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大谍战-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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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拦住一辆马车,跳上去说:“三马路,快!”马车夫红缨鞭子一甩,飞驶而去。
当钟鼎跳下三轮车快步到济众镶牙院门外时,左右观察没看见杨小蔚踪影,正着急,当铺拐角后传出一个声音:“我在这儿呢。”
钟鼎赶紧奔过去,一把将杨小蔚拉出阴影,说:“你躲这儿干吗?怎么不进屋?”
杨小蔚说;“你给过我钥匙吗?”
钟鼎一边迅速开门,四下看看,推她一把,推进屋里,立刻锁死了门。进了屋,钟鼎拉开电灯,长出了口气,说:“好险啊。方才,在茶馆出来有没有可疑的人跟着你?”
杨小蔚觉得很好玩,她说:“有啊,一个戴鸭舌帽的,鬼头鬼脑,叫我甩了。”
钟鼎说:“我都快被吓个半死了!你还好玩呢!我真担心你会出事。”
杨小蔚却说:“我都没怕,你一个大男人吓成这样?”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哪里知道水深水浅!钟鼎镇静了一下自己,非常严肃地警告她:“到此为止,从今往后,必须洗手。”
杨小蔚看了一眼装消毒液的洗手盆,故意装傻,把双手泡进水盆说:“现在洗吗?我手不脏啊。”
哭笑不得的钟鼎说:“你别打岔。我告诉你,不准你再被任何人指使利用。懂吗?”
杨小蔚不以为然,问:“利用我干吗?”
钟鼎分析说:“他们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就利用你这个局外人,因为这最安全,犯了事,你也只能咬出我一个,否则要找我接头,他们有的是人。”
“安全还不好吗?何况,我杨小蔚乐意跑腿。”杨小蔚扯了条毛巾擦完手,又把毛巾递给他,一语双关地说,“你也想洗手吗?”
钟鼎叹息着,显得很沮丧,“我怕是洗不干净了,跳黄河也洗不清了。”
杨小蔚很疑惑地皱起眉头,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你干这个后悔了?”当杨小蔚知道他在为拯救民族而从事救亡运动时,她高兴得无以名状!他简直就是杨小蔚头上的一颗耀眼明星,他现在怎么了?要打退堂鼓?
钟鼎说:“你误会了,两个人当中,有我一个就够了,我不希望你也卷进来,我可以死,却不忍心看着我亲爱的人跟我一起毁灭。”
杨小蔚很受感动,她走过去,抱住钟鼎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命运若真的安排我和你一起死,我也毫不遗憾。”
钟鼎爱抚地抚着她浓密的头发说:“你尽说傻话,生活有时是很残酷的,绝不像在浪漫情调小说里看到的那么有趣。”
杨小蔚仰起脸嘻嘻笑着,她说:“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很浪漫,就像一部浪漫的电影。”
钟鼎苦笑了一下,又冷静下来,说:“你尽快把这些货提走,该交给谁交给谁,下不为例,一定不能再干了,明年正式考新京医科大学,将来当个好大夫,过平平凡凡的日子。”
杨小蔚弄不明白钟鼎是怎么了,怎么总是这句话?她现在已没工夫与他磨嘴皮子,就说:“等她把这些东西提走再说吧。”
钟鼎问:“你往哪儿运?你说出地方,我找车送过去,这样更安全。”
表面看,这是考虑杨小蔚的安全,但杨小蔚摇摇头拒绝了,梁父吟可没给她这种“自由度”,她断然说:“不行,你不懂规矩吗?你不能出面的呀。”
钟鼎说:“这是特例,所以有变通的可能,因为接头的是我亲近的人嘛!你还信不过我吗?我怕你没经验,会出事,那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无论钟鼎怎么说,杨小蔚没有动摇,她坚持说按约定,她明天来提货,来前打电话给他,具体时间、怎么提法,她现在也不知道,朋友没告诉她,她想告诉钟鼎也不可能。
钟鼎见她穿上外衣要走,忽然关切地说:“别走了,深更半夜的。”
杨小蔚有点意外,说:“天并不晚啊。平时比这要晚,你也没留我呀。”
钟鼎又把她揽在怀里,柔情地说:“我知道我不该提这样的要求,我今儿个心里很乱,从来没这样过,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你一走我就会永远地失去你了。”他说得很动情,眼泪也溢出了眼角。
杨小蔚的心又一次被打动了。她伸手替他拭去眼泪,说:“你怎么了?”钟鼎给她的印象,从来是游刃有余、信心十足,没这么软弱过呀!
钟鼎说:“原谅我,我不该提这个要求。”
杨小蔚心软了,她说:“好,我就留下来不走了。”
一听这话,钟鼎把她抱得更紧了,在她头发上、脸庞上亲吻着。
杨小蔚推开他说:“我还在念书,你可不能……”
钟鼎再三表白:“我不会越雷池一步的。你相信我。”
杨小蔚点头,说:“我相信你。你和冯大夫在一铺炕上睡了那么久,都守住了界限呀。你们当中不会隔一盆水什么的吧?”
钟鼎苦笑一下,说:“我只是感到来日无多,想多跟你说说话。”
“什么叫来日无多!”杨小蔚埋怨他短视,“日本鬼子还能待长啊?早晚得滚蛋!应该说来日方长才对。”
钟鼎又苦笑了一下,点点头说:“这是必然的,可那一天的到来,不是对每个人都一样,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这叫什么话?杨小蔚觉得他有点反常,却又找不出原因,就问:“说什么呢?怎么今天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呢?”
7
梁父吟站在满映养成所单身宿舍窗下,天淅淅沥沥的下着秋雨,他虽然穿着风衣,浑身上下也都淋湿了。
几个女演员打着花伞从宿舍里出来,唧唧喳喳地说笑着,见了梁父吟,她们笑得更响了,一个说:“谁敢罚我们大作家在房檐底下站班啊?太不公了!”
瓜子脸的古樾说:“梁父吟,你也太老实了,她不让你进你就不进啊?给!”原来她塞给梁父吟一把房间钥匙。梁父吟连忙道谢。
古樾说:“谢我是小事,小心鸡飞蛋打一场空,跟理事长争风吃醋,那可是电线杆子上插鸡毛,好大的掸子(胆子)呀!”
她们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她们走远后,梁父吟进了楼门,一步步上楼。
白月朗在屋里听到了走廊的脚步声,她悄悄来到门口,从锁孔向外张望,看到的竟是一只眼睛,梁父吟也正向里看,白月朗急忙走开,想想,捻了个小纸团堵上了锁孔。
梁父吟直起腰,开始敲门,白月朗装听不见,坐在床边看剧本背台词。
梁父吟站在门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在墙上找到电灯开关,电灯一亮,走廊才不黑了。梁父吟对里面说:“你不开,我可要进去了?”
白月朗在里面还是不出声。
梁父吟便摸出钥匙,插进锁孔一拧,房门无声地开了。白月朗吓了一跳说:“你这人,你怎么会有钥匙?”
梁父吟说:“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吧!”
白月朗马上背过身去想不理他,可她看见他身上全淋湿了,雨珠顺着两鬓往下淌,她于心不忍,抓起一条毛巾扔给他。
梁父吟胡乱在头发上抹了几下。白月朗又说:“风衣都湿透了,还穿在身上,等着伤风啊?”
梁父吟一边脱风衣一边说:“你不是不理我了吗?你管我伤风不伤风!”
白月朗说:“你这人多不识好歹。你赶快走,又不是我请你来的。”
梁父吟坐下,随手翻着明星画刊,说:“行,不过,我可是有正事来的。”
白月朗仍然不理睬他。梁父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币,像捻扑克牌一样呈扇面形捻开,放到白月朗面前,他问白月朗:“认识这些钱吗?”
白月朗并没在意,仍看她的剧本,梁父吟又进一步提示她:“不是把给你父亲的钱都做上记号了吗?”
这句话很有吸引力,白月朗立刻放下剧本,抓起那些钱,冲着灯亮一张张看,她点过蓝墨水点的记号清晰可辨,她一时忘记了怄气,高兴得无以名状。这是她做了记号的一百块钱,一张不少,她是交给爸爸的,果真变魔术一般都跑到梁父吟手里来了。
既然猜想得到证实,梁父吟也是又惊又喜,真想不到啊,白老师这个有名的白协和居然会是他的同志,他隐蔽得太巧妙了。如果不是白月朗突发奇想搞这次试验,他们也许永远对面不相逢,大家永远视他为汉奸。
白月朗激动得眼里涌出泪水,为自己误会父亲而难受。她判断:“我爸爸说不定还是你的下级呢。”
梁父吟问:“怎么见得呢?”
“这不明摆着的吗?他向组织的捐款,七拐八拐,最后都交到了你这儿,哪有上级向下级交款的道理!”
梁父吟却说:“那不见得。我也是过路财神,钱可能最后都集中到财务员手上,难道说财务员是最高上司吗?”
“这倒也是。”这其中的事,她可弄不懂了。
梁父吟警告白月朗:“这事只能烂在肚子里,你绝对不能在你父亲面前露出来,我和他都没权相互交流、沟通,依然形同路人,对面不相逢。除非上级有指令。”
白月朗好不激动,现在她明白了,爸爸明明偷看了她藏在床下的箱子,并且知道那是一部电台,却只字不提。还提醒他们不可冒险搬运,不可不经请示胡来。这些年,家里家外,父亲都蒙受着“白协和”、汉奸的罪名,这巨大的人格压力他都承受下来了,何等不易!看来,“汉奸”的保护色使他在满洲国如鱼得水,多为民族做了多少事呀!她真想马上跑回家,扑上去抱住父亲,说一声“对不起,错怪您了”,可惜她还不能!
梁父吟问她:“不生我气了?”
白月朗说:“生,怎么不生!”
梁父吟说:“前天甘粕正彦在中央大饭店宴请我,要找你作陪,你为什么不去?”
白月朗故意说:“因为你梁父吟在,看着别扭。”
梁父吟说:“不去也好。”
白月朗说:“有满洲一枝花陪你,那多风光啊!”
梁父吟说:“你就气我吧。”白月朗咯咯地乐起来。
梁父吟把他接受《醒》的创作一事告诉了白月朗。这可是白月朗没想到的,她显得很忧虑,说:“你这不是往绝路上走吗?这种戏,你怎么能写?一旦上演,将受到万人唾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