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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梦断江南-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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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槭扑哧笑了,“你这呆瓜,我不过是随便说说。夜的容貌太过平凡,帮中的人不会管他的——并且樱和湛青都不在帮中,而在这里。”他轻轻道,唇边浮起无色彩的笑,“他们是来抓我的,帮主要杀了我。”
他自顾道,“灭午夜门不过是一个小计划,让我暗杀你们三人,必要时可以出卖——”他讽刺地一笑,“听说你有龙阳之好不是?小小年纪也不学好!”
那些是骗人的——他自忖,可以气走就气走蓝筠清罢,最好永不再见——他也不想再见到蓝筠清了,那样一遍遍谈及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真是倒人胃口——他不想再见蓝筠清,也不想再见一切可能与过去有关的人,除了樱。他渴盼着与樱相见,见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一次次伤与自伤。但是他还是想见到樱。
蓝槭看着蓝筠清沉默许久,那双眼却不曾变过,不由又想喟叹——世事无端,今生欠下,不过来世相报——所以此生陌路反是最好,真是无常呐——他又笑了笑,“说到痛处了?你再这样下去,不会善终的——啊,我忘了你是贵族,手上一染血,活着都回不去,别的还说什么?”
蓝筠清又沉默片刻,方道,“你不要再哭了,很丢人的。”
“我不会哭的,你死了我扭头就走连收尸也不给你收!”蓝槭有些恼,不由发狠,话也说得重了起来,“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不是?城主的少子,连个封地也没有,被人叫一声贵族而已,还装什么大贵族——我今日看个孩子,那才算气派,一个郡都归他管的小侯爷,知道不?”
蓝筠清忽道,“阳谷侯?”
“你怎知道?”少年惊问,“莫非你也见过那个孩子?”
蓝筠清只是淡淡笑了笑。他甫一笑起,在他身上的怆寒便也消失了,“那孩子可不一般,我很是喜欢他。身份虽然尊贵,却也是平易谦和——”
“谦和?你和我看到的是不是一个人啊?”蓝槭叫道,“那个人可一点也不会谦虚,他比谁都傲慢,你居然看不出,真是个呆瓜!”
“谦和傲慢,都是自认而已——现在你奚落我这么多,可以开心一点了么?”蓝筠清轻笑,“或者,你还要再骂我几句才罢休?”
蓝槭面色陡地阴沉,“蓝筠清,我不认识你。卷着你的东西回午夜门去罢,也别再说认识我!”
他转了身子便跑开了,开心一点了么?或许罢,但根本开心也是无用——他将手按在心口,有什么用呢?把心打开人自然就死了。如今这样子本也和死人差不了多少呢——命不久矣,眇一目,连朋友什么的也没有,还天天有人来杀自己——需要为樱留下血迹么?
他可是琴呢,那双手也差不多是江湖最值钱的东西了。蓝槭耸耸肩,轻轻咬破了左手食指,从怀中掏了个小瓶,把血滴到瓶里,和瓶中浅粉的末子混合起来,接了小半瓶,便吮了手指,扣了盖,摇晃小瓶,复又开启,在他走过的每个拐角留下一滴,一直延至金陵城外。他坐在树枝上,摘下了腰际的玉笛。你也许已经忘了血迹罢——那么我在此吹一曲我自己的歌,你听了会取笑我么?他将玉笛举至唇边,那琴终究是葬了,却也有一天会再挖出来。这笛子本就是我们初相识的时候听见的,却也合让你我再重逢。
他吹了第一个音,手指按紧所有音孔,最低而深的音,就在那夕阳西下之时飘出来,在风中打个旋儿,却又似不愿离去。不如归去罢,世上恁多风雨呢。
曲调愈发散了,他在树上又换了个姿势,懒懒坐在那里,只是手指缓缓动着。忽地,他手指一抬,笛子蓦地一声尖锐,直将甫升的月儿也打下一片来。笛音转急,不再断续,只是回旋着向上,一点一点,直至最高处——那一声高亢入云,如闪电劈下,笛声忽地又转呜咽,少年微闭了眼,就那样吹着笛,随着雨点密密打下——
“你为什么在这里?”忽地,一个声音插入了他的笛音,那是樱的声音,平静而无情,“留下血迹让我至此,你是否已愿意拔剑?”
蓝槭耸肩,“上一次欠我的酒,这次总应该还了罢。”他向女子露个无邪笑脸,“什么酒都可以,毒酒更好,反正和你一起那么久了,世上什么样的毒我都不怕——并且他们说过,这世上惟有毒酒是真正可口的,我是不曾尝过,却也很想尝尝。姐姐,有酒么?”樱的眼在月下与黑色无异,蓝槭知晓,那是一双奇妙的紫色眼睛,和他自己很像——那不过是什么地方血脉的标记而已,让他们永远无法属于这个中原。樱沉默片刻,道,“这里无酒,你拔剑罢。”“可我才不想拔剑呢,”少年笑了起来,“我想喝酒。”
“帮中在此地有一家店子,你若有胆量便可跟我来。”女子道,微提裙裾,便向城门方向行去。蓝槭跳下树,把笛子插进腰间,也追了上去。他身材颇为矮小,比樱也矮了半头,他走在女子身边,轻轻问,“姐姐上次说的话可当真?”
“我一向是认真的,我也不想死。”樱静静道,“你是还不会说谎,从而宁愿什么也不说。”
“我会死的,是不?”他忽抬头望女子,“上一次你救了我,已经知道我会死的不是?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活下去?为什么不让蓝筠清他愧疚一辈子?”
樱只是冷冷,“除了我以外,没有人有权杀你。——那个人也不行,你记住,只要我还没有动手,你就必须活下去,直到那一天你才能死——否则,我不会让你的意愿成真。”
“意愿?”蓝槭又笑,“我还能有什么意愿?我还敢有什么意愿?我的真名都让人揭出来了,我还能再做些什么?”
“你的真名?呵,那些无聊的东西。你是有名姓与身世的,所以注定是帮中的叛徒。”樱的声音依旧平淡,“你的悲哀始终只属于你,正如你的死只是你的本身罢了。杀一个人很简单,你我都会几百种方法,不过若那人还能反抗,下手杀人就不会后悔。你我早就脏透了,但是那和你的琴无关。你是个纵使染着血也能弹出好曲的人。”
“我不会后悔,樱姐姐。”少年望樱,认真地道,“因为如今后悔也没用了。我的病在这里面,已经快要不行了,所以死之前,我一定要——到那时候你再杀了我,行不?”
“到你拔剑的一日,我将杀你。”樱最后道,“你是要饮酒不是?”
他面前有一家酒馆,酒馆有着被熏黑的柜台与破损的长凳。蓝槭轻笑,这是最好的地方了——袋中小瓶里还有最后一滴血。他乘樱不在意,将那滴血倾在了店门的侧处。既然已经得了默许,他想干什么都可以了么?少年一笑,“帮主还在鑫城?”他随口去问,本也不指望得到回答——而樱却答了他,“不,帮主已出鑫城,不日将到此处。”
蓝槭听了心下一惊,帮主若要来了,岂不是——他摇摇头,待那酒端上来,他斟满酒盅。那酒香气扑鼻。他闭眼嗅嗅,道,“好酒!这人定然是认得你的,看来不用会钞了。”
“这是毒酒,”樱道,就着烛火,眼里的光一跳一跳,“七步夺命,你敢饮否?”
少年亦是一笑,举杯向樱道,“敬姐姐一杯,往后山高路远,怕不能再见!”言毕饮尽杯中之酒,起身转了几圈又坐下,“怪哉,我怕是走了二十几步了?”说着露齿一笑,樱亦笑了。蓝槭不知怎地觉得樱的笑中含着苦悲——那是为何?蓝槭不知晓,樱从来不是会表述情感的那类人,总是在一旁冷眼相看,但若卷入了事情本身,是不是会变得悲伤起来?
蓝槭不大知晓那一切,只是自斟自饮,不时说笑。后来他自己也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了,他最后的意识之中只有那白衣女子身上的香气,缠在酒香之中,带着悲悯的伤怀,朝他扑身下来。

六

第章 风沙涤尽怀乡泪
在一些不真切的恍惚之中,蓝槭似乎听见樱在说些什么。那是什么?他努力想要听清楚那一切,但是它们太模糊了,让他根本无法捕捉——是了,那时也是那样的。那一日樱不曾簪那朵白花,站在他的面前,眼睛如同冰一样。那一次也是这样的香气。她——她是要动手了么?太好了,我已经累了。
他听见师傅的声音,有些哑,“你们二人之中,我只要留一个。活着的那个,我将授他绝技。”蓝槭又看看樱,白衣的少女提着裙裾,露出双丝履来。她似是未曾听见师父的话语一般,只是安静地望着少年。蓝槭暗忖,现在怎么办?闭气是闭不了太久,呆下去一定会死得很难看——他可不想这样死。
不过樱依旧没有表情,就以那种带着童稚的声音道,“绝技?我都这样了,要什么绝技呢?槭是我的,要杀他也只有到我想杀的时候,我还未曾玩厌。”
蓝槭目瞪口呆,见那女子对他笑了一笑,又敛了表情,只是道,“槭,杀了师傅。他能教你的还有什么?你想学什么,我教给你。”
蓝槭几乎要为她的话而绝倒了,方一乱了气息,又一阵子头晕目眩。樱又道,“呵,突地想起,今日解药是未带出来了。槭,你若是不早些杀了师傅,就会教我毒死了。快点罢,若你死了,我可是会不开心的。”她说话的时候面上又绽出一朵微笑,“槭,你可不要教姐姐失望,否则——”
“好。”少年简要地回答,一手便握了怀剑,凝神于风中动静——那老头是被樱吓跑了不是?他听那最寂静林中树叶沙沙一响,左手便掏出怀中竹笛,向着那处投掷而去,右手怀剑却朝着相反方向。他身子甫一跃出,忽觉背后风声袭来,他再也躲不及,便教樱抚中穴道动弹不得。樱的声音悠悠地响起来,“看见了么?师傅,你已不能再教他什么了——他现在是我的。今早的茶中我已下了药引子,与我的血毒一混,根本是无药可解——所以你就慢慢自己死了罢,我会自己告诉帮主的。”
樱是为了什么才做那些?蓝槭有些震怖,但身子已经软了。她是为了什么?权力?她在帮中向有特权,应不是那些——游戏?或许是罢,那个女子虽是冷冷的,却也颇爱游戏,无论如何,她也不过是比他年长三岁,根本未曾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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