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大谍战-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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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云训斥她:“就你俏皮嗑儿多!”
只有杨小蔚欣赏她,“她才思敏捷。”
陈菊荣也挺喜欢杨小蔚,说:“你到我们班旁听,是找对地方了。”
周晓云说:“白月朗安排的,能不安在咱们班吗?杨小蔚新来乍到,你可别客气,既然白月朗特意安排插到班上的,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说起白月朗,陈菊荣觉得脸上有光,那可是新京医大的校花呀,连日本人校长都高看她一眼。
当她们来到成绩揭示板前时,见揭示板的玻璃橱窗里贴满秋忙假日作文范文,题目却一律是《法场纪事》,有日文的,也有中文的。许多学生路过这里都驻足观看。
杨小蔚看了几眼,很觉奇怪:“这是作文展览啊?怎么四个年级一个命题,千篇一律都是看杀人的感想?”
周晓云告诉她来龙去脉:“上次在法场杀人,文教部下令,把全市国高和各大学学生都拉去看,回来叫每个学生都写命题作文。还不是说感想,让学生恨反满抗日分子。张景惠不是明说了吗?杀鸡给猴看。我们这个班是唯一的特例,给我们代作文课的日本老师不错,他就没让咱这个班写,压根儿像没当那么回事。”
若是中国教员这么做,很正常,日本教师就难能可贵了。杨小蔚不觉对这个教师肃然起敬,“他胆子太大了,太有正义感了。会不会招祸呀?”
“他没事。”周晓云告诉她,“这位日系教员对中国学生很好,很仁义,他叫尾荣义卫。若不是日本教师,你借他俩胆也不敢这样对抗啊。”
杨小蔚很感慨道:“日本人里也有这样正直的人,很不容易呀。”
然而受到中国学生夸奖的尾荣义卫却并不轻松,他势必为自己的特立独行付出沉重代价。果然,他被叫到副校长办公室里。
丸山彻二副校长坐在沙发里,尾荣义卫被松本宽代带了进来,尾荣义卫已经看到松本宽代在作文展示板前与丸山彻二嘀咕了,早知为此事找他,但还是问:“校长先生找我吗?”
丸山彻二显得很客气,请他坐下,问他:“尾荣君,秋忙假里终日实习过得愉快吗?”
尾荣义卫坐在对面一把圈椅上说:“很好,还就便去看了开拓团的几个旧友。”
丸山彻二说:“那很好啊,学生的假期作文都收上来了吗?”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尾荣义卫说:“收了。还没来得及全部批改。”
松本宽代问他:“怎么不见你班学生的范文张贴出来啊?”
尾荣义卫说:“我选送了几篇佳作,不知为什么没被教务处看中,并没张贴到橱窗里。”
丸山彻二装不下去了,口气有点咄咄逼人了,问:“你送上待选的作文是上面布置的作文题目吗?”
没等尾荣义卫回答,松本宽代抢先训斥:“文教部和校方三令五申要求必须作《法场纪事》,尾荣君为什么不执行?”
尾荣义卫早准备好了辩解辞,他说:“强令学生写杀人观感,有害无益,那会戕害学生的心灵。就是把学生拉去看枪毙人的做法本身,我也不赞成,这太残酷、太不仁道。因此我就没有执行……”
丸山彻二火了,吼道:“你太放肆了!这是在抗命,是对天皇的不忠。”
松本宽代补充说:“你真给我们日本人丢脸。”
尾荣义卫声音不高却很犀利:“如果让中国学生看几次杀人,再写几篇观后感,就可以征服人心的话,那我们就太可悲了。”
松本宽代不想听他的“歪论”,态度强硬地说:“你必须要在教职员面前检讨错误,写好的稿子要先送给丸山校长过目。”
尾荣义卫不卑不亢,说:“不必审看了,因为我不想当众检讨,更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处。”
僵了!丸山彻二与松本宽代交换一个眼神后,对他来了个下马威:“既然如此,从现在起你停课四周,直到有了悔过表现。薪水也就只好停了,很不好意思,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说着,他的手指头还向天棚指了指。
尾荣义卫那圆滑没棱角的脸很平静,一点抗辩的表示都没有:“好的,我可以走了吗?”
两个人都没出声,尾荣义卫便推门出去了,始终迈着四方步。
4
对于重返校园的张云岫来说,建国大学的一切都有新鲜感。北面的忠灵庙,门口那两个巨石砌成的礅台,迎面巨大的花坛里清一色蓬蓬勃勃的美人蕉,大礼堂重檐下的“养正”题匾,特别是石礅后面那块勒石碑,更引人注目,那是新立的碑,题写着副总长作田庄一的格言:
超越一切现有概念,既深且广地通晓亚洲的现状与未来,高远理想,为八纮一宇效忠。
再往前,就是有旗杆、有讲坛的操场。
这既是开学典礼,又是新生入学式。学生按年级列成六个方阵,人人穿校服、戴帽徽,个个威武精神。
队伍中可见学生会会长白刃,他站在方阵最前面的校旗后。张云岫穿上了新操衣,也在队列中。教师们在讲台前呈两列面向学生,白浮白夹杂在日系教员中间,协和服、战斗帽,勋章饰戴俱全。总长兼国务总理张景惠在副总长作田庄一陪同下,走上讲台。身后是各部日、满高官。
军乐队高奏伪满洲国国歌,满洲国旗徐徐升上旗杆。学生齐唱:
天地内有了新满洲,
新满洲便是新天地,
顶天立地,无苦无忧,
造成我国家,
只有亲爱,并无冤仇。
歌毕,在“请校旗”的号令声中,乐队奏建大进行曲,一个戴白手套的日系学生持旗在前,两个护旗手分列稍后的左右两侧,绕场一周,最后把校旗安放到讲台一侧旗座架上。
作田庄一迈前一步,宣布请建国大学总长、国务总理张景惠先生训话。建大的规矩是恒久不变的,每当庆典,张景惠总会被推到最崇高的位置。
掌声中,张景惠趋前,双手撑着写有“日满亲善”字样的讲台,说:“同学们,建国大学简单吗?不简单,你们戴上建大帽徽,在街上一走,多抖神!谁不看上几眼?进了建大,就踩上了官梯子,官嘛,有你们做的,钱袋嘛,也会鼓起来,女人嘛,也不缺的!”
学生们哄笑。作田庄一有点不安地移动一下脚下,这不得体的话令他皱起了眉头,但也不好发作。
张景惠话锋一转说:“哪有一个学校全吃粳米白面的?你们可是独一处。话又说回来,好吃好喝供着你们,可别吃饱了撑的,闹事,闹学潮,可不能惯出你们这种毛病!”
作田庄一的脸色好多了,话虽说得粗俗不堪,好歹没出大格。
张景惠仍按他的思路肆意发挥:“是呀,不能由着性子让你们胡闹,日本人可是不客气的,我也不客气。”他扭头看了作田庄一一眼问,“是去年出的事吧?建大出了反日分子,一家伙抓走好几十个,这还得了!我们再好说话,也不能花着钱培养一帮剜坟掘墓的吧!”
作田庄一带头鼓掌,教员和日系学生也跟着鼓掌,大多数中国学生没动,有几声掌声,也是稀稀落落的。
有了掌声,张景惠更得意了:“这就对了,听话,多练练手腕儿,好好养身板儿,这是本钱,当官的都稀罕听话的,谁得意刺儿头!谁听话谁有出息!完了。”
学生中鼓掌的少、哄笑的多。
散了操,白刃一直把张云岫送到二十八塾,张云岫对作田总长并不满意,说:“恢复了我的学籍,却让我留了一级,也太不够意思吧!”
“还不知足?偷着乐吧!”白刃说,“除了名的学生能再回来,在建大已经破例了,好多人都在传你的‘背景’,有人穿凿附会,说你是张景惠的亲侄呢。”
张云岫倒高兴了,说:“不妨默认,有张景惠这把大伞,安全多了。”
既然张云岫只能从新生做起,今晚上试胆这一关他还得过一次。张云岫倒不怕,上次入学,打过一回鬼了。他一直纳闷,真邪了,是谁立的规矩?这么好的大学还装神弄鬼?而且像做功课一样,一本正经在做。
倒不是装神弄鬼,据白刃考证,这是从日本横滨陆军士官学校传过来的校规,那是为了练胆儿,武士道精神的延伸。
张云岫回到塾里,脱了学生制服外套,一脸兴奋,塾头正指挥新生们摆放书籍、衣物。忽然一个同学在门外喊:“张云岫,有人来看你。”张云岫一回头,发现塾头和学生们毕恭毕敬地深深鞠躬。原来探访者竟是总长作田庄一,陪着他来的是教授白浮白。
作田庄一在张云岫的肩上用力拍了一下,好像是试试他肩膀的承重能力。他说了一句很轻松的话:“好啊,二进宫,不容易,加油吧。”学生们都露出了笑容。
作田庄一接着环顾一下塾里的设施,还试了试自习课桌上的墨绿台灯亮不亮,又抓起枪架上的一支三八步枪,拉开大栓又推上,竖起标尺,瞄了瞄准星,这才放回原处,掏出手绢擦擦沾在手上的黄油,对日、满系学生说:“同学们都好吗?”
大家抢着回答:“太好了。”“太谢谢总长了。”“我们一定会努力。”
在圆滑的塾头那里,溢美之词是现成的,他说:“总长阁下在大家登校的第一天,就来视察我们二十八塾,这真是太荣幸了。我提议,欢迎总长训示。”学生们鼓掌。
作田庄一从悬在大礼堂上的那块匾说起:“大家都见过咱们学校大礼堂上的那块匾吧,上面是‘养正’两个字,你们谁知道那两字是什么意思?”
张云岫既是“二进宫”,当然说得准确:“这是圣人圣训:养吾浩然正气。”
作田庄一欣赏地看了他一眼,告诫新生们:“建国大学是满洲国的最高学府,是满洲的哈佛、牛津、剑桥和东京帝国大学,一个国家、一所学校,都要有它独特的精神,什么是建国大学的精神?我们要培养满洲国的国士,建大总则里写得明明白白,建大学生都是实现协和理念的同志,未来满洲的重担就担在建大学生肩上,努力干吧!”他的讲演很有煽动性,同学们又一次鼓掌。
作田庄一转身向外走,对白浮白关照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