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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汉武大帝-第2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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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知皇上笃信方士,生怕他又向神仙、灾异方面想。

不过这一回,刘彻却对田千秋的话深以为然,回头就给了苏文一个冷脸:“你身为钩弋宫黄门总管,终日浑浑噩噩,专事逢迎,有几句真言正行呢?哼!”

与田千秋说着话,他们走过一丛竹林,刘彻又是大吃一惊,原来这林中竹子不知什么时候都开了花,米粒大小的花贴在枝桠间。刘彻知道竹子开花乃“竹亡”征兆,他那刚刚被田千秋浇灭的心火又燃烧了起来,回身就给了苏文一拐杖:“朕看你是活到头了!来人!”

在宫内值岗的羽林卫将士立即拥上前来,只等刘彻下令。田千秋见状,忙上前劝道:“陛下息怒!为一丛花草置气,臣担心陛下龙体不安。”

刘彻于是向羽林卫挥了挥手,又对苏文道:“你退下吧,朕不愿再看到你。”

两人转过竹林,又走了一段回廊,就到了钩弋宫大殿。

君臣落座,刘彻就问道:“朕要你查的案子如何了?”

“臣已将太子一案查清!”言毕,他便将江充与苏文如何合谋制造巫蛊冤案;如何编造假证欺君罔上;刘屈髦和李广利的夫人怎样诅咒皇上等一一禀奏了一遍,说到细节处,田千秋还适时地列举了人证。

刘彻开始还能平心静气地听着,及至说到太子蒙难,皇后死无葬身之地时,他也不言语,只是泪水哗哗流个不停,从喉咙里发出可怕声音,田千秋怕皇上有个闪失,急忙要黄门传太医。孰料刘彻摆了摆手,从胸中吐出一句话:“朕是伤心啊!朕的据儿啊!”

周围人见皇上缓过气来,悬着的心才纷纷落地。

刘彻接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身边的黄门速传包桑进宫。

“朕这一年来冷落了他。”

黄门走后,刘彻要宫娥们扶他在榻上躺下,昏花的眼睛示意田千秋近前来,说出口的话就充满了自责和惭愧。

“记得刚刚得到太子反叛的消息时,朕在甘泉宫中叹息自己识人不准,用人失察。现在看来,朕冤枉了太子和皇后,平定所谓的反叛才是真的用人失察了。

“朕见苏文喜欢陵儿,又总是想朕之所想,因此就借故将包桑从身边赶走,此非黑白不辨乎?

“朕以为江充刚直勇为,不仅拒听太子忠言,反而任他为御史大夫,最终酿成内乱,此非忠奸不分乎?

“刘屈髦、李广利包藏祸心,朕竟授他们以重任,任其滥杀无辜,逼死皇后,此非不识人、不知人乎?”

“唉!”刘彻仰天长叹道,“朕这一生内修纲纪,外抗匈奴;拓疆开土,焕焉可述。然于今观之,朕上愧于列祖列宗,下负于江山社稷啊!”

在刘彻检点自己的得失时,田千秋一直没有说话。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些话如果不让皇上说出来,不但内心憋得难受,而且立嗣也无从谈起。

刘彻说完这些话,心里也平静了许多。他从榻上坐了起来,精神为之一振。

果然,他一开口,就一连发出几道旨意:

“传朕旨意,将刘屈髦下狱,命霍光速拿李广利归案。”

“传朕旨意,在湖县城修筑‘思子宫’和‘望归思来台’,寄托朕的哀思。”

“传朕旨意,命春香、秦素娟寻找皇后遗骸,朕要厚葬之,以慰她在天之灵。”

此时,一个黄门则进来禀奏道:“少府寺卿上官桀求见。”

“宣他进殿,朕正要问他《周公辅成王图》画得怎样了。”

上官桀也正为此事而来,刘彻遂对田千秋道:“爱卿也随朕看看如何?”

“臣遵旨。”

他听到这话的时候就猜到了皇上的意思,而皇上邀他前往,也绝不仅仅是去赏一幅画,必有更深的意思。

第四十四章 燕王心随立嗣浮

一幅画画了一年,画师被送进牢狱的就有好几个。以致一些画师在接到皇上的诏命后,就洒泪向妻儿诀别。

周公何许模样?画师们已无从可考,只是依照荀子在《非相》中所描绘的,其形曲折,不能直立,身如斷災,丑陋不堪的样子去作草图。刘彻很不满意,一怒之下将许多人投入了诏狱。而接二连三的失败,使他到后来都有几分灰心了。

上官桀道:“现在这位画师,是臣遍访民间,才在岐山周原找到的,据说他是周公的后裔。”

“哦?如此想来也不会相去太远。不过,朕要的不仅仅是形,更在于画能体味朕的深意。”

画室就在不远处,沿着回廊再走一段路,拐一个角就到了。

上官桀要去通报,却被刘彻制止了。

三人就在画师背后悄悄站着,他们抬眼望去,这画已经做好了八分。画面上凄风愁雨,天昏云暗,一老者正在顶风前行,他背后的襁褓里,婴儿正在熟睡。那老者两道剑眉横卧,一双慧眼炯炯有神,特别是两颗晶亮的瞳仁,把大周万里江山收于眼底。

再顺着看下去,画师笔下的周公,体格雄健,眉目嘴唇,棱角分明。脸的上半部,极似霍光,下半部又与金曰磾相似。

刘彻顿时以为这位画师善解上意,将他的伤感、思考、期望和嘱托都融入画中去了。

他对身旁的田千秋赞道:“不错!不错!”

那画师听见身后有人声,回头一看,见是皇上,急忙放下笔,惶恐不安跪倒在地道:“小人不知皇上驾到,罪该万死。”

刘彻笑了,不无赞赏地说道:“你知朕心,何罪之有?站起来说话。”

田千秋并不精于画道,却能察言观色。他看见刘彻喜形于色的样子,就知道这画必是触动了刘彻一个秘不示人的心迹——那就是托付大臣们辅佐太子。

于是,他凑上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啊呀”一声,惊动了在场的人:“此画关键在于一个‘诚’字。想周公当年为了辅佐成王,不惧流言蜚语,臣每思之,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上官桀忙接道:“大人慧眼。下官在画师开笔之前,就令他一定要画出一代忠良的风范来。”

刘彻不无开怀道:“还是二位爱卿懂朕的心思啊!”

他又要黄门传金曰磾前来观画。

不一刻,金曰磾便来了。刘彻屏退左右,只留田千秋、上官桀和金曰磾在身边。

“朕今日兴致盎然,特邀将军前来观画,爱卿可看出这画的意境么?”

金曰磾笑了笑道:“不就是一个老者背着孩子么?”

刘彻“哦”了一声,随即恍然:也难怪,他是匈奴人,又是将军,怎么可能对周公的故事知道许多呢?

他转脸面向田千秋,问道:“想来这些往事爱卿一定很熟悉吧?”

田千秋也不推辞,便侃侃而谈:“当年周武王驾崩后,留下年幼的成王,尚在襁褓之中。周公担心为争夺王位而致天下大乱,便征得相父吕望和召公同意,代成王摄行国政。他每日手捧卷册,背负成王临朝理事,常常忙得‘一饭三吐哺’。”

上官桀接着道:“可周王室中有管叔和蔡叔者,诬周公有代成王之意。周公涕泪怆然地解释道,‘我之所以不避嫌疑代理国政,是怕天下人背叛周室,没法向我们的先王太王、王季、文王交代。三位先王为天下之业忧劳甚久,现在才刚成功。武王早逝,成王年幼,只是为了完成稳定周朝之大业,我才这样做。’直到成王成年后,周公方还政隐居卷阿岗,终老天年。”

“以史为鉴,乃知兴衰。自太子一案后,朕自感心力憔悴,方士炼了丹药,然朕服后却毫无回春之效。近来,朕反复思忖,朝中不可一日无嗣,朕年高体衰……”话说到这里,刘彻的眼睛有些湿润了。那种悲凉,那种期待,那种信赖,让金曰磾十分揪心。

他明白皇上的意思,也为皇上的良苦用心感慨不已。他正想着该如何应对,刘彻又说话了:“朕不敏,赖宗庙赐各位爱卿于朕,朕就将立嗣重任托付给诸位了。”

金曰磾向刘彻面前挪了挪,左右看了一下才道:“皇上,臣有话要说……”

田千秋在一旁看着,也猜到了八九分,自己才刚刚入朝,如此天机,若是对了皇上的心思,倒也罢了;若是与皇上所想相去甚远,岂不祸及自身?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离开的理由:“皇上,臣初到京城,还要熟悉署中各事,如无他事,臣便告退了。”

上官桀很快听出了田千秋话里的意思,也忙不迭地说道:“臣署中也还有诸多杂事,臣也告退了。”

刘彻一心只想听金曰磾说话,根本没深究田千秋和上官桀的心思,便挥了挥手道:“那你等就退下吧!”

见两位大臣离去,金曰磾才继续道:“皇上!胶东王还小,而夫人也不过……”

刘彻很吃惊地看着金曰磾,一时沉默不言。

金曰磾声音压得更低:“皇上!先朝诸吕之事,想来皇上不会忘记吧?”

“哦!这……朕当然记得。”刘彻的声音拉得很长。让他震惊的是,他所担心的连金曰磾这样的将军都想到了,那肯定有更多的人忧虑。

“不过,夫人与吕后不同,她温良恭顺,从未觊觎后位。再说,她也不同于李夫人,她没有外戚,不至于……”

金曰磾感到了自己的失言,立即请罪道:“皇上,臣……不该……”

“朕没有怪你的意思,爱卿也是为大汉江山着想,此事容朕思虑之后再说。”

“诺。”

“此画做成后,需派一办事缜密之人送酒泉霍光将军处。爱卿看谁去合适呢?”

金曰磾想了想道:“桑弘羊去最好!此人办事干练,皇上尽可放心。”

“好!就让他去,爱卿回去后就传旨意给他。”

金曰磾告退了,但却把他的声音留在了刘彻的耳畔。这一夜,刘彻独坐案头,眼看月光西垂,却毫无睡意。

金曰磾没有顾忌的谏言,不断在他的眼前出现……

他说的没错,尤其是一个匈奴人能够如此直言,足见其没有私心。

母壮子弱,这是自太祖高皇帝后,摆在他面前的又一个严酷现实。

他记得父皇临终时,曾反复叮嘱他,要警惕后宫干政。

皇上将立新嗣的消息很快成为朝野关注的中心,特别是外放到封国的几个儿子,心里顿时起了波澜,无法再安宁地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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