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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五月乡战-第83章

小说: 五月乡战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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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情,古已有之,早不为鲜,而这一对男女出演的却是那样怪异而可歌可泣。

“今日我爹和我哥来了,说要把我接回去。”

“你应了吗?”

“要没有你我就应了,可有你。”

“我害了你。”

“不是。”

“我爹害了你。”

“不是。”

“是金虎?”

“也不是。”

“那是谁?”

“是命。”

“你信命?”

“嗯。”

“命在哪?”

“在天上,在各人的头顶上。”

“你看得见?”

“看不见,谁也看不见。”

“是我害了你。”

“开始是,后来就不是。”

“以后咱咋办?”

“由着你。”

“我带你下关东?”

“嗯。去关东。”

“关东冷。”

“关东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

“带你去,又多了一件宝。”

“红豆不是宝。”

“红豆是宝,是我的宝。”

“要不就求你爹,让我再坐一次花轿进你高家门。”

“我求了,他不应。”

“再求,虎毒不食子。”

“我不求。”

“你是他的后。”

“咋?”

“一般的犟脾气。”

“我恨他。”

“再恨他也是你爹。”

“不是,他不认我,我也不认他。”

一以后咋办哩?”

“我带你走。”

“真的去关东?”

“车到山前必有路。”

5

这夜月亮好,照得窗外亮晃晃。高金豹一觉醒来,疑心天亮,遂匆匆与红豆分别。等溜出村外,方见出东天尚黑,当空有一轮皓月照耀。他感到一阵沮丧,想想天终归快亮,不便再回,便晃晃荡荡往舅舅村里去。

这一阴差阳错,就叫高金豹遇上绑票的强盗。这大概便是红豆所信奉的“命”。

强盗是三个,从路边麦地里钻出来,黑衣黑裤,脸上蒙着黑布,月亮底下像冷丁冒出三个熊瞎子。三人不由分说,将高金豹擒住,蒙上他的眼睛,又用绳子将他的双手反绑,然后就连拖带拽地带着他奔跑。高金豹已身不由己,反抗也没有用,便顺着强盗的意一味地跑。约莫跑了一个多时辰,停下,高金豹听见门扇的响声。

高金豹被取下眼罩,看见自己身处一幢小石屋,黑乎乎地不见灯光,只有一柱月光从一尺见方的后窗上照进来,屋里一股臊臭的气味,令人作呕。从强盗占据的这一污秽领地便见出这是一伙不成气候的毛寇。但这一判断并不使高金豹宽心,相反更使他感到凶险。因为愈是“卑贱”的毛寇行事愈不循章法,往往只凭一时的心境,随心所欲。

先是“过堂”。无论朝廷还是毛寇,都精于此道,因为过堂是权势的体现。

天渐渐亮了,石屋里的人影显出了面目。高金豹看见面前的三个毛寇个个都是粗黑汉子,左面颊有一块疤痕被同伙称为牛爷的主,看来是个头目,年岁却也不大,三十出头模样。这个年岁称爷似乎尚早,而不称爷又怎能显出满身的威风?

牛爷审道: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快快道来!如有一句假话叫你立马身首分家。

高金豹历来有一股狠劲,并不惊慌。他一一答了。

三人在暗中眼睛一亮,没想到今遭竟逮了条肥鱼。

牛爷将心情一语道破:也是有缘,这遭俺们弟兄是要沾你这高家少爷的光啦。

高金豹说从我身上搜出来的都归你们。

牛爷道:爷不搜,哪个财主会把金条银条挂在腰带上?俺们去找你老子要。你老子有,谁不知你老子刚卖了不少地。

高金豹道:老子已和我断了关系。

牛爷一吼:胡扯。

高金豹道:不信你到高家疃去问。

牛爷道:问个孩,再问你也是他的儿。他要儿就拿钱,不拿钱就丢他儿的一条命。

高金豹说那你就只管去找他要。

牛爷道你写个字据。要你爹交出一千块大洋赎金。

高金豹说我不写。

牛爷道不写立马就砍你的头。不等话音落下,另两个爷便嗖地拔出刀来,架在高金豹的脖子上。

高金豹不是个怕死的主儿,就阅了眼等着挨刀。不料一闭眼红豆竟跳在他眼前。是睡相,身上只带个肚兜兜,头发蓬蓬松,两眼黑油油。他还听见红豆给他唱《西京》,听得真切切:

我这里用目观,

城壕里来了打鱼船。

老渔翁拿着金丝网,

打了一个月儿圆。

打的鲤鱼龙门跳,

打的小鱼满河蹿。

一眼观不尽城门景,

来到西京城门前。

进得城来将眼睁,

城里的买卖真兴隆。

食店铺里碗摞碗,

茶糕铺里盅摞盅,

烧饼铺里幌子挑,

黄酒铺里挂木瓶。

黄土热街三尺厚,

杨柳枝头绿盈盈。

路东路西不让走,

路南路北不让行。

三岁小孩不准笑,

八十老翁不敢哼,

咬人的狗儿上了锁,

打鸣的公鸡入了笼。

观罢一阵明白了,

哪家王爷要出城。

牛爷又一吼,红豆的声貌远去。高金豹叹了口气,睁开眼,冲牛爷说:我写吧。牛爷笑笑说这才对。

高金豹按牛爷的要求写成了字据。

乔装之后的牛爷正午时分走进高凤山的家。他扮成一个外乡山货商,说要单独和高老爷子谈生意。高凤山觉得有些蹊跷,倒也见了。高凤山见来人面目不善,举手投足见不出生意人作派,更觉疑心。牛爷看看他挤眼笑了,道高老乡绅不必揣摸了,进门以前我是个山货商,进门以后就不是了。我是个直肠子人,不想转弯抹角,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罢从怀里摸出那张字条递给了高凤山。高凤山展开,见上面写着:爹妈救我性命,交来人带回一千块大洋赎金。儿金豹。一张字条让高凤山心里雪亮:金豹遭了歹人绑票。他的心使劲往下沉着。到现在他还生着金豹的气,不肯宽容。可儿子处于生死关头,他终不能无动于衷。金豹再不肖,毕竟还是他的骨血。他知道,金豹写在字条上的数目,就是歹人索要的价码,一千块大洋换一条性命。黑道上的事历来板上钉钉,说一不二。这是歹人成事必不可少的威慑。可眼下他拿不出一千块大洋,卖地的银钱已交人去购置武器弹药,现在家中钱囊空空。他沉吟良久,说道:事到如今,讲银钱之外的话全属多余,这点你我心里都很明白。那就说钱吧。实言相告,眼下家中别说拿一千块大洋,就是一百块也须翻箱倒柜才成。牛爷咧咧嘴道,你们财主大户俱是胖在腰上瘦在嘴上,胖得流油也断不了哭穷。这四乡八疃谁不知道你高家见时局动荡卖了不少好地,那卖得的银钱到哪里去了?高凤山哑然。高家卖地的事确实尽人皆知,卖地不同于卖物,卖物暗地里不声不响就成交。卖地得勘察丈量,都是眼皮子上的事。哪能躲过人眼?而卖得钱的去向就容不得对局外人说项。这就叫高凤山有口难开了。牛爷见高凤山语塞,遂冷笑笑道:好了好了,好了好了。高凤山听得头皮发麻,急道英雄听我说,地,确卖了百余亩,钱,也确得了些,只是另派了用场,要是英难早来两天,我就不用这般叫苦了。牛爷道你这些话只骗得三岁孩子。高凤山道英雄宽限几日如何?牛爷强硬道没宽限,今日我带不回赎钱,撕票,三更时我回不去,也撕票。高凤山听了恨得咬牙,几次想喊人来将这个胆大妄为的毛贼擒拿,但他还是压抑住心头之火,他知道这歹人说的并非戏言,若三更天他回不到巢穴,金豹就肯定没了性命。他觉得眼下只有一个办法才能救得金豹性命。他说看样我就是说破了天你也不会相信的了,那好,我就不说,你回吧,愿咋样就咋样,不过我有一句话相告,日本鬼子打过来了,杀人放火,杀得老百姓也起了杀性,这杀性冲着日本人,也冲着你们这伙黑道歹人。我对你说,你要敢杀害我儿,我发誓要你偿命,凭着你脸上的这块记号,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到,信不信由你,滚吧!给我滚!高凤山愤怒地将手中的字条撕碎。

牛爷先是一怔,随之冷冷一笑,扬声好了好了,好了好了,遂起身出门。高凤山忙唤来金虎和几个家人,随他在后面追踪离去的歹人。他想只要追踪到歹人的巢穴,就能救下金豹的性命。

出了村,牛爷就缓缓行走,高凤山的计谋瞒不过他,黑道上走久了,浑身滑得像一条泥鳅,哪会吃亏?大约走出半里多路,他蹲下身,装着提鞋,头只向下一低,便从胯下看见他估计到的情景:高老爷子和手下人偷偷尾随。他站起身,又一摇一晃地朝前走,没事一般。

已过晌午,日头在当头向下烤晒,没有风,这是一天里最热的时辰,况且又是熟麦子的五月天。牛爷想的倒不是天热,这他不在乎。他想的是如何脱身。他不是刘罗锅子的人,“营巢”不在南面的昆嵛山,可他还是一直朝正南方向走。这样又走了两三里路,就来到一个很大的水潭边,水潭的蓄水是从昆嵛山流下来的,清澈无比。有句话叫水至清无鱼,这潭里倒真的难以见到一条游鱼。牛爷到了潭边便脱了衣裤,搁在一棵树杈上,只穿一条短裤下了潭,在水里缓缓游着,悠然自得。

这情景叫后面的高凤山看得清楚,天是这般的酷热难耐,谁也没怀疑歹人在玩弄伎俩。要不是顾及歹人,他们也会钻进那潭里清凉一番。高凤山打手势让他的人在麦垅里藏身。麦垅里密不通风,像蒸笼,可在这里既隐蔽又能看得见潭面。那歹人还在水里游来游去,那自在让人羡慕。他一会儿蛙泳,一会儿狗刨,一会儿肚皮向上,一会儿又潜入水底,这狗日的毛贼气憋得久,过好长时间才冒出水面。不知是麦垅里人热得眼花,还是潭里的歹人游得扑朔迷离,一来二去竟不见了他的踪影。再看看衣裳还在树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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