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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胡雪岩-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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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想,胡雪岩另有了计较,暂时不响,只谈公事,决定这天休息,第二天起,王有龄去拜客,胡雪岩、张胖子会同尤老五去借款。

『还有件要紧事,』王有龄说,『黄抚台要汇到福建的那两万银子,得赶紧替他办妥。』

『我知道。这件事不在快,要秘密,我自会弄妥当,你不必操心。』说着,便站起身来。

尤老五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角色,见胡雪岩一站起身来,便借故离座,两人会合在一起,低声密语,作了安排。

这天夜里,杭州来的人,便分作各不相关的三起去玩,一起是到三多堂,一起是高升一个人,由尤老五派了个小弟兄陪他各处去逛。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一个王有龄,换了便服,把一副墨晶眼镜放在手边,在船上看书坐等。

天刚刚黑,胡雪岩从三多堂溜了出来,尤老五已有人在等候,坐轿到了小东门外码头上,把王有龄接了出来。陪伴的人呛咐轿夫∶『梅家弄。』

梅家弄地方相当偏僻,但曲径通幽,别有佳趣。等轿子抬到,领路的人,在一座小小的石库门上,轻叩铜环,随即便有人来开门。应接的是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说得一口极好听的苏州话。到了客厅里灯光亮处,王有龄从黑晶眼镜里望出去,才发觉这个妇人,秋娘老去,风范犹存。再看客厅里的陈设,布置得楚楚有致,着实不俗,心里便很舒服。

『三阿姨!』领路的人为『本家』介绍∶『王老爷,胡老爷,都是贵客,格外招呼!』

三阿姨喏喏连声,神色间不仅驯顺,而且带着些畏惮的意味。等领路的人告辞而去,三阿姨才向王有龄和胡雪岩寒暄,一句接一句,照例有个『客套』。这个套子讲完,便了解了来客的身分。当然,她知道的是他们的假身分,王老爷和胡老爷都是杭州来的乡绅。

摆上果盘献过茶,三阿姨向里喊道,『大阿囡,来见见王老爷跟胡老爷!』

湖色夹纱门帘一掀,闪出来一个而入。王有龄一见,双眼便是一亮,随手把墨晶眼镜取了下来,盯着风摆柳似地走过来的阿囡,仔细打量,她穿一件雨过天青的绸夹袄,虽然也是高高耸起的元宝领,腰身却做得极紧,把袅娜身段都显了出来,下面没有穿裙,是一条玄色夹裤,镶着西洋来的极宽的彩色花边。脸上薄施脂粉,头却梳得又黑又亮,髻上插一支翠镶金挖耳,此外别无首饰,在这样的人家,这就算是极素净的打扮了。

走近了越发看得清楚,是一张介乎『鹅蛋』与『瓜子』之间的长隆脸,

生得极好的一双眼睛,就如西洋来的闪光缎一般,顾盼之间,一黑一亮,配上那副长长的睫毛,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媚态,而且正当花信年华,就如秋月将满,春花方盛,令人一见便觉不可错过。

她一面含着笑,一面照着阿姨的指点,大大方方地招呼了贵客。然后说道∶『两位老爷,请到房间里坐吧!』

到了里面,又别有一番风光,看不出是风尘人家,却象知书识字的大家小姐的闺房。红木的家具以外,还有一架书,墙上挂着字画,有戴熙的山水和邓石如的隶书,都是近时的名家。多宝架上陈设着许多小摆饰,一具形制极其新奇的铜香炉正烧着香。青烟袅袅,似兰似麝,触鼻心荡。

『王老爷请用茶!』她把盖碗茶捧到王有龄面前,随手在果盘里抓了几颗松仁,两手搓一搓,褪去了衣,一直就送到王有龄唇边。

王有龄真想连她的手指一起咬住,但到底不曾,一把捏住了她的手问道,『大阿囡,你叫什么名字?』

『小名叫畹香。』

『哪两个字?』

『滋兰九畹的畹,王者之香的香。』

『好文雅的谈吐!』王有龄又问∶『畹香,你跟谁读的书?』

『读啥个书,读过书会落到这种地方来?』说着,略带凄楚地笑了。

王有龄却不知道是那些『住家』的『小姐』的做作,顿时起了红粉飘零的怜惜,握着她的手,仿佛有无穷感慨不知从何说起似地。

胡雪岩看看已经入港了,便站起身来喊道∶『雪公,我要告辞了。』

『慢慢,慢慢!』王有龄招着手说∶『坐一会再说。』

『不必了。』胡雪岩一意想躲开,好让他们温存,所以站起来就走,『回头我再来。』

『畹香!我看胡老爷在生你的气。』

听这一说,胡雪岩便站住了脚,畹香上来拉住他说,『胡老爷,可曾听见王老爷的话?你请坐下来,陪陪我们这位老爷,要走也还早。』

『我们、你们的,好亲热!』胡雪岩打趣她说∶『现在你留我,回头叫我也走不了,在这里「借干铺」!』

『什么「干铺」、「湿铺」,我不懂!』畹香一面说,一面眼瞟着王有龄,却又立即把视线闪开。

那送秋波的韵味,在王有龄还是初次领略,真有飘飘欲仙之感,『今宵不可无酒!』他用征询的眼光看着胡雪岩,意思问他这里可有『吃花酒』的规矩。

胡雪岩还不曾开口,畹香急忙答道∶『已经在预备。要不要先用些点心?』

说着,不等答话,便掀帘出门,大概是到厨房催问去了。

『想不到有这么个雅致的地方!』王有龄目送着她的背影,十分满意地说。

『雪公!』胡雪岩笑道∶『我看你今天想回去也不行。』

『怎么呢?』

『不看见畹香的神气吗?已经递了话过来,可留你在这里住』哪一句话?『

『 「要走也还早」。不就是表示你可以不走吗?』

想一想果然!王有龄倒有些踌躇了。

『我看这样,还是我早些走。』胡雪岩为他策划,『好在我从三多堂出来的时候,只说要陪你去看一位多年不见的亲戚,回头我就对他们就,你的亲戚留你住下,要明天才回去。』

王有龄大为高兴,连连点头∶『就这样。我是有个表兄在上海,姓梁。』

话刚说完,三阿姨已经带着『大小姐』端了托盘进来,一面铺设席面,一面问贵客喝什么酒?又谦虚家厨简陋,没有好吃的东西款客,应酬得八面玲珑。

四样极精致的冷荤碟子搬上桌,酒也烫了来了,却少了一个是主要的人,胡雪岩便问∶『畹香呢?』

『来了!』外面答应着,随即看见畹香提着一小锅红枣百合莲子汤进门,说是好亲手煮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吃在王有龄嘴里,特别香甜。

吃罢点心再喝酒。畹香不断替他们斟酒布菜,不然就是侧过身子去,伸手让王有龄握着,静静地听胡雪岩说话。看这样子,他觉得实在不必再坐下去,找个适当的时机,说是还要回三多堂,又约定明天上午亲自来接王有龄,然后就走了。

一走出门,心念一动,不回三多堂回到般上,在码头上喊了一声,船家从后舱探头出来,诧异地问道∶『咦!胡老爷一个人?』

『我陪王大老爷去看他表亲,多年不见,有一夜好谈,今天大概不回来了。』胡雪岩踏上船头,这样回答,又说∶『其余的都在三多堂吃酒。我身子不爽,还是回来早早睡觉。』

『胡老爷可曾用过饭?怕各位老爷要宵夜,我叫我女人炖了粥在那里。』

『这不错!我来碗粥,弄点情淡小菜来。』

船家答应着,回到后梢。胡雪岩一个人走入舱中,只见自己铺上,枕套被单都已换过,地板桌椅,擦得纤尘不染,桌上一盏洋灯,玻璃罩子也拭得极亮,几本闲书叠得整整齐齐。等坐定了,隐隐觉得香气袭人,四下一看,在枕头旁边发现一串珠兰,拿起来仔细玩赏,穿珠兰的细铜丝上似有油渍,细想一想明白了,必是阿珠头的桂花油。

阿珠头上戴的花,怎么会在自己枕头旁边发现?这是个很有趣的谜?正在独自玩味,帘钩一响,阿珠来了。

『我没有泡盖碗茶。』她也不加称呼,没头没脑他说,『你的茶瘾大,我索性用茶壶泡了。』

胡雪岩先不答,恣意凝视着,见她双眼惺忪,右颊上一片红晕,便问,『你刚从床上起来?』

『嗯!』阿珠一面替他倒茶,一面娇慵地笑道∶『不晓得怎么的?一天都是倦得要命。』

『这有个名堂,叫做春困。你有没有做春梦?』

『做梦就是做梦。』阿珠嗔道∶『什么叫春梦?一个你,一个张胖子,说话总是带骨头。不过┅┅』她不说下去了。

『怎么样?』

『总算比什么周老爷、吴老爷好些。动手动脚的,真讨厌。』

『多承你夸奖,』胡雪岩问道∶『这串珠兰是不是你的?』

『啊!』她把双眼张得好大,『怎么会在你手里?』

『在我枕头旁边找到的。我就不懂了,是不是特意送我的?』

『哪个要送你?』阿珠仿佛受了冤屈似地分辩,『下半天收拾房间,累

了,在你铺上打了个中觉,大概那时候遗落下来的。『

『亏得我回来看见,不然不得了!』

『怎么?』她不服气地问,『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倒真不在乎!』胡雪岩笑道,『你想想看,你头上戴的花,会在我枕头旁边发现,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想?』

『我不晓得。总归不会有好话!』

『在我来说是好话。』

『什么话?』

『你过来,我告诉你!』等阿珠走过去,他低声笑道,『别人是这样想,你一定跟我同床共枕过了。』

『要死,要死!』阿珠羞得满脸通红,咬着牙打了他一下。

不知是她的劲用得太大,还是胡雪岩就势一拉,反正身子一歪,恰好倒在他怀里。

『看你还打不打人?』胡雪岩揽着她的腰说。

『放手,放手!』阿珠这样低声吆喝了两句。腰也扭了两下,却不是怎么使劲挣扎,胡雪岩便不肯放手、只把她扶了在铺上并坐。

『今天没有人,我可不肯放你过门了。』你敢!『阿珠瞪着眼,又说∶』我爹跟我娘不是人?『

『他们才不来管你的闲事。』

话还没有说完,听得阿珠的娘在喊∶『阿珠,你问一问胡老爷要不要烫酒?』

她慌忙跳起身夹,胡雪岩一把没有位住,她已跑到了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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