的,还是西装和袍褂。其他人自然跟上,大家只消把辫子剪了,不让外国人笑话,也就行了。
【二三野老眼中的革命】
革命,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些人的狂欢,另一些人的灾难。辛亥革命,虽然是一场改朝换代的大动荡,但是,这场革命的目标,是建立西方的制度。庚子义和团的灾难,殷鉴不远,加上革命本身,实际上就是革命党和立宪党人合作的结果。所以,这是一场低烈度的革命,战争的烈度不大,很多地方的夺权过程,也比较和平。所以,有相当多的人,基本上没有被革命波及。一些远离政治的乡绅,在革命中,也变成了看客,而且是能发声的看客。透过他们的眼睛看革命,别有一番景象。
江苏属于和平反正的省份,巡抚程德全素孚众望,势力很大的张謇又从旁协助,他一变,大半个省都变了。江南地区,除了南京,基本无战事。最大的破坏,就是苏州巡抚衙门屋檐被特意捅掉的几片瓦。这时候,常熟回来一位翰林公,名叫徐兆玮。徐兆玮在日记里说,他是出于担心家乡和家人的安危,才回乡的。其实,更大的可能是他自己想躲风。北京自打武昌起义之后,一直人心惶惶,有力者都躲进了天津的外国租界,或者北京六国饭店。他一个穷翰林,没这个本钱,只能往乡下躲,回乡之后的徐兆玮的确做了些事。由于苏常一带是科举福地,进士俯拾皆是,他这个当朝的翰林公,才做了一个县里的副民政长,相当于副县长,但也足够了。他一个翰林公,在任上,不在文治上下功夫,却张罗了好些购买枪械,组织民团并镇压抗租的事。作为一个回乡的中央政府的官僚,他对革命不可能有太多的好感。对于革命的发生,往往感慨朝廷的昏乱,党人的胡闹,但他更担心的是革命党人的不文明,总是觉得报纸上介绍革命军如何的文明理性不大靠得住,这构成了他拼命张罗买枪,组织民团的动力。他对立宪原来是满怀期待,临行前还去资政院旁听。但也知道,到了革命发生之际,立宪也没戏了。但是他对实现共和,感觉不靠谱,提到共和,总难免语带讥讽,认为国民程度如此,“岂能高谈共和?”他跟多数士绅一样,对袁世凯很有期待,一心指望袁世凯出山,收拾乱局。日记里总是袁公长,袁公短地说个不停。我们知道,这样的期待,绝非翰林公一个人有。
山西是个在革命中比较混乱的省份。革命时动了武,革命后,北洋军又打上门来,兵来兵去,扰动相当大。刘大鹏是个举人,革命时做省谘议局的议员。革命当口,他的日记是空白,到底是因为兵荒马乱没功夫记,还是后来遗失,已经搞不清了。从他稍后的日记看,他对新党没有好感,对已经成为大总统的袁世凯深恶痛绝,斥之为“贼臣”,觉得革命把伦常毁坏,风气大变,经济衰退,简直国将不国。看见学生不读经书,感觉十分恐怕,觉得早晚会有大乱。反过来,对于垮掉的清朝倒是十分怀念,一口一个“本朝”。看来,刘大鹏资历不够,本钱也不多,否则可以躲到青岛,跟一班儿遗老遗少做诗钟去。
身在长沙乡下的王辏г耍歉雒愎淮螅厩膊还坏拿俊8锩嚼粗剩苷蚨ǎ簿驳卮诩依铩?醇ㄉ媳ǖ牢洳鹨宓氖拢皇堑丶巧弦槐剩欢=酉吕矗岢靶σ幌律阏踉劂愕氖肿阄薮耄奥伊饲狗ā薄5泵湃讼蛩ǜ婧系母锩保杂诳赡艿亩遥蘅赡魏危醯靡部赡芑岽舐医粒坝袷惴伲f魍怼薄5此亢敛蛔龇辣福桓恫凰啦唤挡蛔叩募苁疲沃R丫媵Р豢煞掷氲闹苈瑁耸币丫媸淘诖死仙肀摺H占抢锸背;岢鱿郑苠绾危苠秩绾蔚募窃亍T谕饧涞穆液搴逯校纳睿南砝郑扑坎宦摇4浇勾锓逡阉溃费雨'接任,湘事趋于稳定,他则感慨,“我等已专制受累,复以共和被困,其不自由,由不能自立也。”这样的感慨,对照当时很多士绅处境,不得不让你感到此老的确见识不凡,这样的话,非洞悉世事,尤其洞悉士绅在大变动时代的处境,是说不出来的。有资料说,谭延辏ё隽硕级街螅呶魇嚼穹4死暇尤欢ゴ骰崤酃颖枳映鲇R患拢肺疵廪限巍M蹶'运笑道:你别诧异,你穿的和我穿的,都是穿戴而已,皆外国服而已。此老在此大变动之际,犹不改滑稽玩笑本色。不过,他对于袁世凯,既不像翰林公徐兆玮那样期待,也不像举人刘大鹏那样讨厌。在袁世凯接下临时大总统之后,他改了他此前的一首诗的两句:“竖子无成更堪叹,群儿自贵有谁尊?”表达了他对袁世凯的轻蔑,似乎这时就看出了袁世凯后来的悲剧结局,很有几分谶语的感觉。
只是,后来袁世凯坐稳了总统之后,请他这位老前辈进京做官,做国史馆的馆长,他又携周妈欣然就道。一路上,无论哪个督军请饭,他都携周妈前去,一直把个老妈子携到袁世凯的新华门里。做了官之后,又放任周妈把持馆务,反正这个馆也无事可做,无非给些遗老口饭吃。博得报界哄传的“老荡子”之名,也不在乎。当杨度发起筹安会,袁氏帝制的露出口风之时,他却借口“帷薄不修”(古来指不能整肃家政,放任妇女行为不谨),不管周妈乐意与否,挂冠而去。可以嘻嘻哈哈地做袁总统的官,却不肯嘻嘻哈哈做袁皇帝的臣,坚决不肯趟这道浑水,于日后“群儿自贵有谁尊”的年代,多几分从容。
辛亥革命,某些士绅是看客,农民也是看客,凡是看客,对后来的政局变化,似乎都没有多少影响。乐意也罢,不乐意也罢,无非跟着走,走着瞧。但是,士绅这种看客,却能发声,他们的声音,告诉人们,他们不乐意,告诉人们,革命的毛病,民国的问题,只是当时没人听罢了。可是,历史不总是按站在前台的英雄的意图走,袁世凯出了山,做了总统,但却内忧外患重重,到了没有善终。乡绅们没看上眼的民国,连年动荡不已。传说是王辏г说囊桓抖宰铀档耐η桑好裼淌且玻淌且玻薹帜媳保蛔芏灾扯灾皇嵌鳌�
【五花八门的革命旗帜】
一群人一起干事,无论是打仗还是造反,大抵要有旗帜。贾谊《过秦论》上说陈胜吴广“斩木为兵,揭竿为旗”,但凡叫个旗,有竿还得有块布,布上应该是写着一个大大的“陈”,或者“张楚”两个字。古代军队作战,按孙子兵法的说法,旌旗是用来统一号令的。每个作战单位都有自己的旗帜,上书单位首长的姓氏,先是小单位的统一,而后大单位的统一,众兵听命于小旗,小旗听命于大旗。有时旗帜也用来迷惑敌人,布空城计,要遍插旗帜,人数不那么众多的军队,旗帜多了,敌人远远望去,没准会望而生畏的。所以当年的太平军打仗,几乎人手一旗,远远望去,旌旗满眼,一万兵,会被人当十万来看,在湘军崛起之前,吓唬清军,非常有效。
进入热兵器时代,通讯工具比较发达,旗帜的作用没有那么大了。只有非常落伍军队,比如马桶将军王怀庆的兵,部队打仗才会打着绣着“王”字的大旗往上冲。一般来说,旗帜往往就是一种标志,一种区别敌我的标志,主要用来宣示立场。武昌起义,起义军打出来的是铁血十八星旗,这个旗帜,是共进会的旗,据说表示中国的十八行省。其实,按道理共进会属于同盟会的一支,同盟会当年成立的时候,定的旗帜是青天白日满地红,作为一个分支,敢于独树一帜,实际上反应的是同盟会内部的纷争。
1905年同盟会成立的时候,孙中山力主用兴中会的青天白日旗,这个旗帜是他的好友陆皓东设计的,而陆皓东在孙中山1895年策动的第一次起义中牺牲,而后,兴中会的几次起事,都打这个旗帜。对孙氏而言,同盟会继续打这个旗帜,一来纪念烈士,二来也昭示着孙中山革命的正统地位——他革命最早。但是,在商议确定旗帜的会上,大家七嘴八舌,什么提议都有,有提议五色旗的,有建议用井字旗的,有主张用十八星旗的。最可笑的,还有建议用金瓜斧钺旗的。各有各的理由,五色旗是象征汉满蒙回藏五族共和,同时也暗含着五行;井字旗象征井田制,耕者有其田;而十八星则是代表十八行省,看似学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