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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如果这是宋史-第5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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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岳飞须眉怒张,伸臂戟指,长时间的冤屈监禁,让他无法自制。就在这时,旁边的衙役忽然以杖击地,呵斥说:

“岳飞叉手正立!”

岳飞猛然惊醒,这一瞬间他彻底清醒了,一生的事迹在心头闪过,三十岁之功名、八千里的征途、十万军卒的统帅,都已经是过往。

他现在只是一介囚徒!

连一个衙役都敢呵斥他了,而下面的一幕让岳飞在清醒之余心灰若死。万俟卨说:“相公说无心造反,你还记得游天竺寺时,曾在壁上所题的‘寒门何日得载富贵’这句诗吗?这是什么意思?既写出这样的话,岂不表明你有非分之想,居心造反?”

这不是廷审,这是游戏。甚至这不是欲加之罪,而是在开玩笑。在岳飞的生死大事、忠贞与否这样的前提下,以所谓的“富贵”二字和谋反挂钩,这已经不是什么构陷,而是污辱!

你是没罪,可我就是要玩死你,怎么样?

这时,岳飞平静了下来,只说了一句话:“吾方知既落秦桧国贼之手,使吾为国忠心,一旦都休。”说完之后,他从此一言不发。

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无法辩驳,没有公正,还能说什么,与小人、与明知在陷害忠良的奸臣说道理吗?岳飞只是忠诚,他并不天真。

万俟卨却不放过他。小人落入君子之手,最多干脆利落地一死。君子落入小人之手,想死都不容易。这些年岳飞坏了他们多少好事,怎能轻易放过,怎能让他死得轻松体面?

下面发生的事与其说是岳飞的耻辱,不如说是一个民族的耻辱:与其说是岳飞一个人的痛苦,不如说是整个汉民族的痛苦。

岳飞惨遭酷刑。

汉民族在虐杀自己的英雄,在污辱自己最强的将军。事有其因必有其果,不管这是谁、因为什么做了这些,这都衍生出了最丑恶悲惨的后果。

英雄无用武之地,英雄无法自保,英雄惨遭酷刑……于是英雄就一天比一天少,直到凋零残落。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哉!

岳飞在狱中受刑、沉默、一言不发,直至绝食,始终不承认自己有罪。而万俟卨一伙人却出于多方面原因,如时局的变化,不能让他很快就死,他们找到了岳飞的二儿子岳雷,让岳雷到狱中送饭,暗含威胁之意,逼迫岳飞活下去。

岳飞的遭遇渐渐地传到了狱外,这时的宋朝已经自残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满朝公卿大人个个居安思危,人人明哲保身,没有谁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更别提什么为家为国仗义执言,总览当时,只有寥寥几人做了点什么。

上书鸣冤的是几位文士,有智浃、刘允升、范澄之等,其中智浃还是个出家的和尚。赵构深居简出,能当面说话的只有极少数的项级权贵,一位叫赵士衾的皇室成员以全家百口人的性命担保岳飞绝无反心,除此之外,就只有韩世忠了。

韩世忠已经是一介散人。他在岳飞入狱后的半个月被罢免了一切官职,只以太傅的头衔领醴泉观使,每天闭门谢客,绝口不提国事,不见任何军旅旧人,或是只带着一两个小童跨驴携酒,在西湖一带闲走散心。换句话说,他在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决心。

当良民,保性命。

可是当他知道岳飞的事之后,仍然怒不可遏,无法克制,他找到了秦桧,当面责问岳飞到底有什么罪,这么长时间了,到底查出了什么。

秦桧的回答是坦诚的,他的原话是:“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

第八章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这是句空前绝后的政治流氓话,“莫须有”,可解释为也许有、可能有等。也就是说,岳飞父子三人的罪,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但就是这样,就可以判决定性为有罪了。

与其说肮脏,不如说跋扈;与其说丑恶,不如说霸道!这是明目张胆地草菅人命,谈笑间像游戏一样就草菅了岳飞的命。

当时韩世忠无可奈何,只能愤愤地说了句:“相公,‘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乎?”就转身离去。为岳飞鸣冤的举动也到此为止。

一个民族的麻木、胆怯是多么明显,这在之前的北宋甚至南渡的初期是不可想象的。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几年以来赵构、秦桧打压风俗糜烂风骨的结果。

截至这里,是传统意义上的韩世忠为岳飞鸣冤的桥段。我总觉得里边另有味道,仔细想了想,或许是“莫须有”这句太过著名的“三字经”会有别的解释方法。

何为莫须有,为什么韩世忠听到之后立即离去。只是被气着了吗?不,换个解释听听。韩世忠问原因,一脸的激愤,而秦桧却微笑着盯着他,轻轻地说:“……需要原因吗?”

莫须有,需要有吗?

我就是要杀了岳飞,这是皇帝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你来问,我就告诉你。需要有什么原因吗?再啰唆,明天就是你!

本就自身难保的韩世忠,除了转身走开之外,还有别的路吗?也只有在这种震慑之下,才不会再出现敢于为岳飞说话的人。

何为政治流氓,展示给世人看的是充满阳光味道的向日葵,隐藏在真相背后的才是血淋淋的尸体。

至此,岳飞成了南宋的禁忌,他被关在大理寺的重犯牢里,受酷刑、吃囚饭,不见天日,无人过问。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很快腊月近了。

南宋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的腊月近了。

在这段时间里,赵构并不是有意识地漠视岳飞。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他做得非常用心,在腊月将近时,事情终于接近圆满成功了。

前面说过,当金兀术写信过来骂人后,赵构心情大畅,派人过江,双方接洽各取所需。赵构的诚意很足,除了文字功夫一如既往地到位之外,还考虑到了别的细节。

他亲笔写信告诫使者,女真人最看重的就是钱财,一定要注意礼物,要分出等级来。“军前礼物不必用上等”“上等物留以待其国主”“恐左藏库无佳帛,朕处有之。向张浚在川陕每岁进奉樗蒲、绫帛等皆在,朕未尝用一匹”等。

换来的是金兀术的漫天要价以及欺骗。

金兀术给出的和平开价是以长江划界,江北尽归金国。如果实现的话,南宋的国土将大面积缩水,广阔富庶的淮河流域将全部丢失。这些年来发生过无数次血战的淮南西路、东路都不再是南宋的了。这实在是难以接受,哪怕赵构不要老爹、不要大哥、不要亲妈、不要老婆,也不要岳飞,只渴望一点点可怜的安宁也不行,金兀术可不是慷慨之人。

使者团展开反攻,讨价还价,奇迹一样,他们居然成功了。这实在是匪夷所思,杀汉人如麻的金兀术在自己的军营里怎么会被宋朝砍价成功呢?

据《金史》记载,是南宋的使者们不停地跪拜磕头,“哀求甚切,于情可怜”,金兀术才“屈服”的——还能更无耻些吗?

事关国土,居然磕几个响头就能过关,那这些年金兀术杀人的理由是什么,是宋朝的礼仪低劣,让他很不舒服吗?

稍有理智的人脑海里都会闪现出这样一个画面——金兀术高高在上,南宋使者匍匐在地,真的在跪拜哀求些什么,而金兀术置之不理,满脸高傲。

这个场景继续、继续,直到南宋使者突然抬头,说:“金四儿啊,装逼被雷劈,差不多就行了。上次不放你都过不了长江,你还真把自己当完颜阿骨打啊?”

金兀术瞬间崩溃,同意还价。

不管怎样说,当时在金军大营里两国达成了初步的和平条件。按程序,宋朝的使者团要尽快赶回临安去报喜,可是临行前像是有所预见一样,他们私下里拆开了金兀术写给赵构的信。

果然有猫腻,金兀术在里边说:“……使者许我江北矣。”

南宋充满了政治流氓,江北更有国家级无赖。金兀术把南宋使者团给诬陷了,拿着这样一封信回去,赵构杀他们满门都是可能的。

这一届的使者团堪称最彪悍,他们私拆国书发现猫腻,直接返回身找金兀术算账:“金四儿,你不地道!”

四殿下的反应间接地证实了谈判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那一幕是真实的,杀人如麻、冷血威武的宗弼软了,他因理屈而辞穷,老老实实重新写了一封信,当面封好,交给南宋的国土谈判员。

这个官员名叫魏良臣。

金国的虚弱处处侧漏,完颜宗弼本人是软蛋,他派出去的金国使者也一样。从开封出发时,他们的船上插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江南抚谕”。这很牛,没等南宋签字就摆上了宗主国的架子。结果刚到镇江府就被当地知府派人拔了下来,这可把魏良臣吓得要死,金国使者们却自动忽略,催着他尽快赶路去临安。

一切以达成议和为主。

双方都有诚意,这事就好办了。再没有波折,宋金两国在三年后达成了第二次绍兴和议,与三年前相比较,宋吃的亏更大。

条约规定,宋向金称臣,金册封赵构为皇帝;宋每年向金纳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自绍兴十二年起,每年春季运至泗州交纳;宋、金东以淮河中流为界,西以大散关为界,以南属宋,以北属金;金归还宋徽宗棺椁、赵构的生母韦太后。

上述条款,把岳飞历次北伐争回的疆土,如唐州(今河南唐河)、邓州(今河南邓县)、商州、虢州全部拱手奉敌:更西一点,当年吴玠浴血苦战之和尚原、方原山等地也都在割让之列。可以说南宋帝国在西南方面的屏藩自损大半,而在中路地段则完全龟缩于淮河流域内部。自淮至江一片坦途,除了拿人命堆之外,没有任何堡垒。

如此苛刻还不算完,金国还有一些附加的小条款,林林总总如一道道枷锁扣在宋人的头上,其中最著名的一条就是——不许以无罪去首相。

这是秦桧官途的最大保障,至此赵构突然发觉,秦桧已经失控了,他再也没有办法把这位贴心得力的首相操控于股掌之间了!

这时是南宋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十一月,离腊月还有近一个月。岳飞已经快蒸发掉了,他为帝国、民族所作出的贡献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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