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大帝-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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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平阳公主在心里为自己的筹划而得意。在这个朝廷,送什么东西都是有指向的,一切都隐喻着赠送人复杂而曲折的意图,一切都象征着接受人的品格、情操、性情或地位。
平阳公主自信这两件东西足以让她和皇室紧紧联系在一起。但是,当她走完回廊,透过竹枝看见了当年卫子夫排练歌舞的乐坊时,她又动开了心思。
是啊!皇后策立大典在春暖花开的时节举行,除了宫廷乐队要演奏象征吉祥的古乐外,又怎么能没有歌舞助兴呢?
她很快就有了新的打算,她要排练一部精彩的乐舞献给皇后。
“翡翠!前面引路,去乐坊看看。”平阳公主说着,就转了方向,丫鬟们在后面紧紧跟着,沿着通往乐坊的石径迈开了细碎的脚步。
乐师和歌伎们见平阳公主忽然驾到,纷纷停止了演奏,起身迎接。平阳公主走到领头的乐师面前问道:“在场有几人曾为卫夫人伴奏过?”
有几位年老的乐师站起来道:“臣等都是夫人在时的乐手。”
“有几位歌伎曾为夫人伴过舞呢?”
年轻的歌伎们都摇了摇头。
平阳公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也难怪,歌伎是靠青春吃饭的,年龄稍大的都走了。
“她都喜欢哪些乐曲呢?”
“据小人所知,夫人当年十分喜欢的是《月下竹影》。”
“你们奏来让我听听。”
于是,大家依次排好顺序,一时笙管大作,时而轻柔婉丽,时而舒缓悠扬,时而“清风徐徐”,时而“竹影沙沙”,在平阳公主的意念中掠过一幅幅朗月当空,青竹摇曳,风动云飞的画面。一曲终了,她频频点头称赞道:“不错!不错!”
大家脸上这才有了一丝轻松,为没有遭到训斥而暗自庆幸。
平阳公主要乐师们坐定,话语柔柔地说道:“不错是不错,可是再好的曲子,听久了也不免厌烦。何况夫人现今生了龙子,肯定是要举行庆典的,这样的曲子如何拿得出去呢?你们能不能奏点让皇上和夫人高兴的曲子?”
大家相互看了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平日养着你等,就是要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你等若是写出了曲子,自然有赏。若是坏了本宫的大事,哼……翡翠!走!”
平阳公主欲起身要走,领头的乐师就领着大家跪下了:“公主平日待小人们不薄,小人们怎敢不思图报?小人前不久刚作了一首曲子,初步取了一个名字叫《凤仪百鸟》,才由歌伎们配了舞,正在演练,等演练成熟后再请公主验看。”
“这曲名好,你等就加紧排练吧。”说罢,她就出了乐坊门,到丹景台看望卫夫人和皇子去了。
依照规制,平阳侯是住在尚冠街的。可是因为与公主的关系,就住在太常街了。现在,孀居数年的平阳公主乘着车驾,在府役、丫鬟和骑奴们的护卫下出了侯府,一拐弯就上了安门大道。
被冬雪濯洗过的阳光耀眼而又洁净,撩开防风的窗帘朝外看,阳光正好把窗帘的红色映在公主的两颊,看上去年轻了许多。可就在这一刻,她的呼吸、目光和洋溢在脸上的喜气都凝固了。
啊!迎面而来的不是卫青么?没错,是卫青!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那双总是含着忧郁的眼睛和那朝思暮想的魁梧身影,让她的车驾再也无法挪动轮毂了。她知道卫青一定是来看她的,她的心就禁不住怦怦直跳。
顷刻间,卫青的坐骑停在了平阳公主的车前,他翻身下马,依旧按照主仆的关系参见了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定了定神,她毕竟是皇家贵胄,在府役和丫鬟们的面前,她要保持了公主的矜持和严肃。
“将军这是要到何处去?”
“卫青正要前去拜见公主,公主这是……”
平阳公主没有回答卫青,就对府役、丫鬟和骑奴们喊道:“回府!”
执辔的驭手迅速掉转车头,卫青跟在车后,转眼就到了侯府门前。
“本宫有话与将军说,你等下去吧!”
“公主!奴婢……”平日里时刻不离左右的翡翠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在内,开口道。
“你也下去吧!有事会传你!”
一切都是彬彬有礼的,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一切都还残留着主仆的痕迹。但是当卫青随平阳公主踏进门,而那张门很快掩上时,那礼仪的面纱很快就在卫青面前撕得粉碎,迎接他的是从一颗焦渴的心里喷射出来的火焰。
灼热的烈焰迅速穿破卫青的战袍,吻舔着他宽阔的胸膛,吞噬了他据守在心底的矜持,溶解了留存在内心深处那难以抹去的樊篱。
平阳公主盼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她的心因为这种难以忍受的期待而几于干涸。卫青并不知道,在他还在做骑奴的时候,公主那双热辣辣的眼睛就把他的身影摄入了灵魂深处。因此,在从闽越归来后,当他矜持地婉拒了公主的痴爱时,她还为此而大病了一场。秦素娟反复诊脉,也没有弄清公主的病症。
其实,她自己清楚,她的病根在骨子里。那些日子,她也曾想过许多,可无论如何就是对这个男人恨不起来。恨不起来,她就发誓要得到他。现在,他终于来到她的身边,而且来得正是时候。
平阳公主认定,这是上苍对自己的偏爱。她的胳膊紧紧地勾着卫青的脖子,贪婪地在他黝黑的额头落下温热的唇印,紧锁了十几年的心灵堤坝就在这一瞬间崩塌了。爱的潮水紧紧地包围了他们,男人的阳刚,女人的阴柔交合在月华芬芳的玄牝之门,凝结成混沌的生命元初。
平阳公主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必说孀居数年的寂寞让她的生命之湖干涸,就是与曹寿在一起的那些年月,她又何曾有过这种汹涌呢?
在她周围的男人成百上千,那些艳羡的、谄媚的、殷勤的、卑微的目光和话语环绕着她骄傲却是孤独的身影。她就像一株带刺的玫瑰,男人们只能远远地闻着风从花蕊中,从青枝绿叶间送来的香气而无法将她拥入自己的怀抱。
其实,她是很脆弱的,她一直以来都希望被一个优秀的男人征服。她愿意把美丽女人的一切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的目光之下。
高大的卫青让她一下子变成一个娇小的被呵护者。而她的每一声喘息,每一次呻吟,甚至每一次颤栗,都让爱着她的男人散发出英雄的光彩,温暖地照耀着她。
而身下这个女人对卫青来说,曾经是多么地遥不可及。她带着皇家的美艳让他觉得面前耸立着一座高山,让他难以跨越。他不是没有感到她的目光,他也不是对她的暗示麻木而又迟钝。
不!他曾经多次被融化、被炙烤,被撩拨得浑身燥热。但是骑奴与公主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像幽灵一样地缠绕着他的情感,在关键的时刻总是冷却了他燥热的血液。
可这一切现在都已成为过去,或者说从被皇上任命为车骑将军的时候起,他心灵的骏马就已飞越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沟壑。
卫青被女人托着,不断地在波峰浪谷间前进,他粗壮的呼吸喷出的热浪,湿润了月季展开的花瓣,把生命的精髓注入了承接甘露的玉盏。
“哎哟!青,我的……我的……”公主亢奋地叫着。
第十一章 卫后喜盈入椒房
日近中午的时候,阿娇才懒洋洋地起了床。
冷清的长门宫,落寞的时光,在心力憔悴的煎熬中,阿娇日渐生成的一种“残荷”“憔菊”的心境,这主宰了她的生活。白日里她烦躁焦灼,昏昏沉沉;夜里她常常竟夜不眠,对月垂泪,这让她明显衰老了。
“现在何时了?”阿娇拢着披散的长发,倚在榻边向在外间忙碌的春柳问道。
“皇后娘娘,已经日近午时了。”
“什么皇后、皇后的,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本宫早已不是皇后了,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本宫不是问你时辰,是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春柳明白了,皇后是问的朝廷纪年,忙答道:“今日是元朔元年腊月二十。”
“哦?皇上又改元了?”
春柳便不知道该怎样应对主人的话。
“雪还在下么?”
“雪停了,太阳都出来了呢!檐头的冰凌都在融化,正淅淅沥沥地滴着水呢!”春柳掀开帷帐,来到阿娇的榻前。
“点点是泪,声声如泣啊!”阿娇木然地看着春柳。
“主人!凡事想开些,身体要紧!”
“也就只有你还惦记着本宫。”阿娇说的是心里话。在这漫长的一年多里,如果不是春柳早晚守在她身边悉心照料,她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一副什么样子。可是她的心还没有平静下来,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椒房殿,来自长乐宫和未央宫的任何消息都会触动她的神经。现在,阿娇最关注的依然还是皇上和他身边的女人们。
“那边有何消息?”
春柳明白,阿娇所说的那边就是指长乐宫,但她不知道阿娇听了消息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嗫嚅着,小心翼翼道:“那边过来送炭的人说,卫子夫生下了一个皇子。”
“什么?你再说一遍!”
“卫子夫生下了一个皇子。”
“这个贱人!”阿娇跌坐在榻上,好久没有说话。她好像是一个在大浪中苦苦挣扎的溺儿,当看到不远处的船只对她的呼救视而不见、渐渐远去的时候,她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虽然她清楚不可能再做回皇后,但她希望皇上能念及十多年的夫妻之情,时不时地来看看她。她不理解,皇上对母亲和董偃都能宽容,为什么独不能宽恕她呢?
她到现在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她诅咒的是卫子夫,希图唤回的是皇上的爱。但是,皇上的心被那个妖媚的女人夺走了,他从来就没有走近长门宫一步,以致她都慢慢地生疏了皇上的脚步声。如今,那个贱人又生了一个儿子,这意味着她进入椒房殿只是时间问题了,而她的儿子也注定要被封为太子。
阿娇压抑了许久的愤懑、嫉妒和仇恨霎时被这严酷的现实“激活”了。她挥起衣袖,朝着春柳的脸上横扫过去,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