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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汉武大帝-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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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呀!真是铁骑万里,铁骑万里呀!”

昆邪尔图听到这里,“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包桑忙命两名黄门上前扶起,只见他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口中讷讷自语道:“父王完了……河西完了……”

汲黯暗地与卫青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都觉得,戏演到这里已达到目的,该收场了。遂上前道:“殿下受惊了。皇上在此,殿下还是快快参见吧!”

昆邪尔图纳头便拜:“昆邪尔图拜见大汉皇上。”

刘彻看了一眼昆邪尔图道:“你就是昆邪尔图王子吧,快快平身。”

昆邪尔图打量着面前的这位皇上,果然气度不凡。他小心地站了起来,问道:“陛下,我的父王……”

刘彻看了看卫青,卫青会意道:“浑邪王现被我军困于弱水下游,断炊数日,危在旦夕。但皇上垂爱四方,为使匈奴百姓免遭涂炭,特意召殿下前来商议拯救之策。”

“这……不知皇上要我做什么?”昆邪尔图十分疑惑。

汲黯道:“两国兵戎相见,原不得已而为之。只要浑邪王率军降汉,皇上必开天恩,一定会厚待他。大王安危,系于殿下。”

昆邪尔图明白河西大势已去,继续顽抗,不仅父王难逃一死,自己生死亦全在汉皇一道诏令,倒不如暂做降汉之举,他日从长计议,于是忙道:“皇上若能休兵罢战,昆邪尔图愿修书劝降父王。”

“殿下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子曰:‘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从此河西汉人与匈奴人皆为大汉臣民,和睦相处,共享太平。来人!”

“奴才在!”包桑应声上前。

“命御膳房置酒,朕要宴请昆邪尔图王子。”

“诺!”

包桑快步向殿外走去,在经过卫青和汲黯身边时,他从两人的脸上读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第四十七章 干戈化帛定河西

元狩二年的五月,关中平原洒下八百里金色,渭渠的漕运进入一年中最繁忙的日子,专供太子刘据读书的博望苑也终于落成了。李蔡不失时机地奏请刘彻到苑中巡察。

博望苑是继观象观之后,李蔡的又一得意之作。虽然在册立太子大典以后,少府寺就抽调了京城的能工巧匠施工,但是李蔡还是时不时地要到工地看看,对这样一件关乎王朝承继的大事,他是绝不会让别人插手的。他不在乎汲黯、司马相如以及东方朔这些人怎样看?他们再怎样反对,但是为太子建一座用来读书和会见宾客的苑囿,他们也是绝不敢有任何微词的。

他想起汲黯搅乱了皇上的观象观之行,现在依然耿耿于怀。

“倨傲不羁,目无君长,烹之可矣,枭首可矣。”他在心里骂着汲黯,紧追随着皇上的脚步。

博望苑建在西城偏北的金城坊一带,地址是皇上选的。这里距长乐宫不远,却又有一段距离,太子在这里读书交友,既可以随时在父皇、母后身边,又可以有自己的独立环境。皇上希望从太子幼年起,就培养他独立主政的能力。

博望苑的面积较之当年的思贤苑大了许多,从大门进去,萧墙后是一巨大的花坛,里面栽了腊梅、牡丹、木槿等各类花草。转过花坛,八所厅堂便错落有致地坐落在那里,它们的功用也是不一样的,或读书、或演武、或对弈、或抚琴等。另外,还专门建了客馆,以备太子稍长之后招徕门客。

刘彻注意到,葱郁的树木虽然环着各个堂庑而种植,却与房舍保持了一段距离,李蔡就此奏请说,林木不宜离堂庑太近,这是为太子安全计。因为秦始皇曾在兰池宫遇盗,就是因为树木离房舍较近,掩饰了刺客的踪迹。刘彻觉得这李蔡虽不及公孙弘熟稔儒学,办事却要细密多了。

“皇上!请这边走。”李蔡在前面引路,来到了一座广庑高轩的厅堂。大家跨进大门,但见四壁排着整齐的书架,上面陈列着诸子百家典籍,层层叠叠,“此为专供太子阅读,用一年的时间,由太常寺专指定博士校勘、评点、抄写的。”

刘彻将典籍放回原处,点了点头道:“爱卿此举功德无量,校勘正误,拨乱指谬,不仅于太子有益,也防止了百家典籍因为抄本混乱,谬误流传,误人子弟。你可以让太常博士们依据这个本子,继续抄写,发往郡国,供各地贤良研读。”

“诺,臣即刻安排。”李蔡说着话,心里对刘彻的情绪已经掌握了八九分——皇上兴致很好,只要皇上高兴,别人就奈何不了他。

走出厅堂,大家远远地看见从后花园走来一群人,原来是刘据和他的老师石庆和庄青翟,他们听说皇上到了,急忙出来接驾。刘据看见父皇,急忙上前参拜。刘彻微微颔首,要他们平身,说完就拉起了刘据的手。

被父皇牵着手,这一情景在刘据幼小的心灵中,似乎仅有那么几次。当刘彻的体温从指间缓缓流向他的手掌时,刘据觉得他就是一个父亲,而不是坐在朝堂上的皇帝。他多么希望父皇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永远地牵着自己。

但是,刘彻的手就在他的殷殷期望中撒开了,站在面前的依然是那个指点江山、让他畏惧的皇帝。

刘彻严肃地对儿子和他的老师们说道:“为你建博望苑,是要你养心、修身,然后担当治国平天下之重任。二位爱卿负道德教化之重任,不可因其是太子而放纵,不然不仅有失朕望,于国尤其有害。”

石庆和庄青翟忙回道:“皇上圣意,微臣谨记在心,不敢疏于职守。”

“近来你都读些什么书呢?”

“父皇……”刘据正要回答,目光却瞅着刘彻的身后道,“舅父来了。”

刘彻回头看去,果然卫青向这边走来了——边关有报,无论晨昏旦暮,都要随时禀奏,这是刘彻对大臣的要求,卫青找到这里来,必是急事,他便再也没有心思在博望苑漫步了:“大将军急至,必是边关事急,你且随太傅、少傅到厅堂读书,朕改日再来问你。”

只是李蔡有些失落,两次陪同皇上都是让边报给搅了。

“谢父皇。”刘据退到一边,这才发现身上都惊出一身冷汗。再看看身边的两位老师,面色苍白,越发让他感到了父皇的威严。

在回书房的路上,刘据的心里疑团越来越重,难道坐上皇帝的宝座,就是为了让人怕么?若如此岂非成了孤家寡人?回到书房,掩上厅堂的门,刘据终于憋不住了,问道:“敢问两位老师,父皇果真如此地令人畏惧么?这样累不累呀?”

他原本是想从两位老师这里获得答案的,孰料石庆和庄青翟听了这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的恐惧道:“殿下!此话千万不敢再说,传将出去,老臣就没命了。”

刘据赶忙扶起他们道:“老师不必这样,本宫不说就是了。”

这样的皇上,宁可不做。刘据在心里想,嘴上却说道:“还是请太傅继续讲《论语》吧。”

刘据心不在焉地拉开面前的竹简,就听见隔壁演武厅传来刘彻的怒吼声:“李广老迈,张骞误国,公孙无能,朕要杀了他们以谢天下!”

刘据“激灵”地打了一个颤,书就溜到了地上。

“太傅!”刘据扑到石庆怀中惊道,“太傅!父皇怎么了?那么大的脾气,本宫……害怕……”

“殿下!有老臣在,有老臣在。”石庆抱着刘据的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表达自己的心境,这是他和庄青翟自担任老师以来第一次看到太子如此惧怕皇上,他的心头油然地生出莫名的担忧——太子如此懦弱,怎么能够……这本不是一个臣子应该有的念头,他们不敢再往下想……

刘彻抬起头,向身边的包桑问道:“你说说,他们……他们与匈奴打交道多年,怎么就不如一个初战即胜的霍去病呢?传朕旨意,张骞坐留迟候期、公孙敖坐行留不与骠骑会,交廷尉诏狱审理。李广虽有功,然损失将士三千,功过相抵,无赏。骠骑将军霍去病益封五千户。”

但是卫青很快用另一个十分惊人的喜讯冲淡了刘彻因为东线战役失利带来的烦恼:“遵照皇上的旨意在朔方郡筑城的大行李息飞报朝廷,说浑邪王和休屠王在霍去病军的猛击下,遣使前来商谈降汉事宜,因此事关系重大,他不敢妄自做主,上奏朝廷,请皇上定夺。”

刘彻看着奏章,沉吟良久才问道:“二位爱卿以为浑邪王和休屠王是真降还是诈降呢?”

李蔡道:“匈奴人向来狡诈多变,往往以诈降作为缓兵之计,依臣之见,与其抚之,毋宁击之。赖皇上圣明、骠骑将军神力,一举扫灭河西残敌,免除后患。”

“那依爱卿之见如何?”刘彻问卫青。

“丞相所虑,不无道理。然兵法云:‘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我大汉进军河西,非为取敌首虏,而在以全策争于天下,现匈奴浑邪王和休屠王来降,正合圣意。臣以为,宜顺势为之,以圣德抚之。”

“倘若中途有变呢?”李蔡问道。

“丞相问得好。此事朕已考虑过,为以防万一,朕命霍去病率军受降。倘彼真降,朕将厚待之。倘彼心怀叵测,尽可灭之。”

“皇上圣明!然浑邪王乃蛮夷胡人,岂可封赏太重,恐朝野……”李蔡担忧道。

“哈哈哈!丞相何以如此小气?以万户之与河西相比,孰大?以区区封赏之与大汉江山相比,孰重?想来爱卿不难估量。”刘彻转身面对墙上的匈奴全图,抒发自己的情怀道,“朕就是要告诉伊稚斜,大汉照样可以让河西牛肥马壮,羌笛牧歌。士可以为国尽力,民可以安居乐业。”

李蔡不由得有些尴尬,心底生出几分惶恐,暗暗埋怨自己这次为什么就没有揣摩透皇上的心思。

不仅是李蔡,就是卫青也感到震惊。他想到前年夏日,他们曾在未央宫的一番谈话,皇上当时就引了司马相如和庄青翟“遐迩一体”的话来描绘他心中的天下一统。那时候,河西尚在匈奴人手中。他原以为这不过是皇上的一种设想,孰料今日皇上言出即行,相比之下,自己倒显得有些迟钝了。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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