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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大漠谣-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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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把玩着扇子问:“难道她比我长得美? ”

霍去病含笑道:“美不美不知道,不过比你知情识趣倒是真的,多日未见,连投怀送抱都不会。”

我哼了一声,用扇子挡住脸,不理会他。

他凑到我耳边问:“你怎么了?怎么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我幽幽地叹口气:“我在学做闺中思妇、怨妇,你没看出来吗?”

“别赖在榻上,人越躺越懒,陪我出去逛一逛。”他笑着把扇子一把夺走,扔到一旁,拖我起身,“编造瞎话的本事越发高了。一回长安就听陈叔说落玉坊似乎在仓促地收缩生意,不知道你琢磨些什么,竟把过错栽到我头上。”

自从回到长安城,因为心中有顾忌,除了被李妍召进宫了一回,一直都是深居简出,此时虽也不太想上街,可看霍去病兴致勃勃,不愿扫他的兴致,遂打起精神陪他出了门。

两人坐在一品居雅座临窗的位置,一壶清酒,几碟小菜,轻声慢语,他笑讲起为何酒泉被命名为酒泉。

皇帝赐酒一坛,奈何当时人多,实在不够分,他就索性把酒倒入泉中,同饮圣上赏赐的美酒,泉因而被叫了酒泉,当地也因此得了个汉名,把本来的匈奴名丢到了一边。

我笑问:“泉水真的因此有了酒香?”

霍去病抿了口酒,笑吟吟地说:“陛下赏赐的酒岂能一般?众人都说品出了酒香,那肯定有酒香了。”

他伸手要替我擦嘴角的糕点屑,酒楼中还有其他人,我不好意思地扭头避开,自己用手指抹去,他没有碰到我脸,却笑着顺势握住了我的手,我抽了两下,没有抽掉,只能嘟着嘴由他去。

霍去病轻笑着,眼神柔似水,神情忽地一变,虽仍笑着,可笑意却有些僵。我诧异地顺着他的目光,侧头望去,心仿若被什么东西大力地一揪,只觉一阵疼痛,脑子一片空白,人定在当地。

九爷脸色煞白,目光凝在我和霍去病交握的双手上,全是不能相信。我心下慌乱,下意识地就要抽手,霍去病紧紧地握着我,丝毫不松,宛如铁箍,竟要勒进肉中的感觉,我疼得心都在颤,可人却清醒过来,默默地任由霍去病握住,一动不动地坐着。

石风看看九爷,又看看我:“玉姐姐,你……你什么时候回的长安?你可知道九爷……听人说你在长安,我们都不敢相信,你竟然和……”

九爷语声虽轻,却有力地截断了小风未说完的话:“知道你平安无事就好。”脸上一个虚无缥缈的淡笑,看得人心中满是苦涩。

我强自若无其事地说:“让你挂心了。”

霍去病笑道:“孟兄何不坐过来,一起饮杯酒?”

九爷想拒绝,天照却飞快地说:“好呀!”

石风一脸不满,带着怒气盯了我好几眼,示威地瞪向霍去病。九爷脸色依旧苍白,举止却已经恢复如常,浅笑着和霍去病互敬了一杯茶,温和儒雅地与霍去病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只是视线一到我身旁就自动闪避开,一眼都不看我。

我一直低头静静地看着膝盖下的竹席面,霍去病自始至终握着我的手。我只觉胸间滚滚有如冰侵炭焚,对霍去病道:“我们回去吧!”

霍去病盯了我一瞬,眼中又是痛又是怜,放开我的手,轻点了下头。

“金玉,真是巧呢!我正打算过两日去看你。”李广利和其他几个长安城中游手好闲的豪门浪荡子走进了雅座,和我打过招呼后,才看到霍去病。其他几个少年郎都立即收了嬉笑之色,纷纷给霍去病行礼,只李广利满不在乎,甚至带着一丝强作的傲慢,对霍去病拱了拱拳道: “霍大将军好雅兴。”

霍去病一个正眼都未瞧他,仿若没有听见他的话。

我笑道:“我正要回去,若有什么事情到园子来找我吧! ”

李广利睨着我只是笑,笑得我莫名其妙,“怎么了? ”

他抿着唇,微带了些不好意思:“没什么,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霍去病冷冷地看向李广利,李广利一个哆嗦,惶惶地移开视线,却又立即强鼓起勇气,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不料霍去病早已不再看他,只目光注视着我,示意我们走。李广利的一时之勇落空,神态愤愤,看向我时,忽又透出一丝得意。

李广利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他的神色如此古怪,顾及李妍,我不敢轻视,拿话激他:“二哥平日行事豪爽利落,今日怎么如此小家子气了?说个话比大姑娘上花轿还扭捏。”

一旁的少年都想笑,却又忙忍住,李广利脸涨得通红,嚷道:“不是我不想说,是妹妹事先叮嘱过不许说。”

我心下越发忐忑,笑道:“娘娘叮嘱过你,你自然不能不听。既然你不敢说,我就不迫你了。”说完就要走。

“谁说我不敢了?”李广利走到我身侧,犹豫了一瞬,不敢看我,侧头看向别处,哼哼道,“妹妹说要求陛下做主给我赐婚,要把你……你嫁给我。”

一直淡然自若品着酒,好似全未留心过我们的九爷手一抖,酒杯摔裂在地,他侧头盯向李广利。

霍去病好像听见最荒谬的笑话,怔了一瞬,不屑地大笑起来。

李广利神情惶惶,畏惧地躲开九爷的视线,看到霍去病的反应,神情越发复杂。石风愣了会儿,大骂道:“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事情太过意外,我怔怔立在原地,脑子里急速地思量着对策,听到石风的骂声,才清醒几分,忙厉声斥责道:“小风,立即赔罪。”我从未对小风说过重话,这是第一次疾言厉色,小风委屈地瞪着我。

九爷淡笑一下,温和地说:“做错了事情才需要赔罪,小风既未做错事,何来赔罪一说? ”

霍去病点点头,冷冷地说:“此话甚合我心。”

他们二人竟然口径一致,我再不敢多说,只好自己向李广利欠身行礼,李广利一脸羞恼,恨恨地盯向九爷和霍去病,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我跺了下脚,对霍去病道:“李广利心肠不坏,若软言相求,他自己肯定就会不同意,现在不是逼得他非要作意气之争? ”

霍去病神情不屑至极,冷哼一声:“软言相求?若不是你在,我非当场卸了他脑袋不可。”

我无奈地叹口气,霍去病拖着我向外行去:“我现在就去找陛下把话讲清楚。好一个李夫人……哼! ”

匆忙间,始终都不敢回头,可我知道,身后的两道目光毫不避讳地盯在我身上。心下无措,不高的门槛,我也被绊了下,霍去病立即扶住我,回头迎上九爷的目光,一冷、一温,彼此都丝毫不避让地看着对方,四周似有细小的火花爆开。我忙挤出一丝笑握着霍去病的胳膊,出了一品居。

人刚进宫,还未见到皇帝,一个中年宫女就匆匆拦住了我们,向霍去病行礼。

满心憋着气、只想见皇帝的霍去病神色缓和,微侧身子避开,只受了半礼,对我道:“这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我小时候唤云姨,现在她怎么都不肯让我如此叫她,以后你帮我叫吧! ”

我忙敛衽行礼:“云姨。”

云姨侧身让了半礼,笑道:“玉儿吧?上次霍将军和皇后娘娘说了你半晌,我早就盼着能见一面。”

霍去病的神色又冷起来,云姨笑牵起我的手:“先去拜见皇后娘娘可好?娘娘也想见见你。”

我看了眼霍去病,看他没有反对的意思,遂点点头。

青石墙、毛竹篱,几丛秋菊开得正好,白白黄黄,铺得满庭幽香。东风过处,卷起无数落花残蕊乍浮乍沉,蹁跹来去。一抹斜阳恰映在庭院一角的赏花人身上,倒是人比菊花还淡。

我们都不禁慢了脚步,云姨轻声道:“娘娘。”

卫皇后未等我们行礼,转身指了指菊花旁的矮几竹席:“都坐吧!”

卫皇后坐到我们对面,仔细看了会儿我,轻叹一声:“跟着去病,委屈你了。”

霍去病道:“我可不会让她受委屈。”

卫皇后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们不必担心,陛下没有答应替李广利赐婚。”

霍去病笑道:“待会儿就去谢陛下。我虽还没来得及和陛下说婚事,可陛下早知道我对金玉的心意,当年还打趣我,如果我自己得不到金玉,他帮我去抢人。”

卫皇后眼中几分怜惜:“陛下是要给你做主赐婚,可……可不是金玉。”

霍去病猛地站起来:“除了金玉,我谁都不要。”

卫皇后道:“陛下的意思是你可以娶金玉做妾,正室却绝对不可能。”

天边晚霞绯艳,对对燕子低旋徘徊,暗影投在微黄的席面上,疏落阑珊。我低着头茫然地数着席子上交错的竹篾个数,一个,两个,五个……我数到哪里了?从头再来,一个,三个,两个……

霍去病拉着我要走,卫皇后轻声说:“去病,这比战场更复杂,不是你挥着刀就可以杀开一条路的,你不怕一个不周就伤到金玉吗? ”

霍去病立了一瞬,复又坐下:“陛下是什么意思? ”

卫皇后道:“陛下为什么一意重用你?几次出战都把最好的兵士给了你,一有战功就大赏,短短两年时间,你的地位就直逼你舅父。”

霍去病沉默着没有说话。刘彻对卫青在军中近乎独揽兵权的地位很是忌惮,一直想分化卫青的兵权,可良将难寻,一般人怎么可能压过卫青?霍去病的出现恰好提供了这个契机,霍去病又正好和卫青性格不合,反倒与刘彻性格相投,所以刘彻刻意扶植霍去病在军中的势力,弹压卫青的门人,以此将兵权逐渐二分,也以此来让卫青和霍去病彼此越走越远。

卫皇后徐徐挥袖,拂去几案上琴旁的落花:“陛下想选一个公主嫁给你。”

当年的刘彻为了对抗窦氏和王氏外戚在朝中的势力,重用卫青,尽力扶植卫青的势力,但当窦氏和王氏纷纷倒台,而卫青在军中威望越来越高时,一切起了微妙的变化,究竟为何卫青娶了年长他许多的公主,真正的原因任人猜测。事隔多年,如今的霍去病又要娶一个公主。

一轮落日,半天红霞,几行离雁,三个人一径地沉默。

霍去病微仰头,凝视着天空的大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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