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大帝-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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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被他煞有其事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但慑于皇上的威严,又不敢大声笑出来。倒是韩嫣听了东方朔的解说后,频频点头。刘彻见此便分外高兴,当场赏赐东方朔帛十匹,又罚未猜中者每人酒一爵。
大家见皇上高兴,气氛就渐渐地活跃起来。接着往下玩,每每都是东方朔猜中,于是皇上的赏赐便都归他一人了。
这时候,人群中走出一位中年人,一脸的不服和不屑。原来是以滑稽博得皇上高兴的郭舍人站出来了,他必是想与东方朔一搏。看来,今天有好戏看了。大家都在心里默默地念到。
果然,只见郭舍人走到刘彻面前奏道:“皇上,臣以为东方先生乃侥幸而已,并非实才。臣请皇上令其复射之,如果他猜中了,臣甘领鞭笞。若是不中,请皇上赐臣金帛。”
“爱卿可知,君前无戏言?”
“臣明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刘彻又对东方朔道:“爱卿可敢应搏?”
东方朔并不说话,只是笑着点头。
“好!韩嫣,将钵盂交与郭卿。”
郭舍人接过钵盂,便去了廊庑,不一刻就回来了。他道:“盂中物为树上寄生,请东方大人猜猜此为何物?”
东方朔捻须略思片刻,便脱口而出道:“此乃窭籔也。”
郭舍人很自负地笑了:“哈哈!下官早知道大人是猜不中的。这金帛下官是得定了。”
东方朔摇了摇头道:“舍人的鞭子是挨定了。”
郭舍人不以为然。
东方朔迈着八字步,缓缓地绕着钵盂走一圈,然后面对众人说道:“生肉为脍,干肉为脯。著树为寄生,盆下为窭籔。”
刘彻听罢,禁不住哈哈大笑,抚着东方朔的肩膀道:“爱卿好一副伶牙俐齿,郭卿认罚吧!”
郭舍人被剥去上衣,连打数鞭。他疼痛难忍,撅着屁股,嗷嗷大叫,东方朔在旁见了,笑着又是一套俚语脱口而出:“口无毛,声謷謷,股益高。”
郭舍人遭到奚落,恼羞成怒道:“好一个东方朔,竟敢欺负天子从官,按律当弃市。”
刘彻也帮腔道:“舍人既已认罚,爱卿为何嬉笑之?”
东方朔回道:“臣不敢诋毁舍人,那不过是几句隐语而已。”
“那是什么意思呢?”
东方朔晃着脑袋,吟吟哦哦道:“口无毛者,狗窦也;声謷謷者,鸟哺毂也;股益高者,鹤俯啄也。”
郭舍人不服,对刘彻说道:“臣愿再问东方朔隐语,如果他不知道,也该挨鞭子。”
东方朔笑道:“舍人尽管道来,在下若是回答不出,甘愿受罚。”
“令壶龃,老柏涂,伊优亚,狋吽牙,何意?”
“令者,命也;壶者,所以盛也;龃者,齿不正也;老者,人所敬也;柏者,鬼之廷也;涂者,渐洳径也;伊优亚者,乃辞未定也;狋吽牙者,两犬争也。”
郭舍人不服,又连出数句,东方朔应声辄对,变诈锋出,亦庄亦谐,插科打诨,调侃嬉戏,凡难皆对,凡对皆奇。
众人纷纷为东方朔的诙谐和敏捷而倾倒。特别是刘彻,一直聚精会神地听着双方的舌战,东方朔的诡谲和狡黠、藏锋于谐的辩才,让他见识了另外一种士者风采。他不似司马相如那样的潇洒飘逸,却有着比司马相如更令人快慰的可爱;他没有似司马相如那样的清词丽句,却有着比司马相如更让人吃惊的奇巧。
刘彻不禁为自己得到这样一位人才而感到侥幸,当下就任东方朔为长侍郎,这样他就可以早晚与司马相如一起谈诗论词,倒也悠哉。
众人散去之后,刘彻向韩嫣问道:“爱卿以为太皇太后知道这事后会怎么想呢?”
韩嫣道:“太皇太后可以安稳入梦了。”
刘彻哈哈大笑道:“还是韩爱卿知道朕的心思。”
可是,射覆的游戏偶尔为之尚觉新鲜,玩过几次刘彻便厌倦了。这一天,刘彻对韩嫣道:“朕近来想出去散散心。”
“皇上要去何处?臣安排就是。”
“不用安排,朕只带你一人。”
韩嫣不解地看着刘彻,猜不透他究竟想干什么。刘彻拍了拍韩嫣的肩膀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朕是不想让人知道。”
韩嫣还是不能理解。皇上出行,羽林卫、黄门和警跸动辄成百上千,怎么可能销声匿迹呢?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刘彻从腰间解下一个“门籍”,放到韩嫣的掌心。
“你看看这个。”
“平阳侯?皇上是要以平阳侯的名义出行?”
“对!”
“这样说来,臣就是侯府府令了。”
“嗯。不过此次出行,朕要从骑射营中抽调精壮之士随行。你要记住,出了长安,朕便是平阳侯了,你不可再称朕为皇上。”言毕,刘彻又叮嘱包桑道,“自即日起,朕要埋头读书,没有大事,不再早朝,明白么?”
“明白!但如果太皇太后那边有人来传呢?”
“你就说朕在研读《鸿烈》,撰写心得呢!”
“诺!”
次日黎明,长安城门刚刚开启,一队人马就披着秋日的晨露,悄悄出了横门,匆匆朝北去了。
回望长安,城楼宫殿在晨曦中影影绰绰,分外雄伟;举目远眺,咸阳原上的皇家陵冢,松柏苍苍。
也许是心境的缘故,路过安陵的时候,刘彻勒住马头,久久地望着坐落在陵园前的寝殿,一时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当年堂祖父惠帝登基的时候,吕后不也像太皇太后这样专权么?
刘彻十分吃惊自己会想到这些往事。是因为自己目下的处境与惠帝当年的遭际相似么?不!他不是惠帝,正因为如此,他才决定微服出行,要给太皇太后一个对朝事淡然的印象。只要是琐事,他都任许昌等人去太皇太后那讨主意,他只要在诏书上盖上玉玺即可。韬光隐晦——这是目前唯一能拯救自己的办法。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从朕起一定要消除后宫干政的陋习。刘彻驻马东望,陇原尽头刚刚升起朝霞。然后,他狠甩一鞭,催动坐骑冲入晨光下的旷野。
韩嫣紧紧追在身后,问道:“侯爷,这是要去往何方?”
刘彻马鞭指向前方,道:“池阳。”
第三十一章 策马扬鞭微服游
一连数日,刘彻带着狩猎队伍,北至池阳,南猎长杨,西至黄山,东游宜春。常常是他带领一支队伍,韩嫣带领一支队伍,从不同的方向出发,然后在预定的地点会合。后来,这支游猎队伍竟然变成一支名曰“期门军”劲旅的雏形。
走出深宫,他们放纵在天地苍穹、沃野莽林之间,起居都安排得十分随意。他们往往是披着夜幕出发,天明就到了山脚下,然后队伍分开,以狩猎的数量决胜负。韩嫣明白,皇上展开这样的狩猎,不过是为了发泄。因而,他总是暗中叮嘱部下少打些猎物。这样几次之后,就被刘彻看出了破绽。
这天午夜时分,大家决定到户、杜一带的山间狩猎。在队伍即将分开之际,刘彻向韩嫣问道:“为何你的人马每一次打的猎物都比朕的少?”
韩嫣迟疑片刻便答道:“皇上……”
刘彻“嗯”了一声,韩嫣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口误,忙改口道:“侯爷有所不知,在下所带人马,与侯爷的相比较弱,自然要稍逊一筹了。”
刘彻笑了笑,随之严肃道:“你觉得能自圆其说么?同是一营所选的士卒,何故本侯的人马就会强一些呢?莫非你要戏耍本侯不成?”
韩嫣闻言大惊,慌忙滚下马来,伏地跪拜,惶恐道:“属下不敢,请侯爷恕罪。”
“罢了,起来说话。本侯说过,这游猎如同打仗,不可视作儿戏。而你却暗地让本侯沉湎于虚荣之中,这岂能瞒过本侯双眼?念是初犯,本侯且饶你这一回,若再如此,本侯就不客气了!”
“谢侯爷!”
刘彻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觉得这地方很有意思。四周皆是平原,只有一座丘陵孤零零地坐落于此,上面如棋盘一般平坦,便饶有兴趣地问道:“此为何处?”
其间有一个来自户县的子弟道:“此处是望乡坪。相传当年周武王在此狩猎,常常登坪回望镐京。”
刘彻听罢,就要上去看看。于是他纵马踩过稼禾,向坪上冲去。韩嫣正要号令大家上前,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大声喝问:“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此狩猎,还踩踏百姓稼禾,还不赶快下马,难道要以身试法吗?”说话间,两位身着县尉冠服的人提刀策马,顷刻间就到了狩猎队伍面前。
“本官奉县令之命,前来捉拿你等扰民毁田之徒。”
衙役们纷纷上前,却见刘彻身后的子弟一个个弓上弦,剑出鞘,便先怯了。
韩嫣见状,忙喝住身边的人马,上前道:“你们可知何人在此?”
“不管是谁,都不能违反皇命。”县尉的态度很坚决。
“这可是当今……”话到口边,韩嫣打了个结巴,“这可是当今平阳侯曹大人!你们有几个脑袋?竟敢对曹大人动手?”
县尉属地方小吏,且对曹寿也不甚了解,但平阳侯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于是他们说话的口气缓和了一些,马上向刘彻作揖道:“侯爷是朝廷贵戚,绝不会忘记皇上还耕于民的诏命吧?今侯爷狩猎,踩踏稼禾,百姓怨声载道,侯爷此举,岂不枉视诏命,欺君害民么?”
“这……”
“卑职职责所系,请侯爷不要难为卑职,随卑职到县府复命便是。”
“大胆!谁敢动手。”韩嫣在旁边听到县尉理直气壮训斥着刘彻,早已按捺不住,一声喝令,身后的子弟们顿时剑拔弩张。
殊料刘彻却平静地摆了摆手道:“难得他们对汉室如此赤诚,你就不要为难了,本侯就随他们到县府便是。”
“侯爷!”
“侯爷!”众子弟跟着韩嫣向前奔去。
“无须多言,你随本侯到县府去,其他人原地待命。”
大约巳时时分,刘彻一行来到户县衙门,杜县县令也在那里等候。两位县令从堂口看去,但见堂下站着一位十六七岁的翩翩少年,身材高大,器宇不凡。单看年龄,不像是平阳侯。再看跟在身边的韩嫣,玉面浓眉,一身玄色劲衣,也是英气勃勃,心里当时便有些忐忑。但不管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