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出了个张居正-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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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太监,可不要小瞧。在大人物身边,总有这些一无所能的小人得宠。也许,皇帝对能干的大臣潜意识就是有些嫉妒:我贵为天子,为何才干不如你?好,就算我才干不如你,但我可以让你难受。皇帝对太监,心里就没有什么芥蒂——你们他娘的下半身都没了,我还嫉妒什么?因此,皇帝总是在折辱大臣,而极少折辱太监。当然,大部分以吃拍马饭为生的太监,轻易也不会惹恼皇帝。
徐阶这一来得罪的是整个“中官”群体。老东西还管到宫里来了!耳边风当然就吹得紧了:皇上,这老家伙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幸福生活呢?
皇上的脸色极不好看,几次批示近乎喝斥。徐阶只好“乞休”。
休就休吧,隆庆也来了拗劲儿,只给了老相国回家可以乘坐驿车(公家邮车)的待遇,其余的,没有了。经过李春芳的说情,才勉强给了退休金和奖状。
什么“先朝元辅,国之大老”!大臣就是我皇家的狗,太监才是我哥们儿。
隆庆二年七月,徐阶17年的大学士、7年的首辅生涯,就这么结束了,距离他“完胜”高拱仅有一年多。而且,这一去就再也没有返回政坛。这里面,不能排除隆庆这是在为他老师高拱出气。
临走时,徐老爷子把朝政大事和家里的事,都托付给了张居正——这是他布置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国家的事,其实不用说了。退休了,跟你还有什么关系?大佬习惯了操心,一时还改不过来。倒是他的三个儿子,应该让他担心。徐老虽然是个讲“心学”的君子,但儿子们却是乡里的一霸,强占民田,为非作歹,乡民对其恨之入骨。
老子高唱“孔孟”,儿子狂刮民财,明朝的好处真是都让他们占完了。徐阶一退,会不会有人追究这仨小子,徐阶没底,只能拜托张居正好生留意。
徐阶这次,是被“中官”坑了。张居正对此事的心情比较复杂。一则,本应该出头为老师讲两句话,但他估计了形势之后,觉得这么做无益,只能把自己也搭上。二来,老师如果继续干下去,朝局还是温吞水,他张居正天大的雄心壮志,也只能在老师的“心学”影子之下。所以他没有说话。几年后,在他写给徐阶的信中,略表示了忏悔,说自己懦弱!这是虚套,还是实话,真是不大好分辨。
最重要的是,张居正因此看到了“中官”的力量。他决不能重蹈覆辙,对那些没有下半身的,今后一定要拉拢好。除非是皇帝换了脑子。
内阁在这之后,论资排辈,由李春芳顶上,为首辅。李春芳这个“状元”首辅,是个庸才,一级一级升上来的。又信奉“心学”,一味以静制动,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最高行政官。张居正对李同学的这种无能,几乎是公开蔑视。
徐阶走后,李春芳心理压力极大,曾叹息说:“连徐公都退了,我也长不了吧!”张居正说:“那不正好?可以保全你的名声。”李春芳目瞪口呆。据说,为此时曾经三次上疏求退。
另一个大员,陈以勤,人还不错。淡泊,低调,但同时也就没有很大的气魄。他们,做人都是好人,做官都还欠点执政理念。张居正呢,位列末相,还轮不到他过多表现。于是,内阁有点撑不起架子来。
隆庆在在这时,便又调了个礼部尚书赵贞吉入阁。
赵贞吉,字孟静,号大洲,四川内江人,是嘉靖十四年的进士。也是一位“心学”门徒。他可是有个性,敢想敢干,然而却是个向后看的人,动不动要人家“守祖法”。因为自己的科场辈份高,不免气势就盛,并不把张居正等小辈放在眼里。在办公室,直呼张居正为“张子”(你去给我倒点水来),并且当面说张的学问不过是“浅学”。
这个赵贞吉,人际关系的学问实在是太差,与各部官员都有些抵触。
张居正当然感到很不舒服。
据说,他在这个时候想起了高拱。《明史…张居正传》上说,因为张居正受了赵贞吉的气,就去找司礼监掌印太监(太监头子)李芳,策划让高拱回来,“以扼贞吉,而夺春芳政。”
高拱果然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难道张居正真的参与了人事变更?
这是谁也闹不清楚的千古之谜了。
朱东润先生却不信,他考证,那时李芳因为得罪了隆庆,正蹲在监狱里等候判决呢,不可能再推荐阁臣。再者,李春芳又能碍着张居正什么事?张居正如果想引进高拱来抵制赵贞吉的话,无异是“引虎拒狼”,他不会那么笨的。
草民我认为,这事情极有可能。朱先生还是没有吃透张居正啊!
张居正当时在班子里,是负责国防事务的,谁说秀才不知兵?张居正就是一个。他在翰林院里没白白研究山川险要,深谙地缘政治和边防战略。这在他以后的施政手段上可以看得出来。
在边防上,与俺答的或战或和,其实与整个国策的特色有关系。是隐忍韬晦,还是示敌以强,都要与国策吻合,才能做得下去。
而眼下这个班子的构成,不大像能让张居正施展拳脚的样子。李春芳是靠写青词得宠的,“凡六迁,未尝一由廷推”。6次升官,全是皇上一手提拔(《明史…李春芳传》)。'奇·书·网…整。理'提。供'入阁后,唯徐阶马首是瞻;徐阶走后,推行“没有徐阶的徐阶政策”,主张休生养息、“优柔宽政”。他虽没有主见,但毕竟是首辅,你总不能越过首辅去改变国策。
这不是绊脚石是什么?
陈以勤,说来,是张居的“房师”。也就是说,张居正是陈的“门生”。这是个什么关系?即张居正考进士那年,经科考的是《礼记》,由陈以勤批卷子。在过去,这层关系可是不得了,是做官的一个重要关系网。所谓“门生故旧满天下”,就是指这个。
这层关系,又死死压住了张居正,意见不一直也不能太冒犯房师,总要有所顾忌。再说,陈以勤与高拱一样,是隆庆多年的老师,当年顶住严嵩的压力,对裕王的皇储位置“羽翼有功”(《明史…陈以勤传》),离权力中心比张居正要近得多。张也不可能摇撼他。
这两个人,主张“祖宗立业、子孙承之”,“苟非至于大坏,固未易变更也”。视励精图治为“躁竞”,视革除陋习为“紊乱成法”,你还好意思越雷池一步吗?
明朝的发展,其实已经很成问题了,积弊如山,财力枯竭,外敌窥伺,哪里还容得你休生养息?再不振作,再不根除顽疾,就没有时间了。什么“宽政”?无非是放纵贪官污吏;什么“和揖中外”?不就是挨打了也忍气吞声!
国人啊,“渐已醒”了吗?
再说这个赵贞吉,他倒是一条汉子。嘉靖二十九年,俺答袭北京那时候,严嵩、丁汝夔按兵不动,敌势铺天盖地。嘉靖问计于廷臣,久久无人一语。赵贞吉却力排众议,坚决反对议和,并请命上前线劳军。嘉靖一见,心情大振,立刻升了他的官,让他奉旨前去“宣谕诸军”。
史载:“贞吉廷议罢,盛气谒严嵩,嵩辞不见,贞吉怒叱门者。适赵文华(严的干儿子)住,贞吉复叱之。”这个细节,在当时也真是大快人心(《明史…赵贞吉传》)。
严嵩当然为之恼怒,在票拟时故意不写授予督战权,让赵贞吉到前线一个兵也调不动。当时京城附近敌骑充斥,赵贞吉居然敢一个小卒也不带,单骑出城,驰入军营。持节宣慰诸路勤王军,诸军无不感动泣下,愿意杀敌报国。“北虏”听说之后,有所收敛,稍微后撤。赵贞吉大名一时传遍天下。
功臣往往都是白干。敌人退后,严嵩立马构陷赵贞吉。结果,赵老夫子被打了一顿*股(廷杖),贬到广西去当了典史(明代的县看守所所长不乏名臣啊)。
这样一个人,名气大,辈份高(比陈以勤早两科,比张居正早四科),所以敢于指陈各部、科道矢职违纪的猫腻,得罪光了都不怕。他为官40年,一点儿不懂官场潜规则,书生本色,不给人一点面子。
张居正受他的气大了。每每议论话题,老赵总是朝小张子挥挥手:“这不是你们小辈能理解的。”一谈到经史、玄禅,就笑问张居正:“怎么样,深奥吧?你们光知道韩、柳文(韩愈、柳宗元文章)!”
张居正,能不郁闷乎?
四位阁臣,莫衷一是,这还怎么干?
他一个人,拿这三个人根本没奈何。虽然张居正也当过裕邸的讲官,与当今皇上有一点儿渊源,但权力资源还差得远。怎么才能让这两个没用的离开茅坑,让那个不懂事的闭住嘴?怎么才能让自己离权力中心更近一点,能有个搭档联手做事?
他不会不想到“相期以相业”的高拱。徐相已远走,在朝中,高拱最大的劲敌没有了。普天之下的王臣,谁还能比高拱离权力中心更近?
借助高拱,可做大事。这一定是张居正最后的结论。
高拱的回来,已经具备天时。但张居正不大可能直接居间活动。活动这事,已不是外臣所能及,须得有近侍太监说话。李芳已经失势,张居正在中官那里的能量恐怕还很有限。
具体的操作,是由一名外号叫“邵大俠”的人主动发起的。张居正,最多是从中策应。这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从这时起,我们就可看出他的一个人格特点,就是为了达到做大事的目的,不妨在必要时刻用一点儿权术。关键是,要用得恰到好处。
“邵大俠”名叫邵方先,丹阳人,涉黑分子,能量之大相当惊人。他居然能为阁臣一级的官员“跑官”。张居正与邵大俠事先有没有勾结,没有证据,但不排除在事情进程中有呼应。
隆庆三年,大俠先跑去与徐阶商量:您老愿不愿意复职?徐阶不干(我不愿看皇上那张冷脸)。邵回头又找到高拱,两下里一拍即合。大俠立刻进京,找了当时权势熏天的中官滕祥、孟冲、陈洪,上下其手,把事给办妥了。
这三个“没下边的”,都是鼓动皇上一到晚上就泡宫女、观灯、熬夜喝扎啤的主儿。太监们为什么要管高拱的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