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不是吃素的-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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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姜长有终于没忍住,在镇里头大摆筵席,请来亲朋好友,连闹了三天,又放了一两个银子的鞭炮,更准备了两大车礼物,从米面油盐到绸缎锡具,往松林街搬。
六月里头,再往省里头考了一遭,到了放榜之日,有人欢喜有人愁,穆云翼中了第七名,商益中了第六十八名,已经是极靠后了,而姜瑜却没能过关,他这次能考过府试,就已经是非常满足了,也不懊恼,只替穆云翼和商益高兴,一起到布政司衙门领了杯、盘、衣帽、旗匾,还有给报销的来回路费,一起坐车回家乡来。
三个人出去,一下子就中了两个,这个效率可有点过高的,要知道像望城县这样的大县,一次的秀才名额也才十个,穆云翼和商益就中了俩,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俩的年纪有那样的小,商益才十六岁,能中秀才已经算是早慧,穆云翼十二岁,这个本就是神童了,短短三两日功夫,又传遍整个县城,大家纷纷传说议论,在“送福童子”之外,又说他不仅能送福,还能送“禄”,要不然商益怎地才跟他读了一年书就能中秀才?传着穿着,又说他能送“寿”,最后演变成,说他是天上福星、禄星、寿星三位吉神的座前童子下凡,转给人送福禄寿,因此唤作“三星童子”。
等穆云翼听马乐说起这个绰号的时候,正在家里吃西瓜,当时就把西瓜子卡到气管里,好一通咳,心道我又不是给韩国手机代言的,叫什么三星童子!
马乐看师父高兴,方跪在地上说了一件事情:“师父,有一件事情,是徒儿的错处,本想早就跟您说得,只是这几年您高中,正欢喜着,不好道恼,今日便说了,还望师父不要生气。”
穆云翼放下西瓜:“你起来说,生不生气也要看是什么事情。”
马乐仍然跪在地上,硬着头皮说:“就在上个月,我收了一个徒弟……我本来不想收的,只是他刚没了父亲,一个人要养活老娘,照顾幼弟,又连着三日在茶楼门前跪着恳求,我看他实在可怜,又极诚心的,就收下他了,未能实现禀明师父,还请师父责罚。”
穆云翼脸上无喜无怒:“你收了弟子?当初你入门的时候,我给你说过本门的规矩,不中秀才,不能出师,自然也不能收徒弟,你把这事忘了?”
马乐看他并没有立刻大发雷霆,但那平静的样子更让人心慌,赶紧说:“师父,我……他真的是很可怜的,比大师兄当年还可怜,您平时不也教导我们,有能力济人谓之福嘛,我……”
“别说那些没有用的,我只问你,你忘没忘?”
马乐摇头:“弟子没忘。”
“既然没忘,那就是明知故问了?去,回去把我当初给你的扇子、手绢、醒木给我拿来。”
马乐彻底慌了,颤声问:“师父,您……您要撵我出门?”
“不是我撵你,是你自己要出去,明知道我的规矩,却偏偏不按照规矩来,想是这半年来你在茶馆说书,有人捧你,你也觉得自己是个‘角’了,能够独当一面了,既然你自己都当师父了,那还要我这师父做什么?去把三件信物拿来,然后收拾行李,回村里去吧,或是有别的茶楼、酒楼,甚至是妓院请你去说书,你愿意去做场也成,总之别在我这里了,日后也别说是我的徒弟。”
“师父!”马乐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给穆云翼磕头如捣蒜,“师父你饶了我这遭吧!我再也不敢了师父!呜呜,师父,求求你别赶我出门啊!”
穆云翼摆了摆手:“我说话你没听清楚吗?我让你把我给你的东西拿回来,这是我为你师父的最后一个要求,你也要违背吗?”
穆云翼竟然直接要把马乐革除门墙,这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马乐因犯了错,事先跟高以纯、商益等人都通过气,大家认为顶多罚他一通也就罢了,如今方知都相差了,商益也跪下来替马乐求情:“师弟入门之后,一直都是我教导的,因没教好他,也有我的罪过,恳请师父不要赶他出去,只狠狠罚我们两个吧。”
计春时、计秋时、牛元义、邱榔、墨香全都跪了下来,就连高以清也跪在穆云翼前面,眼泪汪汪地求道:“元宝哥哥,你别撵马乐哥哥走,他那个徒弟真的很可怜的,求求你了元宝哥哥,我们愿意跟他一起受罚。”
穆云翼毫不妥协,指使清明和寒露:“他已经不是我的徒弟了,这后院也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么?赶紧去把他拖出去。”
清明和寒露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看向高以纯,高以纯也过来劝:“元宝,你消消气,这大热天的,气大了对自己不好,小乐他也有……”
“闭嘴!”穆云翼气得脸都白了,又指着清明和寒露跟高以纯说,“他们两个,不听我的话,你去把他们的卖身契拿来,找人牙子来卖了!”
“元宝,你这是何必呢,元宝……”高以纯连声劝着,穆云翼已经站了起来,快步走进屋里,跳上炕,把自己的衣裳、书籍都找出来,被高以纯止住,“元宝,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回家去!这里的人我都指使不动,你们合成一伙欺负我!我只回我自己家住去!你别拦我……”他撕扯着就要收拾行李会松林街去。
高以纯哪里能让他走:“元宝,你别生气了,我把他撵出去还不成么?”他赶紧出来,冲马乐摆手,“你先出去吧,元宝现在正在气头上,怎么也得等他消气了再想办法。”
马乐泪流满面:“我该怎么办?我……我去门口跪着去……师父不要我,我就跪死……”
高以纯附到他耳边小声说:“元宝这次动了真火,你越那么着,他越觉得你是在跟他示威,反而要弄巧成拙,你赶紧回上清河去,把马大伯、马大娘都请来,还有你那个小徒弟和他老娘、幼弟,一起来求情救火,元宝是个心慈面软的,到时候十有□□就不撵你了,只是到时候要狠罚你一顿罢了,你可得挺住。”
马乐抹了把眼泪道:“只要师父不撵我走,即便打折了两条腿,我也愿意的。”
第139章
马乐当日出城;第二天就把父母都接到县城里来了,他把外面的衣衫和里头的中衣全都脱了;光着上身;在后背上绑了一大把带刺的山里红树枝,绳子勒得极紧,使得鲜血直流,带着他那个徒弟也是一样的装束;从火锅店门口一步一个头直磕到后院;引得吃饭的客人们纷纷侧目。
穆云翼正在书房里检点自己有多少活动钱,这伙人就这么进院了;打头的是两个跪爬磕头的少年,后头是三个大人;马铁柱和马大娘都在,另有一个破衣烂衫的中年妇人,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孩子,满脸惊惶地走进院里来。
穆云翼在心里头微微叹气,事实上作为一个现代,他是很可怜那些社会底层的贫苦人的,譬如安小北和青萝他们,穆云翼跟安小北一直以朋友相交,江春水得罪过他,白娃鄙视过他,他都没有报复他们,甚至于给他们穿小鞋。至于清明他们四个,穆云翼也极有恻隐之心的,昨日高以纯把清明和寒露用绳子绑了,押到勉强让他处置的时候,他也只能无力地摆摆手,就此作罢。
甚至云婆子和李双喜母子,虽然害过他,但他也清楚,这个时代的奴才是没有半点自主的能力的,什么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什么善恶是非对错,对于他们来说都有些遥远,主子们的三观就是他们的三观,主子的善恶就是他们的善恶,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必须得做什么,要不然必定下场凄惨,如果他们当初不配合高学解,向娄知县说得那样去报官的话,高学解因为事情还未做,又有秀才功名,几乎不会受到任何处罚,而他们还要背负背主的罪名,奴才,就是要对主子忠心,哪怕主子再混蛋,他们也不能背主,即便是大义灭主,也要被整个社会所遗弃,被活活打死都是轻的。
男|妓、奴仆……各有各的难处和无奈,穆云翼很是体谅他们,所以不管他们过去坐什么时候,只要肯诚信悔改,他还是会原谅他们,但是马乐做的,却让他不能原谅,这跟时代无关,将他还要收更多的徒弟,形成一个团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处心积虑地避免说书的沦入贱业,定下这些规矩,这才收了第二个徒弟就公然破坏,若是能忍了,日后这个团体也只能是一滩散沙。
但是现在看马乐这样,他又真的是于心不忍,马乐这孩子性情好,手脚勤快,又虔心好学,对穆云翼更是像亲爹一样孝顺,即便这些日子被粉丝捧得有些飘飘然,但这种事情就是大人都避免不了,更何况是他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现在这样“磕长头”来给穆云翼负荆请罪,穆云翼也是心痛的,他放下书走出去:“大爷、大娘,你们怎么来了,快屋里请。”
马铁柱夫妇看他还像过去一样态度,心中稍稍放下,到了屋里座下,马乐和他那徒弟一前一后跪在地中央,血已经把裤腰都染红了,兀自咬牙硬挺着不吭声,马家夫妇心疼儿子,但也没有办法,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理数,那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满脸愁苦,一进屋也跪下了,向穆云翼哭求道:“民妇程高氏叩见秀才老爷!求求老爷饶了马小先生吧!”
穆云翼便再也坐不住,赶紧过来给这位“大妈”扶起来:“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强扶着她在右手边的椅子上做了,看谷雨在门口,便让他上茶,并拿些糕点来给他怀里的孩子吃,那孩子越有五六岁大,长得又黑又瘦,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上也没有正经衣裳,只是件大人的旧衣服勉强做成一个带袖的筒子穿在身上,下半截一直把双脚都包了进去,唯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叽里咕噜地转动,好奇地看着穆云翼。
马铁柱说:“元宝啊,小乐的事我都听他说了,他也是个不经事的,不该坏了你的规矩,本来孩子交给你,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犯了错误,你就是罚他吃马粪,我们当父母也无权过问,只是这事……他是真的想跟你学说书的……”
穆云翼淡淡地说:“他已经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