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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汉武大帝-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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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长安事变的消息后,他就认定太子必是被奸人陷害。于是他躲过北军和羽林卫的追击,将太子一干人藏于隐秘处,并放话说太子一干人往东去了。孰料追兵东去数十里,一无所获,便在新安县四门布置了岗哨,张贴了通缉榜文,严查进出之人。

是日,太子望着守在门外的禁卫和新安县令,心境十分烦乱。他觉得郡国遍贴通缉榜文,即使逃出新安,也还会在别处倾覆。与其这样东躲西藏,倒不如悬梁自尽,结束自己的生命。

登上石鼓,面对绢帛,他又生了许多的纠结和不舍。觉得自己愧对为了引开官军,与自己换了战马、如今还不知生死的太傅石德;愧对吉凶未卜的侯勇;愧对几十年来跟随在左右,如今正在长安城内抵抗的舍人和门客;他更舍不下的是,为了自己而遭受折磨的母后。那时,他还不知道皇后已经自杀的消息。

他将绢帛套进脖颈,用力蹬开脚底的石鼓,便觉得呼吸断绝,昏迷不醒了。

那石鼓倒地时的一声沉闷,重重地敲在李寿的心头。

“不好!太子有事。”李寿转身向门内冲去,却发现门关着。跟在他身后的从卒张富昌一脚踹开大门,就见太子悬在空中。张富昌一剑割断绢帛,李寿便从下面抱住了太子,连声呼唤:“殿下!您怎么了?殿下!您醒醒!”

太子的灵魂离开躯体后,在茫茫夜空中飘荡,忽然听到有人呼唤,他睁开沉沉的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李寿怀里,不禁潸然泪下:“你们为何要救我?本宫一死,一了百了。”

李寿一手抱着太子,一手接过张富昌递来的热水,一滴一滴地喂到太子口中。

“太子此言差矣。我们冒死护救殿下,所为者何?就是期盼有一日能真相大白于天下。殿下贸然一死,岂非自认有罪,也给奸佞提供口实?”

叙述完这段后,田千秋总结道:“臣闻疾风乃知秋草之坚劲,岁寒而晓松柏之不凋,板荡乃识人臣之忠贞。李寿、张富昌者,忠信端悫,出死无私,致忠而公,是为功臣,然因太子罹难,至今隐匿皋泽,岂非圣朝之失乎?”

刘彻听到这里,摆手喊了一声“停”。年轻的黄门吃了一惊,还以为是自己念错了而惹恼了皇上。孰料,刘彻在感叹“又一个汲黯”之后,睁开眼睛道:

“朕多年来,屡屡诏命两千石以上官吏举非常之人,于今方知,‘鹤鸣之九皋,声闻于天’,传朕旨意,封李寿为邘侯,张富昌为题侯。”

包桑急忙递过朱笔,刘彻思忖片刻,除了批示二人封侯之外,又加任李寿为未央宫卫尉。

刘彻放下笔,扬了扬手,示意黄门继续读下去。可接下来记述的事情,不仅让刘彻吃惊,而且几乎汗颜了。

陛下以太子谋反故,令郡国吏民以巫蛊相告言者,案验多不实。谗言罔极,交乱四国。然则,陛下不省察,深过太子,发盛怒,举大兵三百里而求之。三公自将,智者不敢言,辩士不敢说,更有甚矣,泉鸠里以兵刃围捕太子者,陛下封赏至厚,任以北地太守。其所谓亲痛仇快者欤。

这些事都是刘彻亲历的,听着听着,他就不觉心底颤栗,冷汗淋漓,拼尽力气大喊一声“罢了”。

包桑和年轻黄门立即跪倒在地,连道奴才罪该万死。

刘彻颓然地靠在榻上:“不关你们的事,朕是自愧不已啊!”

良久,刘彻从榻上挣扎着坐了起来,又在田千秋的奏章上加了一条:“北地太守追捕太子,罪在不赦。族其户。”

见刘彻有些累了,包桑问道:“皇上还要继续批奏章么?”

“还有要紧的么?”

“霍将军的上书到了。”

“哦!”刘彻沉吟一声,“你们先退下,朕自会观之。”

拆开信札,就着灯火看去,刘彻就感叹霍光的周详,他连皇上上了年纪都想到了,字写得很大,也很清晰。比起霍去病来,霍光不仅有将才,而且文墨通畅。一字一句,言辞恳切,胸臆坦荡。

“哦!他真的读懂朕的谕意。”刘彻在心里对自己说。可读到后来,他的眉毛就紧锁住了,霍光所言之忧,竟与金曰磾所虑、自己心头所系竟如此相通。

但是,毕竟他与钩弋夫人有长达八年的耳鬓厮磨,毕竟她是陵儿的母亲,毕竟她在李妍去后,给了自己情感和精神的抚慰。现在,因为立嗣而要将她……他一时无法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收起信札,刘彻觉得很累,人靠在榻上,心却不能归于宁静。眼前流过的,都是与她在钩弋宫中度过的情景。

包桑这时又进殿来了,他轻轻地唤道:“皇上!皇上!”

刘彻睁开眼睛,觉得有些昏花,问道:“有事么?”

“夫人求见,现在塾门候旨。”

“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包桑摇了摇头:“夫人只说有要紧事求见皇上。”

“哦!宣她进来吧!”……

钩弋夫人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温室殿门口,她看上去很憔悴,很疲倦,那双悲怆的眼中也流露出不掩的焦虑。

仅仅分开一个多月,现在出现在面前的钩弋对他就陌生多了,除了陵儿维系着两人的心,往年的那些临池观鱼,月下漫步,似乎都已经很遥远了。一如雾里看花,留在记忆里的都是些虚渺的影子。

刘彻说不清从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感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对她有了一种莫名的疏远和厌倦。总之,她在这个时候到来,弄得他很不高兴。

“朕没有宣你,何事如此着急,非要亲自进宫禀奏?”刘彻折起霍光的上书,头也没有抬。

钩弋觉得皇上的话里没有温度,举止间早就丢了早年的烂漫和婀娜,而循了生分的宫廷礼节。

“臣妾叩见皇上。”

“有事你快说,说完就回宫去。”

“臣妾问皇上龙体安康。”

刘彻便显得有些不耐烦:“朕还没死呢?你有何事,快说!”

这冷冰冰的话,让钩弋打了一个寒战,说话的声音就显得颤悠悠了。

“臣妾听说皇上要火焚苏文,可有此事?”

“此廷尉所判,与夫人何干?”

“臣妾请皇上对苏文从轻发落。”钩弋也很吃惊,不知自己的勇气是从哪里来的,还没有等皇上回话,就喘着气将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苏文触犯哪条刑律,被判火焚,臣妾不清楚。然臣妾记得,他在钩弋宫当差之时,一心一意伺候臣妾和陵儿;臣妾记得,陵儿三岁时,不小心绊倒在皇宫阶前,鼻孔流血不止。太医说用头发闷煅炮制的血余炭,才可止血。苏文二话没说,就剪下自己的头发,救了陵儿。没有苏文,焉有陵儿?因此臣妾恳求皇上,念在他一片赤诚,饶了他的死罪……”

“罢了!”刘彻打断了钩弋夫人的话,语气就重了,“夫人休要再说,苏文与江充合谋陷害太子,致大汉险些绝续,不用说火焚,就是死上千万次,犹不能平朝野之愤。”

“皇上,臣妾……”钩弋额头贴地,那长发都散在殿中央,“臣妾请皇上三思。”

“晚了!朕如果没有猜错,苏文现在早已成一堆灰烬,夫人还是回去吧!”

“臣妾已命人前去阻止。陛下一道谕意,即可保其性命。”

“放肆!”刘彻“嗖”的从榻上坐起来,手指钩弋怒吼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止朝廷行刑,难道你不知道后宫不可干政的训诫么?”

“皇上!臣妾……”

“休得再说!朕念及陵儿年幼,屡屡宽谅于你,孰料你不知深浅,竟敢阻止朝廷行刑,你项上到底有几颗人头?”刘彻怒气填膺,狠狠拍打榻床沿,“气煞朕了!来人!”

未央宫卫尉进殿道:“臣在!”

“送夫人回宫,闭门思过。”

“谢皇上隆恩。”钩弋夫人从地上站起来,凄婉地看一眼刘彻,一颗心就此碎了。她转过身时,流下了两行辛酸的泪水。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在自己的记忆中,她怎么也找不出两人独处时杀气腾腾的皇上,也无法将眼前的皇上与温柔乡里的男儿联系起来。

在即将走出温室殿的那一刻,她用力挣脱羽林卫,疾步跑到殿中央,那哭声中就多了许多幽怨。

“皇上!自皇上回到未央宫后,臣妾就没有再见到陵儿,臣妾恳请皇上,能让臣妾看看他……臣妾想他啊……”

刘彻愤怒地斥责着羽林卫,又对钩弋夫人吼道:“你目无朝廷法纪,愧为人母,永不可再见陵儿。还不退下!”

“皇上……”钩弋夫人被羽林卫簇拥着出了温室殿,很长时间,刘彻的耳际还回旋着她呼唤儿子的声音。

“夫人!休怪朕无情。悠悠万事,社稷为大!朕若再柔肠,只怕……”

第四十七章 钜定藉田感民意

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的春节,刘彻是在孤独中度过的。

除夕这天,太常寺、宗正寺遵照旨意,在未央宫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两千石以上官员都参加了。

太常考虑到皇上年事已高,祭祀不便,就由商丘成率领群臣,向天地敬献“太牢”,还演奏了宏大的祭祀礼乐,祝大汉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祝皇上千秋万岁。

刘彻虽没有出现在仪式上,可每位朝臣都得到了盖有皇帝玉玺的“名刺”(一种木制的贺卡),向群臣贺岁。

未央宫的乐舞一直延续到午夜,朝臣们才相继散去。

刚才还喧闹的前殿,除了灯火依旧绚烂外,留下的就只有打扫殿堂的黄门和宫娥,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包桑吩咐完之后,就急忙回到了温室殿。

刘彻还没有睡,正就着灯火观书,他听见包桑进来了,就放下手中的竹简问道:“都散了?”

“嗯,大臣们都回府了,准备明天向皇上贺年呢!”包桑说这话时,不由得一阵心酸。

昨日,他征询了皇上的意见,是否要宣钩弋夫人进宫。可皇上很不高兴地回绝了,说不见也落得清静。他又问皇上是否传哪位妃嫔进宫,皇上却转过脸去,不再回应,包桑便不好再说什么。

在他的记忆中,皇上好像是第一次在没有夫人的陪伴下守岁,他担心这样会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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