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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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成为日后八国联军入侵北京的导火线之一。德国皇帝威廉二世为“克林德事件”大为震怒,在为派往中国的大军送行时,要求士兵们毫不留情地教训中国人。德国军队抵达中国时战争早已结束,北京已经在联军的占领之下,但德军依然对北京及周边地区进行了残酷的扫荡。在八国联军逼迫下签订的《辛丑条约》里,第一款就是清廷派醇亲王载沣赴德国道歉,并在克林德被杀地点修建一座品级相当的石牌坊,为德国人“涤垢雪侮”。
德国人之所以选中了载沣,一是因为其级别高,贵为亲王,二是因为他是光绪皇帝的亲兄弟。
令大清帝国难堪的是,载沣到达柏林后,被要求在觐见德国皇帝时使用跪拜礼。这并非欧洲礼节,显然是德国有意要羞辱大清国。载沣自然不愿意向德皇跪拜,事关国家尊严,清廷也坚拒这样的礼仪,双方来回拉锯,最后总算免除了这一安排。
这趟出国可不是什么赏心乐事,而是一个“公公背儿媳妇——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不拉下脸来服软儿,洋人不答应,完不成朝廷交付的使命;太拉下脸来服软儿,国人不答应,弄不好就会有辱国体,落个千载骂名。十八岁的载沣展现了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维护了大清国的尊严,使本想侮辱中国的德皇对他也称赞有加。载沣把一次谢罪之行变成了一次难得的游学之旅,“举凡外洋风土人情,随地随时留心考察”,得以大开眼界。在日后的政治生涯中,他表现出了与祖先们迥然不同的宽容和豁达。
载沣既因这次外交活动名闻中外,也更加受到慈禧太后的重视。他又服服帖帖地接受了慈禧包办的婚姻,愈加得到慈禧的欢心。1903年春,刚满二十岁的载沣被任命为随扈大臣。1906年春受命管理专司守卫京城的健锐营事务。同年秋任正红旗满族都统。1908年任军机大臣,成为清廷最高决策机关的领导成员。1908年11月14日、15日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相继去世,载沣三岁的儿子溥仪即位为帝,载沣身为监国摄政王,成为大清王朝实际的统治者。
当时,昔日无坚不摧的八旗子弟兵早已雄风不再,全国有战斗力的军队的军权几乎都掌握在汉族将领手中。袁世凯通过小站练兵牢牢掌管着北洋新军,形成尾大不掉之势,更是清廷的心腹之患。为了掌握兵权,载沣师法宋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故智,以袁世凯有“足疾”为由,解除了他的一切官职,让他回原籍养病。
关于载沣解除袁世凯官职一事,还有一说,因为袁世凯在戊戌变法时出卖了光绪皇帝,导致戊戌变法失败,光绪皇帝被慈禧太后囚禁在瀛台,为此光绪皇帝恨透了袁世凯,在弟弟载沣探望他时,指示载沣“杀袁”。当载沣大权在握,准备为哥哥报仇的时候,被徐世昌以皇帝、太后新丧,这样做极可能引起内乱为由劝阻。载沣思前想后,觉得有理,就手下留情,没开杀戒。袁世凯虽然保住了脖子上的脑袋,但脑袋上的官帽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罢袁事件后,载沣加强了清皇室对全国军事力量的控制。1908年年底,载沣下令编练禁卫军,作为直接隶属于摄政王的亲军;裁撤近畿各省的新军督练公所,命近畿各省新军均归陆军部统辖;成立军谘府以执掌军事行政。1909年,他代皇帝任全国陆海军大元帅,宣布统一全国军政大权;任用满人载泽、毓朗、善耆等掌握新军事务;任命荫昌为陆军大臣,任命胞弟载洵为海军部大臣,载涛为军谘府大臣,并代载沣统帅禁卫军。
面对国内风雨飘摇的局面,清朝统治集团内部立宪组阁的呼声也越来越高。有鉴于此,载沣于宣统元年(1909年)二月,下诏重申预备立宪,令各省“切实筹办宪政”,务必在当年成立谘议局。这种致力宪政的姿态,使一部分立宪派对载沣及清廷产生了极大的幻想,纷纷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投身于各省的宪政运动中。
此刻的大殿之上,载沣正在宣读着圣旨,不过声音里却透露着难以掩盖的疲惫。
“兼署广州将军满洲副都统孚琦,被匪枪杀出缺。故太后与皇上下旨:着张鸣岐署广州将军,实授两广总督。”
张鸣岐磕头到地,感激涕零:“谢太后、皇上隆恩!”
载沣继续念着圣旨:“获犯温生才,已严刑惩办。该犯素充长随,后因出洋学习工艺,投入孙文革命党。回国后,专持暗杀主义……今孚琦无故被杀,可见孙文乱党必于近日内行谋逆之事,不可不防!孙文乱党在广东活动猖獗,责令两广总督张鸣岐,严加稽查,慎防暴乱。凡有乱党,诛杀不赦!钦此!”
“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张鸣岐磕头再拜,起身接旨。
摄政王载沣将圣旨递给张鸣岐:“孙文多次煽动暴乱,至今尚未捉拿归案,朝廷令你从速缉捕,剿灭孙黄乱党!”
张鸣岐一脸无奈地躬身:“禀摄政王,臣已下令追捕黄兴。然孙文却早已遁逃海外,微臣实在是鞕长莫及啊!”
听到这里,军机大臣徐世昌上前说道:“那孙文此番已被马来亚政府驱逐,正亡命美国,张大人确已无能为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徐世昌是袁世凯的拜把子兄弟,但当袁世凯被摄政王载沣罢黜时,徐世昌的地位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受到影响。因为昔年徐世昌被任命为钦差大臣、东三省总督兼管三省将军事务的时候,正值日俄战争之中,大清国在东北的根基遭到蚕食,徐世昌多所举措,采取开商埠、借国债、连与国、修铁路等一系列措施,并在东北推行新政,以此来抵制日俄对东北的控制,卓有成就,获朝廷重用。
摄政王载沣沉默了片刻,似在思量张鸣岐和徐世昌方才所说的话,随后他叫道:“外务大臣梁敦彦!”
梁敦彦上前躬身行礼:“臣在!”
载沣看了梁敦彦一眼,朗声道:“电告我驻美国使馆,着令他们挑选一批精明强悍之枪手,在美国追捕孙文!”
梁敦彦行礼道:“臣领旨!”
载沣又叫道:“禁卫军大臣良弼!”
听闻载沣叫到自己的名字,良弼一脸英气地走上前躬身行礼:“臣在!”
载沣下令道:“从禁卫军中提取几把最新进口的快枪,赐予枪手,务必要将孙文缉拿,如敢顽抗,就地击毙!”
良弼行礼道:“臣即刻就办!”
良弼是爱新觉罗氏子弟,曾留学日本,入士官学校步兵科。毕业回国后,入练兵处,旋充陆军部军学司监督副使升司长。禁卫军成立后,任第一协统领兼镶白旗都统。他向来以知兵自诩,参与清廷改年制,练新军,立军学,尤其注意延揽武人,是晚清满族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
此时,小皇帝溥仪依然在啃着他的手指头,丝毫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些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第五节 不自由,毋宁死
温生才刺杀孚琦事件发生后,广州的形势骤然紧张,全城戒严。再加上美洲筹集的起义款项和由日本购买的军械未到,因此,原定4月13日起事的日期不得不推迟。
1911年4月23日这一天,春光明媚,煦风拂面,守在从香港通往广东的关卡上的清兵却严阵以待、如临大敌,高度戒备地搜检着过往的行人。
远远地,有两抬花轿热热闹闹地从香港方向趟土扬尘而来,第一乘花轿前面的轿夫正是黄兴,不过此时的他就算是熟人也很难认出来了。
把守关卡的清兵小头目看到这样一支队伍,于是立刻上前拦住了花轿,喝道:“站住!打哪儿来的?”
黄兴一面顾着肩头的轿杆,一面作揖道:“官爷,我们是从香港摆花街来的。”
“要到哪儿去啊?”小头目扫了黄兴一眼问。
“广州城里的河南溪峡。”黄兴回答。
“放下,把轿子放下!”清兵小头目命令道。
“落轿!”黄兴大声冲后面的人喊道。
轿内,一双戴玉镯的手,迅速将手枪藏于座椅之下。
两抬轿子轻放在地上,轿夫和随行的人们神色肃然地等待着。
后边抬轿的是同盟会会员喻培伦,他虽然不过二十五六岁,却已经参加革命多年了。在一次制造炸药的试验中,他的右手被炸断三指。自此他潜心钻研,成功制造出一种威力强大而又安全的新型烈性炸药,以及通过化学发火、电发火、钟表定时发火引爆的各种类型的炸弹,被同志们尊为“炸弹大王”。
喻培伦听到黄兴的声音,遂将藏于轿杠内的子弹,往里面塞得更深一些。
清兵小头目走上前去,得意扬扬地撩开轿帘,准备好好勒索一番。没想到当他看到端坐其中的徐宗汉,不禁被其高贵的仪表、威严的气势所震慑,估计是有背景的大人物的家眷,勒索的话自然是没敢说出口,连语气也格外客气起来:“夫人,您这是……”
徐宗汉从容镇静地瞥了他一眼:“回娘家。”
清兵小头目轻轻咳了一声,一抱拳道:“夫人,请您先下轿歇息。”
“胡说!还没到地方,下什么轿?”徐宗汉狠狠地瞪了小头目一眼。
“我们奉命在此……搜,搜查革命党……”清兵小头目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搜查革命党是你们的事,与我有何相干?怎么,我,像是革命党吗?”
“那……自然是不像。夫人……您真会开玩笑。”清兵小头目尴尬地笑了笑。
“那还不快让我们过去?”徐宗汉诘问道。
“没办法,上峰有令,打这儿经过的都得检查。”清兵小头目执拗地说。
“我,也得检查吗?”徐宗汉语气硬了起来。
“您也不能例外。”清兵小头目坚持道。
现场气氛陡然紧张,众人目光注视着黄兴。
黄兴暗暗地将手插入腰间,注视着清兵小头目和他下属的一举一动。
徐宗汉迅速走下轿来,冲着那小头目,抬手就是一巴掌:“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小头目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口吃着:“您您您……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