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江南-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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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过的剑神非鄞,不仅武功实力深不可测,还有以一只尾指号令六国的权力……那样深不可测的人,会是他面前这少年的目标么?
“那些便再说罢,”少年邵隐一笑,拉起少女的手,“以后再说,在这里不好。凌大侠见我们这样,想必会有些嫉妒呢,但是凌大侠不用嫉妒,我和她只是好友,若想要这小辣椒作夫人,可是要能配得上的人才行呢。”
“你!”少女怒呼,抽了手,一脚踢在他腿上。少年身子斜斜飘出,笑声也随风远去,“看你这样,以后怎嫁得出去?”
少女一跺脚,身形如剑疾射而出。萧姓少年走至凌昀面前,因笑道,“让您见笑了,却请不要对别人说起。门主与副门主小孩心性,实也不是有意要在凌大侠面前……那么,后会有期。”
他却只是悠然缓步离去了。那个时候太阳全升起来了,暖暖的阳光照在凌昀身上,他便开始想起云碧来,那样一个骄傲危险的女子——你还好吗?现在不会那么爱哭了吧。和他在一起你快乐吗?
他立在阳光下,微闭双目。那一天又回来了——他那永不消失的梦魇,那一场江南之梦。
那一天又回来了——他记得自己立在山崖,背后无路,前面是他最好的友人,用一柄银色的剑对准他的心。
你知道吗?那一天你鞋边的一朵紫色的花,开得很艳丽——那时还不是春日吧。
在春日的江南温一壶水酒,在河畔草地上把酒笑谈,就当那日子长得可以持续岁岁年年,那样朋友永远都是朋友,敌人也可以成为朋友。剑有何用?只是用来指着别人的心罢了。
那时谌忻瑞神色冷冷的,凌昀从没见到过忻瑞露出过那种表情,带着伤痛也带着愤怒。那时他知道自己的心中有一道剑创,不是忻瑞刺的,却愈发剧烈地疼痛,疼得他再说不出只字片语。
“你是为了她……”他只能那么开口,声音瑟瑟的,“那么,你会爱她吗?她会爱你吗?你爱她什么呢?”' 。'
“她很危险。”忻瑞笑的时候,用左手拭去了唇边的血迹,“我喜欢她是危险的,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她是危险的,比任何一个女人都更危险,我就喜欢。其余什么,让别人操心好了。”
凌昀倦怠地笑了,“若是这样,我也不说什么了,这样也罢了……罢了。今日我并非败于你,而是败在自己的手里。我认错了你。”
“你自己也打不败自己的。”谌忻瑞静静道,“你败给了她。”
他的笑容很淡,如同随时都会被风吹走,“那么,你要我现在杀了你,还是准备自我了断?”
五
第章 运命无端渺归时
凌昀猛地从梦魇之中惊醒,那梦魇似是从过去而来的伤痛,将他生生扯住。他是站在阳光之下的,却丝毫不觉暖意。金城的秋日来了,他自忖,秋日过去,便又将是那严冬了罢。这里是江南与江北的最后一道分界,他站在这一边,却没有勇气踏向任何一方。
凌昀,他已经不是一个剑客了,连捕快都不是。他只是他自己,一个普通的凌昀。那些江湖人为何还要找上他,他却不知道了。
凌昀又在西城门处怔怔站了半刻,方拾步离去。
秦淮河畔本便是莺歌燕舞之地,槿法虽严,却不管风月场所,只教其按时缴纳岁贡便可。太阳高挂之时自便不是此地生意红火的时候。凌昀顺那秦淮河畔缓步行去,身边时有画舫经过,水珠有时会溅到他身上,染污了他的青衣,然他却不以为意,只仍然静静走着,不知自己要去何处,只从日头高挂走到日落西山。他忽发觉一个平常人的世界是那样狭小的,因走了那么半天,还出不了这城池呢。这就是槿国大部分人的日子,而他,或多或少还是一个江湖人呢。
太阳西沉,凌昀找了一家小酒馆坐进去,要些简单酒食——半斤牛肉,一斤水酒,他吃喝得都不多,似是他连吃喝的兴致都没有了,只待羽化飞升了一般。酒馆中只有零星几个客人,老掌柜在柜台边打着瞌睡,不时把自己惊醒。凌昀觉得这样过一辈子其实也不错,当年又缘何去学剑呢?留下的不过是满身的伤,还有满心的仇恨罢了。
酒馆破旧的门响了一声,老掌柜见是有人进来,而非有人吃了白食后逃出去,只抬了一下头便又低下。凌昀已有三分酒意,抬眼看去,进酒馆的人却是那酒楼红袖招的老板韩钰。
韩钰头发散乱,脸上有尘土和血迹,笑容也早消失了。他找了张最偏僻桌子坐下,双肩起伏,似是在喘气。不久他看了看酒馆中人,看见凌昀,他细长眼睛眯得更细,“凌捕头,今日怎不见你巡查,反到这里来了?”他还不知凌昀已然挂冠,以一贯称呼叫着凌昀。
凌昀只是淡笑答道,“甚是不巧,在下已经挂冠不干捕快了,却不知韩老板缘何沦落到此?”
韩钰叹了口气,“红袖招楼子被一帮武林人端了,如今韩钰只是只侥幸逃出生天的老狐狸罢了,如此狼狈,还教凌捕头见笑了。”
凌昀目光蓦地锐利,酒意也消了,他低声问,“是不是天宇剑谌忻瑞做的……他不是向红袖招递了帖子么?”
“天宇剑谌忻瑞也素有侠名,怎会是他,还不是午夜门与貔貅帮的事情,(奇。书。网)因午夜门前三高手之一在敝店帮工,店子便被貔貅帮端了。”韩钰唏嘘,“今日本也有官爷意欲相助小店,却叫那些贼子打伤了——唉,幸得那孩子走了,否则以他性子,怕又得血流成河了。”
“……抱歉。”听得韩钰说到官家相助,凌昀只低了头,讷讷道,“在下未能助韩老板……真是过意不去。若是在下前去,怕能免红袖之灾也不定。”
韩钰终笑了,眯起他细长的眼睛,“也是,若江南第一剑凌昀烨之肯相助,小店或可保住,然之前便有算师为在下算过,红袖招火劫之后,便是在下大限——此乃天意,实不可违。”他又叹了口气,“凌捕头,你既是不再作江湖中人,也勿要再管江湖中事了。能那样离开,怕很多人还求之不得呢。”
“韩老板,却多谢足下好意了。”凌昀微笑,“只是凌某入了江湖,便再难以脱身了。今日早些时候见过一些异人来此,更明了吾心所思,在下是不能背离金陵——若是连一城捕快都因惧而亡,这国还成何体统?然之后,在下却不再是捕快,而要靠江湖规矩办事了。”
韩钰又眯他细长眼睛,仔细打量了凌昀一会,道,“凌捕头,不,凌烨之若意欲如此,我却有一份帖子,是一位远客教我交与凌烨之凌大侠的。”
他从衣中取出一份帛书,掷于凌昀,凌昀伸手接住,展开看了看,面色先变得铁青,遂褪成苍白,“凌昀知晓了。”他抬头,韩钰已不在那桌前了,只在老掌柜的桌上摆着整整齐齐十枚铜钱。
他目光又聚向那帛书,绢上淡薄墨迹,字体狂放不羁,是出于忻瑞的手笔——烨之兄安启,一别经年,兄弟甚是想念,望于君一会。三月初三,清洌デ埃辰Ы6源帧�
是谁告诉忻瑞他还活着的?凌昀的手指按紧了那帛书,目光却转向地上——地上躺着一柄长剑。
他颤抖的手指向剑柄伸去,触及,那是真实的剑。凌昀拿起长剑,赤褐色的剑鞘,黑色的剑柄,那都是他自己的。他看见剑柄上铭刻着两个小字,因长久被握已然淡化,他伸开右手,那两个字就在他的手上。忘却。他念着它们,拔出了长剑。
那是他记忆中的凤翔剑,他的凤翔剑。三尺秋水流淌在他修长的指间,青青如碧。
他的胸口又剧烈地痛了起来,那处旧创,当年是不是和这柄长剑一同哭泣呢?过去还是没有放过他,且连未来,都不再答允他什么了……他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啊,这难道不是一场长得没完没了的江南之梦吗?
他静静地收了剑,把它系在他的腰间,然后起身走出了酒馆。钱也是随便放在老掌柜面前的。他静静走了许久,那么久,久到弦月都要西倾了。明日会热还是会冷呢?他自忖,那个窃了钱塘镇百户人家的大盗抓住了么?那个少年邵隐会不会被捕快抓去领赏呢?清洌ァ谀歉艉恿阶÷ブ咸镉曛撂烀鞯囊堵ブ鳎嵩谙胧裁茨兀�
为什么忻瑞会来这里呢?为什么凤翔又会回到自己手中呢?为什么我们只能伤害彼此呢?
他有千百万个没有答案也没人会知道答案的问题,在他的心中打下一个个死结,——你爱的人是谁呢?
他静静地走着,听得一边有咳嗽之声,便让了让,听淡淡一声“承让”,却是那昔日恶名远扬的叶青的声音。凌昀记起这日早些时候与那人的相遇,心中自不大舒爽,腰间的剑又有些硌着他的骨头,那种时候他甚至有拔剑求死的冲动,然他没有拔剑,只是继续走着,久久,风中没有咳嗽声,凌昀却听到后面飘来声音,“凌烨之手中有剑,心中也有剑,为何方才不出剑?”
“我若出剑,哪有生还之理。”凌昀有些悻悻,便道,“足下到金陵来究竟作甚?昔日函谷关外足下不是发誓不入中原了么?如何今日毁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给在下加的那些罪名可以不管,当日在下却也只是迫于形势。邺地风沙太大,不利我的咳嗽。”叶青声音平平淡淡,“我来金陵就为了找两个人,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凌昀不听他的,只是加快了脚步直至飞奔,他实在不想再与那煞星打交道,因他知艺不如人,空凭自己只有送命之理,绝无生还之能。他一边跑,后面声音还是不紧不慢地传来,“为何还要走?或许叶某人武艺早已不如从前,或许你可以轻松杀了在下,为何不尝试?”
凌昀只是叹着气,轻功已然展开。那个声音仍然在他身后一丈,不远也不近,“为何你连看叶某一眼都不敢?”
凌昀猛然停住身形,他转过身子望着那个人。叶青的面容与身形都被埋藏在夜色和月色余烬之中,他自己也一样罢,但那些无关紧要。凌昀的手指按上了长剑,然叶青又道,“是要比剑,还是杀人?”
凌昀不语,只是拔出了长剑,他左手握着那青青的剑,一剑平指,冷声道,“剑已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