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岩-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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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到。只是时候不会太早。』
『你是要先去记雪公?』嵇鹤龄说,『那就不必了。我已约了雪公,他到舍间来会你,吃完饭,你们一起走好了。』
『那好,省了我多少事。』胡雪岩笑着问道,『瑞姑娘怎么样?』
『那是尽在不言中了。总而言之一句话,承情不尽。』
『新城的案子,雪公已经写信告诉我了,说得语焉不详,我在上海记挂得很。』胡雪岩问道,『对你总有个安排?』
『是的,我正要跟你详细谈。』嵇鹤龄略一踌躇,接着又说,『话太长,一说开头,就无法收场了。这样吧,我还要去办点事,瑞云要我去买儿盆菊花,我把轿子留在这里,回头你坐了来。最好早些到,雪公未来之前,我们先可以好好谈一谈。』
看他春风满面,服饰华丽,此时又知道养了『轿班』,可知情况很不坏,胡雪岩先忧放心了,点点头答应,尽快赴约。
在阜康把几件紧要的事处置完毕,胡雪岩坐了轿子径到嵇家。嵇鹤龄也刚回来不久,正穿着短衣在指挥花匠陈设菊花,一见他来,便说一声∶『你到里面坐,我洗了手就来。』
这时张贵已来肃客,看见胡雪岩异常恭敬,也格外亲热,一面伛偻着身子引路,一面殷殷问讯,直接领到后厅,迎面遇着瑞云。
『二老爷!』因为胡雪岩与嵇鹤龄拜了把子,所以她这样含笑称呼,略一凝视,接着又说,『清瘦了些,想来路上辛苦了!不过精神气色都还是老样子。』
『你象是发福了。』胡雪岩笑着问,『日子过得还称心吧!』
『托二老爷的福。』瑞云向里喊道∶『荷官,领了弟弟、妹妹来见二叔!』
『噢!』里面娇滴滴地答应一声,只见丹荷领头,带着一群小家伙,摇摇摆摆走了来,一个个都穿得很干净,等丹荷一站定,便也都站住了。
『叫啊!二叔。』瑞云看着丹荷说。
于是丹荷先叫,她叫过了再叫弟、妹们叫。胡雪岩一看这情形,对瑞云佩服得不得了。她是用的『擒贼擒王』的手段,不知怎么一来,把最调皮的丹荷笼络得服服帖帖!那一群小家伙便也都安分了。
『老大呢?』他问。
『我送他「附馆」去了。』嵇鹤龄进门接口,两个小的立刻便都扑了过去。
胡雪岩心里着实羡慕嵇鹤龄,自然也深感安慰,拉着丹荷的手问长问短,好半天不放。
『好了好了!』瑞云大声说道,『都跟着二姐到里头去,不要来烦你们二叔!』
遣走了孩子们,瑞云也告个便回到厨下。于是嵇鹤龄跟胡雪岩谈起别后的光景。新城之行,先抚后剿的宗旨定得不错,当地士绅对嵇鹤龄革枪匹马,深入危城,都佩服他的胆气,也了解他的诚意,因此都愿意跟他合作,设法把为首的『 强盗和尚』意心,引诱到县自首。蛇无头而不行,乌合之众,一下子散得光光。前后不过费了半个月的工夫。
功成回来,王有龄自然敬礼有加,万分亲热,私人先送了五百两银子,作为谢礼。嵇鹤龄不肯收,王有龄则非送不可,『到后来简直要吵架了。』
他说,『我想你跟他的交情不同,我跟你又是弟兄,就看在这一层间接的渊源上,收了下来。』
『你真是取与舍之间,一丝不苟。』胡雪岩点点头说,『用他几个也不要紧。这且不去说他,你补缺的事呢?雪公说过,补实缺的事,包在他身上。
现在怎么样了?『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气人,』嵇鹤龄急忙又加了一句∶『不过,雪公对我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保我署理归安县,黄抚台不肯,又保我接海运局,他也不肯,说等「保案」下来再说。』
地方上一件大案子,或则兵剿,或则河工,或则如漕运由何运改为海运等等大事曲张的案子,办妥出奏,照例可以为出力人员请奖,称为『保案』,保有『明保』、『密保』之分,自然是密保值钱。
『黄抚台给了我一个明保,反是雪公倒是密保┅┅』
『这太不公平了。』胡雪岩打断他的话说∶『莫非其中有鬼?』
『嗨!』嵇鹤龄一拍大腿,『真正机灵不过你!黄抚台手下一个文案委员,要我两千银子,我也不知道这两千银子是他自己,还是他替黄抚台要?
反正别说我拿不出,就拿得出来,也不能塞这个狗洞。『
『那么,雪公怎么说呢?』
『雪公根本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嵇鹤龄说,『我跟他说了,他一定为我出这两千银子。我何必再欠他一个人情?』
官场中象他这样耿介的人,已经不多了,胡雪岩不由得肃然起敬。但他可以这么想∶自己应该跟王有龄说清楚,无论如何要把海运局的差使拿下来,哪怕『塞狗洞』也只好塞了再说。
『大哥!』他说∶『这件事你不必管了,雪公必有个交代,等我来跟他说。』
『其实也不必强求。』嵇鹤龄摇摇头,『官场中的炎凉世态,我真看厌了。象我现在这样也很舒服,等把那五百两银子花光了再说。反正世界上决没有饿死人的。』
『你真正是名士派。』胡雪岩笑道,『不是我说句大话,象你这样的日子,我也还供给得起,不过你一定不肯,我也不愿意让你闲下来不做事。人生在世,不是日子过得舒服,就可以心满意足的。』
『一点不错。』嵇鹤龄深深点头,『我自然也有我的打算,如果浙江混不下去,我想回湖北去办团练。』
『那不必!我们在浙江着实有一番市面好做,等雪公来了,大家好好谈一谈。』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因为已成熟客,刚听得张贵来报∶『王大老爷到!』
王有龄已经迸门,一面走,一面在喊∶『雪岩,雪岩!』
『雪公!』胡雪岩迎了出去,拱拱手招呼。
『我天天在盼你。等你一来,我就有回湖州的日子了。』
『老爷!』是瑞云在喊,她仍旧用他在家的称呼,『请里面坐,就吃酒吧!只怕胡老爷也饿了。』
『好,好,吃酒,吃酒!』王有龄很高兴地说,『今天要痛痛快快吃几杯。』
于是延入后厅,只见已摆了一桌子的菜∶有瑞云的拿手菜红糟鸡,也有她别出心裁,将嵇鹤龄家乡口味的鱼杂豆腐和杭州菜的鱼头豆腐烩在一起的一品锅,烹制得浓腴非凡,正宜于这西风落叶的黄昏食用。
『胡老爷送的洋酒。』瑞云拿着一瓶白兰地笑道,『我竟不知道怎么开法?』
『我来,我来!』嵇鹤龄接过酒来,很自然把双手抚在她肩上说,『喝
这酒省事,不必烫。你请到厨房里去吧!菜慢一点好了。回头你也来敬酒。『
他这样款款而言,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瑞云却很不好意思,微微窘笑着白了他一眼,然后低声埋怨∶『你真罗嗦!』
王有龄向胡雪岩看了一眼,等瑞云的背影一失,忍不往哈哈大笑,『雪岩!』他说,『我现在才知道你的乐趣,看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实在是件赏心乐事。』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是西湖月老祠的对联,嵇鹤龄随即笑道∶『这一字改得好!雪公有此襟怀,自然常乐。』
『好说,好说!』都亏你们两位帮了我的大忙。今天先借花献佛,聊表寸心。『
于是三个人先干了一杯。白兰地不比绍兴酒,嵇鹤龄喝得大猛了些,呛了嗓子,咳得面红脖子粗,连瑞云在厨房里都听到了,赶了出来一看,便一面问原因。一面替他捶背。王、胡两人看在眼里又相视而笑了。
『你那位珠小姐呢?』王有龄问胡雪岩,『现在是要看你的了!』
『那也是件赏心乐事┅┅』
『怎么?』王有龄很关切地抢着问,『莫非好事不谐?』
『在阿珠仍旧是件好事,这也不去谈她了。倒是畹香,』胡雪岩说,『我在上海叫人去看过她,还住在梅家弄,不曾受到什么惊吓。她有意思来玩一趟,雪公,你看如何?』
『看看再说吧!』王有龄的神色很冷淡,是不大愿意谈及此事的神情。
嵇鹤龄本来想问畹香是何许人?看见他这样的神色,见机不言。胡雪岩当然更不会再提,话题一扯,谈到他自己在上海的交游及生意。
此刻有两件事要谈,一件是代买的洋枪,一件是海运由浏河出口,交尤五驳运,后者又跟嵇鹤龄的出处有关,胡雪岩灵机一动,认为可以当作嵇鹤哈的见解提出来,显得他在这方面也有过人的才干,因而决定先谈洋枪。
『雪公!』他问,『湖州的团练怎么样了?』
一问到此,王有龄大力兴奋,『很好哇!全省各地的团练,就数我湖州顺利。平心而论,都是赵景贤的功劳。』他对嵇鹤龄说,『此人的才具,不逊干老兄。几时我介绍你跟他交个朋友。』
『我亦听说此君既贤且能,很想交这个朋友。若蒙雪公引见,真是快事!』
说着,他陶然引杯,一仰脖子干了酒。
『雪公!』胡雪岩把话题拉丁回来,『我替你买了一批洋枪。』他把整个经过说了一遍。
『我也要浮一大白!』王有龄极高兴地说,『雪岩你这件事,办得好极了!前两天,抚台还跟我谈起,兵在精而不在多,又说欲善其事,先利其器。
龚振麟父子,对造炮虽有经验,无奈不会造枪,现在能够买到洋枪,对防务大有裨益。我明天就「上院」去见抚台,筹个通盘的办法出来,洋枪多多益善。『
『那是以后的事。目前这批枪呢?』
『这一批枪,当然是我们湖州买!有了这批洋枪,将来的效用如何,且不去说它,起码眼前就可以激励团练的士气,关系甚重。』王有龄又说,『赵景贤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雪公!』嵇鹤龄插进来说,『既然湖州志在心得,事情就不是这么个做法。明天要防黄抚台截留这批枪,还是暂时不说的好。』
『那么到什么时候再说?』
『我看要用这么个步骤,』嵇鹤龄慢条斯理地答道,『先跟藩司请一张洋枪的运照,接着了这批枪,送到湖州,然后再跟黄抚台去说。那时枪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