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声依旧-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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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定急够呛!要是张婶儿给你说个农村种地的,你也觉得屈得慌了吧?”今儿我给你介绍一个,就在上沟子边上,菜农户口在城里打工!跟城里人儿没啥区别,你俩在一起正好合适,她说不愿意找个种田的,我就想起你了!老漂亮了!”
说着,她也不顾张杨有没有表态,径直将西屋那个踩门框的人影拽出来,扯到张杨面前,一推。
“这姜容香,就他是张杨,省城里打工的。”吴春荣两边儿一指,转身就小跑着溜了,声音飘忽着,“你俩聊着啊~”
那个叫姜容香的女孩儿在张杨面前踉跄了一步,好悬跌到张杨身上,脸变得通红红,自己先乐起来了,闪避着眼神上下打量张杨,道:“你是在省城打工的?”
张杨彻底傻了,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儿,不禁后退一步,半晌反应过劲儿来,慌忙摇头道:“那啥,对不住……”
女孩抬眼,“啥?”
“我……”张杨顿了口气,他沉声道:“对不住,你挺好的,这事儿春荣原来没跟我提过,我也没想……对不住。”
满心欢喜的却听见这话,女孩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吴春荣跟她说一定能成,她不想让爹妈给找农村种地的,这才自个儿打听,现在让这男的看不上了,传出去她咋做人了!?
张杨道:“这事儿咱就当从来没有过行不?抱歉啊。”
女孩又气又臊,架不住得啜泣起来,拽住张杨不让他走,小声哭喊:“你这人咋这样啊!”
张杨想跟她好生说清楚,可他刚要张口就瞅见韩耀叼着烟站在东屋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半黑的走廊里,韩耀的目光像扎针般戳进他心里。
张杨近乎本能的猛然抽出胳膊,韩耀却只看着他,笑了一下,转身掀开门帘走出去。张杨浑身一颤,不知道咋回事,竟莫名有种羞愧和恼怒,比以前偷苞米让人抓住了拎到大道上骂还难受。
张杨不顾姜容香的哭声和跺脚声,快步追赶韩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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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边泛起橘红,昏暗的看不清周遭事物。张杨追着那点移动的明灭火光,脚踩在牛粪上也顾不得,“哥,哥!”
火光停在砖墙边,张杨跑上去在他面前站定,气喘吁吁舞斥着双手喊:“那女的是老吴家春荣找来的、我也不知道她就要给我说对象、我以前也不认识那女的、我不结婚!我——”
张杨慌乱的解释,又猝然止住。
他浑身充斥了一种复杂的焦虑,说不清道不明,他为啥跟韩耀解释这些?为啥不结婚,为啥要告诉韩耀他不想找对象?
他也不知道为啥,但是他急,他就是不想,他得让他哥知道!
张杨怔怔地,眼角急得都湿了。
韩耀靠在墙边看着张杨,却蓦地笑了。
一番话像是在唇齿间斟酌翻滚了千百遍。
良久,韩耀说:“哥也……不找对象。等到你结婚了哥再……”
他喉间滚动了下,哽声说,“等啥时候你想成家了,你就告诉哥。不想成家,哥就陪着你,咱俩就这样,行不?”
直到以后,张杨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才明白这番话里韩耀的心思,才了解当时他们彼此间的晦涩和期盼。
然而在这个冬日里少见的,漫天布满火烧云的黄昏,张杨只是简单的觉得释然,高兴,他捋不开这团错综的丝线,却直觉清楚的知道,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39主意
吴老三家的院门前,砖墙连着的木桩篱笆隔出一条巷,爬满枯萎破碎的牵牛藤蔓,幽长细窄延伸到屯道,再衔接至无垠的雪地。火烧云从地平线生长,仿佛再迈一步就能踏上云彩。
俩人都默默无言,也无需多言。有些事儿装在心里,说不清,但心情都写在扬起的眉梢和嘴角上,知道彼此心里能明白这个劲儿就好,就安心,踏实。
张杨和韩耀站在墙边,轮着吸完一支烟,肩并肩沿着路往家走,跟以往一样,然而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只不过因为在老吴家这场突然的相亲,到底还是惹出了小风波。娘家宴散席之后,吴春荣当晚就找来,黑灯瞎火的半夜来敲窗户,把张杨整到后院墙根底下,俩人压着嗓子吵吵,为了白天的事情好一顿理论。
农村人在意名声,其实男娃和女娃两家人在相门户之前,都得先私下打听,再去对方家走一趟“了解背景”。双方都认为这亲事可行,八|九不离十时,这才能大张旗鼓进行相亲,有攀比阵仗,给大家伙瞧瞧他们配得上这场亲事,也有公布于众的意义。相门户之后,亲事就等于板上钉钉,只等择日子结婚进门了,若是谁再反悔,那就等于毁了两家人的颜面和名声,闺女和小伙子以后找对象就难了。
吴春荣半夜三更来兴师问罪,就是为她的姐妹抱屈。她说,姜容香笑着来了,哭着往回走,哪有刚相门户就让人踹了的理,气愤非常的指责张杨毁人家大闺女的名声。
结果,这话说到一半,张杨就义正言辞的给顶了回去。
张杨严肃的说,姜容香那姑娘是私下来的,没通过父母也没有正式媒人,谁也不知道她偷摸给自己相门户。既然别人不晓得,他怎么就毁了大闺女的名声。再者,这事儿他根本不知道,哪有给人做媒连牵线都没知会一声,直接就给弄一起相起来了啊。
这几句话堵得吴春荣当即语塞,盯着门框上的马灯不说话了。她原本心里也觉得理亏,但是年轻轻的女孩子要脸,又不想承认她有错,又想要面子,又得给她姐妹讨公道。气势汹汹得找过来,没想到张杨根本没让着她。让张杨呲了一番,她也明白这事儿主要怨她,理屈词穷,不吱声了。
张杨低声教训她,什么“无理狡三分,要嫁人了还说风就是雨,咋咋l呼呼让婆家看不起”之类。大道理连着小道理,一套一套的措辞还挺带劲,末了还知道给吴春荣个台阶下,语重心长的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咱俩是发小儿,你有什么事都能想着我”云云。
东屋漆黑一片,韩耀没睡,倚在后窗户边叼着烟头儿听后院的动静,边听边憋不住乐,小孩儿咋这么有意思。
而听着墙根下的这番对话,韩耀又忽然觉得,他真得好好感谢吴春荣这个傻大姐。
…
第二天清早起,鞭炮喜乐闹腾了整整一日,吴家闺女出门子喽,正式嫁去上沟的婆家,从大姑娘变成小媳妇了。
娘家人昨天宴席随礼了,张杨他们只站在门边看着凑人气儿就好,不过韩耀这个外地来的客人却在当天给吴家闺女封了极厚的礼金,厚到让吴家惊诧,在里屋当着姑爷家人的面拿出来,婆家人都瞠目结舌,这样的亲朋可真是太给长脸了!同时心里也不敢小瞧了吴春荣了。
往后是迎亲,送彩礼,出门子仪式繁琐,刻意挽留闺女的刁难也层出不穷,把姑爷整的大冬天直擦汗。
然而再怎么耗着,吴春荣仍是要嫁人,到底中午日头上来之前给接走了。从祈盘到上沟子屯的一路,娘家人这一回没必要再跟去,闺女是真正送给别人了。吴家婶子脸上笑着,却终究忍不住抹眼泪,站在村头望了很长时间。
张母将这些看在眼里,回家时没说啥,只是叹了口气,等到吃晚饭了才终于不禁感叹道:“唉,幸亏我生的儿子,要不养大了送到别家,我也不得多难受。”
张父扒拉大碗边的粉条,哼道:“嗯呐,你会算计,生儿子不用往外送,别家还得往你这儿搭个闺女。”
张母翻了老鬼头子一眼白,懒得跟他扯,吃了两口饭,对韩耀道:“韩呐,还没有对象呐?”
韩耀端着碗的手一顿,继而摇头。
张母给韩耀添豆饭,笑道:“韩儿有福,大小伙子出息,以后对象也错不了。就是不知道我家小崽儿得说个啥样的媳妇,我就愁得慌喽,可也得趁现在赶紧寻么了。”
张杨听见这话不乐意了,刚寻思了不结婚就催,他皱眉道:“啥样的也不用现在寻么,我不相对象。”
张母瞪眼,刚要呲他,张父在桌下碓了老婆子,让她别说话,问他老儿子:“咋不着急?二赖子,吴家春荣都结婚了,你不眼馋啊?”
“我有啥可馋。”张杨把饭碗放桌上一放。
张父笑了声,没说话,低头吃饭。
张母想骂他却没法张口,眼睁睁瞪着张杨,韩耀扯了下嘴角,端着碗说要去厨房盛汤,出去了。
韩耀不在桌上,张母有话能放开说,可还没等出声,张杨竟也穿鞋下地跑了。
小老太太瞪着他的后背,急眼道:“多大了还整个不结婚!以后咋整啊!像他大舅似的啊!”
张父不耐烦的“嗨呀”一声,道:“傻啊!老儿子在城里呆着这两年,你还看不出来他出息了,跟匝把那时候能一样么,你给说个农村媳妇他能愿意?这玩意儿也是缘分,现在十里八乡小姑娘都有对象,你有能耐上河北地界去给找个闺女!再说了,他要是真能在城里处个好孩儿,你提前给他说对象,以后有后悔的时候儿。”
张母不赞同:“城里女的啥好,挑三拣四的瞧不起咱家农村咋整,儿媳妇娶来不愿意照顾公婆,不干活,咱家还得当祖宗供起来啊。”
张父听得闹心,也向着他老儿子,明摆着张杨不愿意啊,他拍桌:“不跟你说了么,现在也找不着年纪合适的!咱家刚宽裕点儿,彩礼钱没有,啥啥都没有,拿啥玩意儿说媳妇啊?你琢磨琢磨,咱就撇开老儿子不说,他要真给在城里找个好儿媳妇,孙子孙女跟他娘一样是城里户口,你亏么?”
张父是顺口说到户口上,张母却恍然醒悟,可不咋地!
老儿子没能落在城里,这件事儿想起来她就难受,这么多年供孩子,为的就是将来考学把户口落到城里,毕业包分配就真正过上好生活了,结果落到这结果,她和老鬼头子也算死心了,但张杨要强要出息,自己背着包就要去省城。现在他在省城能站住脚,要是真能跟城里人结婚,张杨不能跟他媳妇落在一户上,可孩子能落在城市,这样也好啊。
这么想完张母心中的合计也变了,不再紧着眼红别人家孩子都结婚了的事儿。张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