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第13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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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曼道:“刚才省妇联已经来了人,把她的尸体领走了,我问过他们,开始他们还不说,后来一位干部看到我认识她,就跟我说了实话。王大姐也被打倒了,他们说她被土匪抓走过,是叛徒,是胆小鬼,是混进革命队伍里的渣子,是……”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又停住了。
“还是什么?”
“是……”徐小曼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地说出了口来:“是破鞋!”
王金娜蓦然明白了过来,她当然也了解当年王芹在湘西的那一段不幸的遭遇,王芹也为那段不幸而付出了太多,他的丈夫跟他离了婚,这么些年来她都单身一人生活,实际上还是无法摆脱掉那段悲惨经历的阴影,这已经是她心灵深处的一个永远无法结痂的伤口,也是她最大的精神枷锁。而如今,她的这一段尘封的往事又被那些造反派们无情地揭发出来,王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人,被逼到这个地步,除了跳江之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
不知不觉之间,王金娜与徐小曼一样,泪水已然布满了一脸。
※※※
王金娜又病倒了,只是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她的病并不严重,还是身体的虚弱,或许还有些心头的郁闷吧。也就在这个时候,小虎终于回转了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小虎会在这几天到家,但是当小虎真得回来的时候,所有的人还是有些喜出望外,不过令人有些意想不到的是,小虎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了一个人,竟然就是被大家恨之入骨的武解放。
武解放显然是被人打了,已然人事不醒,看到他的时候,小强首先是恨得咬着牙,就要上前来趁机踢他两脚,却被张义一把拉住了。
“小虎,你怎么把这个坏小子也带回来了?”徐小曼首先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小虎道:“我从汽车站出来往家里走,在半道上看到几个人围着他打,就连忙跑过去制止,那些打人的家伙可能是看到我穿着军装,所以就一轰而散了,我这才看到被打的原来是他。他看到我的时候,还想跑开呢,只是没跑两步就栽倒了,我上去一看,他已经昏过去了,想来是那些家伙们打的,我总不能就这么让他一个人躺在大马路上吧?所以就把他背了回来,等一会儿让小强去把武叔叔找来……”
“哼!我才不去呢!”小强发着横地道:“他死在外面才好!”
“不要胡说!”张义喝止了小强,随即点着头表示着赞同道:“小虎,你做得没错,就应该这么办!”
边上一直在检查武解放身体的王金娜也收起了自己的听诊器,跟着点了点头,在一听说自己的儿子回来了,她的病马上就好了一大半。
小虎还有些奇怪,不由得问着大家:“怎么了?你们怎么对武解放这么恨呀?”
徐小曼想要开口,王金娜却对她摆了摆手,对着小虎道:“小虎,这件事以后我再跟你好好说,你武叔叔也在咱们家,就在楼上你住的那间屋子里!”
“啊?”小虎十分得惊讶。
张义道:“你武叔叔受了伤,腿脚都不方便,所以没有下来!”
“是这样呀!”小虎点着头,连忙道:“让他住我的屋,我跟小强住一块就行了,反正我只能在家里呆两天!”
“好呀!我就喜欢跟大哥在一起了!”小强兴奋地叫着。
张义来到了王金娜的身边,问道:“大嫂,解放怎么样?”
王金娜道:“他应该没什么事,可能是这些天没吃东西,饿的!”
听到王金娜的话,大家都有些诧异,张义皱着眉头,奇怪地道:“这又不是饥荒的年月,他怎么会饿成这样?”
徐小曼在边上嘲讽地道:“这小子从小娇生惯养,如今王大姐已经不在了,他又把小武害成这个样子,他那么坏,谁会给他饭吃呀?现在他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活该如此!”
“小曼!”张义底声地埋怨了一句:“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
“孩子?哪个孩子会把自己的亲爹给出卖掉?”徐小曼没有好气地道。
小虎在一旁听着叔父和婶子的对话,如坠入了云雾之中。
第六三章 新生(一)
王金娜看着张义和徐小曼的争辩,叹息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让小红帮她把听诊器放进她的救护箱中,转身就要向门外走去。
“大嫂,你这是要去哪里?”张义连忙问道。
王金娜回过头,指着武解放对着他道:“我去给他煮点粥!”
徐小曼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不由得叫道:“大嫂——”
王金娜笑了一下,不等徐小曼反对,当先地对着她道:“小曼呀,作人是要讲一个良心的呀!武解放是小武的儿子,就算他千错万错,活该受苦。如果我们没有遇上这件事情,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是,既然我们碰上了,难道就能够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而见死不救吗?张义说得对,他终究还是个孩子,总会有辨别是非的时候!”她说着,又耐心地劝道:“小曼,小武和我们家是老朋友;王芹大姐又曾救我们,如今她已经不在了,就算是不看僧面我们也要看个佛面吧?你也是作母亲的人,如果王大姐还活着,你想,她要是知道我们对解放见死不救,会怎么样得伤心吗?”
徐小曼的脸红了起来,想到王芹王大姐的时候,泪水就不由自主地在她的眼眶中打转,这年月里,悲惨的人太多了,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家庭就已经非常悲惨了,可是跟别人的家庭比起来,真得已经算是幸福的了。人贵在知足,常怀着一颗感恩之心,也许就没有那么多的忧伤与痛苦了。
“大嫂,你歇着,还是我去煮粥吧!”徐小曼止住了王金娜,抢身在她的前面走出了房间。
王金娜和张义望着徐小曼离去的身影,两个人同时感到了一种欣慰。王金娜再一次转过身,看着躺在破烂的沙发上双眼依然紧闭的武解放,忽然发现他的眼角上挂着一颗泪珠,她怔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武解放已经醒了。
“小虎,你和你三叔把武解放抬到熊雄那间屋里,放到床上去!”王金娜对着小虎道。
“好!”小虎答应着,马上动手,与张义一道抬起了武解放,虽然对这个同学恨之入骨,但是小强还是帮着搭着手,一起进了一楼熊雄的房间。
忽地,王金娜听到了楼上传来“嗵”的一声响,她抬起头来,马上看到了武小阳拐着那条打着夹板的腿坐到了地板上,她连忙快步走上楼去,只见到武小阳满面的泪水,倚靠着拦杆,一边捶着胸,一边无声地痛哭着,他没有象以往那样发出大吼,只是因为他也非常清楚,这是在别人的家里,不能够再给张义一家多添麻烦。显然,武小阳在刚才就扶着墙走出了房间,听到了,也看到了楼下所发生的一切,他想要忍住哭泣,忍住泪水,却如何也不能够。
“别这样,小武!”看着武小阳悲伤欲绝的面孔,王金娜也觉得心如刀绞一般得难受,她的眼睛也红了起来。
张义、小虎与小强从熊雄的那间屋子里走出来,也发现了楼上的武小阳,齐齐地赶到楼上,张义与王金娜一样地劝解着武小阳,小虎这才觉出来了这对父子之间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良久之后,武小阳才缓缓地从悲痛中清醒过来,他张着一双红通通地眼睛,望着王金娜和张义,却半是埋怨,半是心痛地道:“王医生,那个小畜牲,你还救他干嘛?”
王金娜听得出来,武小阳虽然对自己的儿子恨透了,但是在真得看到武解放落迫如此之时,那种作父亲的爱惜与怜悯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他的话虽然是一种骂,却又何尝不是一种爱呢?
不等王金娜开口,张义已然解劝着:“小武,你说什么傻话呢?解放要是真得有个三长两短的,以后你怎么去和谢三娘和王芹大姐交待呢?”
张义的话,一下子便说到了武小阳的痛处,他的泪水越发得狂泄,却再也答不出一句话来。
徐小曼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打开了熊雄的那间房门,却传出了一声惊呼来。张义和小虎连忙跑下了楼去,来到了这间房内,却见到屋子的窗户敞开着,床上却没有一个人,他们马上明白过来,小虎不由得喊出声来:“武解放跑了。”
楼上的武小阳正止住了悲声,伸着脖子紧张地看向楼下,听到这一声喊时,不由得再一次失声痛哭了起来。
※※※
张义带着小虎和小强一起出去找逃跑的武解放,在路上的时候,张义简要地向小虎讲了一下武解放参加红卫兵的事,当听到武解放竟然为了表现自己的革命性,而将自己的父亲揭发出来的时候,小虎沉默了,在他参军之后,这几年来一直接受着共产党的政治思想教育,但是,从小因为受到王金娜根深蒂固的国学文化熏陶的影响,令他真得有些分不清楚这其间的是非黑白了。如果单单从红卫兵的阶级觉悟和革命觉悟上来看,武解放此举应该就是大义灭亲,并没有什么过错;但是小虎知道,这种事情如果换作他,是无论如何也作不出来的,因为他也深深地知道,中华民族从古到今几千年的文化底蕴里,一直奉行着“百行孝当先,万善孝为首”的准则,这种准则也是王金娜从小就灌输给他的,如果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连孝道都不提倡的话,那么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可能从内部就要分崩离析了,离着败亡也就不远了。
他们找了四个街区也没有发现武解放的影子,眼见着天就要黑下来,还是小强想到了什么,带着张义和小虎跑到一个跟武解放关系最好的同学那里打听,这才知道,在王芹死后,武解放被从省委大院里赶了出来,靠着同学的施舍和照顾,这才饥一顿饱一顿地挨过了这么些日子,每天晚上,他都会跑到火车站的候车室的长椅上睡觉,因为那里比较暖和。
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张义、小虎和小强赶到了火车站,一直守到了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果然看到了武解放出现在候车大厅内,乘着他躺到一个长椅上的时候,张义和小虎冲出来一起按住了他。
开始的时候,武解放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