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江南-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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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弄得苏蘅只好撇嘴掷还宝剑,又从怀中掏出一把小扇子来。那是她与邵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为了比试谁强谁弱拿出过的武器。邵隐知道那扇子的厉害,撇撇嘴道,“你们三个还不快走,赖在这里等着被砍豁戳窟窿不成?”
女捕快依旧一脸漫不经心的笑,“抱歉,此乃公务。”
言语之下,不说话的鹰与鸢也动了。二人手中两条铁链,直向邵隐萧茧二人。
邵隐见是最高壮一个扑向自己,暗自叫苦,也不好意思露怯,只得硬着头皮举剑身前。不要怕不要怕,他对自己说,这种槿国的小捕快不是剑神,他们不会把你钉在一棵树上。天呐怎么想这么不吉利的事情?不要怕这种人呢——但他无奈地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他叹口气,是伤让右手不那么灵便么?那换手好了。
他将剑换至左手,反正他是双手均可使剑的人,左臂力道尚比右臂大些。那时他看见萧茧已对上鸢,二人身形均飘忽不定,一片青光卷着风中叮当作响。那是抗天剑对铁链的战斗么?他方想笑,只听一个温吞声音道,“休要再发呆了,否则您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邵隐耸肩,不以为然。他见那年轻人很是壮实,比他自己高了近一个头。他还没长高,他还会长。少年一面念叨,一面指出了手里的剑,“喂,大块头,可别怕了我呵,当然你怕了可以逃走,我不会追的。”
他言毕挥剑而上。
邵隐再没有一次战斗比这一次更避免兵器的接触,他可不想再被打吐血,虽然他一路都在吐血。被剑神打吐血可比被小捕快打吐血说出去能见人得多。
他的剑意在风中弥散开,有风么?它可以吹起他的额发,那样来自故乡的风,你听见了么?
风中传来的是什么?他听见熟悉的曲调,是谁在这个国度吹笛?
少年轻出了一口气,这是他所擅的,他本来就是来自风中的人——只是不知何时归还而已。
那时他注意了他的对手,一个大块头,看起来却不傻。这样的人会是擅长什么的呢?他想不出来。邵隐揉了揉眼,用他的右手。若那人会乘隙而攻,他就可从左侧穿入,取其肩井。邵隐打着如意算盘,鹰却不管他佯攻花招,他发现这样反是他被逼退,这算什么,那两个人赢了救他下来么?他可不希望如此。
邵隐忽地双手握剑,凝神于剑意。我们出自同源,我们是同一个地方前来的兄弟。他轻声道,“我就是一柄剑。”
剑光忽自他的手中长起,他听见剑鸣,那他永世也不会忘怀的,心跳的声音——少年忽地笑了,就着剑意吟出字句,“歌尚急,风猎猎。孰鸣笛,清光歇。弹铗者道是,谁与同诀!”
言意未尽,他手中的剑已指在鹰的颈前。同一时刻,鹰手中的铁链寸寸断落。
那时他心中一无所有,只有他手中的剑。他在幼时就以血为它开封,它是他拥有的一切。
“你在流血了。”鹰依旧是那种温吞的声音,“我打不过你,我不抓你了,不过如果你流血下去,只要一晕倒,我立刻可以扛了你走,比什么都简单。”
邵隐恍觉胸口白衣染了血迹,那是未愈的伤又出了些血,但这无所谓,重要的是他如今剑技又高过从前,在他只拥有剑,剑也只拥有他的时刻。那时邵隐笑了笑,“那么我不用拿出外交豁免来吓唬你们了。”
他看过去萧茧依旧与那鸢打得难解难分,少年萧茧剑意疏懒,青青抗天剑在他手中只如韭叶一般,那种意在止而非杀的剑意。邵隐见萧茧左手持剑,右手却隐在袖中,知是要使暗器阴招,也不点破,就静静看。鹰自收拾了破烂链子,邵隐还忖度他会不会报上去说是因公务损失,叫上级发条好点铁链。他念想间只见一把铜钱飞过去,直接把鸢砸倒了。
邵隐目瞪口呆,不知是自己比鸢耐打还是平日萧茧手下留情。想来后者可能要大许多。邵隐听见鸢在地上哼哼唧唧叫,“不公平,不公平,你用钱丢人,这是侮辱国家货币——啊!”言说时萧茧阴了脸色,毫不犹豫又丢去一大把铜钱。
邵隐发笑,忽地听见一声清亮,“洗月诀!”
两个身影分开来时,隼一脸不敢相信,“上次你还是个什么不懂小丫头,这是——”说着捂心单膝落地。
少女苏蘅挥挥她的小扇子,“武学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何况本姑娘今日不开心。走了,两个小朋友,你们太仁慈啦。”
那一笑让邵隐愣了片刻方追上她的脚步。苏蘅这个小丫头总是吵吵闹闹,但他们就是得相信她,无论如何,她可是三人之中的最强者。
邵隐回味方才看见那二人相分一刻,城月分明用扇子做刀,舞出的——她叫声洗月诀,那就是蝶影刀客柳姑娘教给她的招式么?他想了一百种破法也没办法破解那一招呐。
那时邵隐又听见笛声了,何处来的笛?他知晓笛是那惠宁的小孩吹的,那个小丫头,总是吹这样的调子,怕是会长不大呢。
三人走进槿都临安,苏蘅不免要对邵隐流了血这一点大肆嘲讽,而邵隐却只是以假笑来还击,那时萧茧愈发沉默不语。临安并非一座大城,他们都知道,当他们走了不算太久就到了宫城脚下之时。那时苏蘅擦了擦鼻子宣布自己饿了,就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留下邵隐萧茧面面相觑,最终只得以猜拳来表决吃饭还是吃面。
到了馆子听店家说米用完了的时候,输掉猜拳的邵隐对萧茧作出了胜利的表示——当然萧茧当作没有看见。
那时萧茧比邵隐高一些,不是很多,邵隐又想到隼对他们个头的取笑,不由不大开心。
小二端上了面,吃面的时候一切不开心都烟消云散,睡觉的时候它们更是无影无踪。
邵隐在夜间听见有人吹笛,是谁在吹笛呀。他推开窗子,没惊动睡着的萧茧,他看见对面的屋檐上坐着一个人,似是个年轻女子,她握着一只笛的模样。那曲歌不是他国度的,那曲歌属于江南。
他听着笛声,风冷冷的,吹在面上有些刺痛。邵隐轻轻呼了一口气,用手温暖一下面颊。那笛声在诉说什么?他可不是个知音,他从来没法从音律中听出太过高妙的东西,他只知道一个乐曲代表快乐或者悲伤,而这个女子绝不是在吹一曲快乐的笛。但她为何悲伤,就是他不知晓的了。
邵隐觉得屋里有些冷,便关了窗。他走至床边,忽听得萧茧翻了个身,口中低声道,“琅轩……”
那个名字,他愣住,那个孩子不会忘记的故土,他自己不会忘记的家仇,这些东西持续了几个世代,还要继续下去么?
他不愿再想那些,只是轻轻抚着剑,坐至天色鱼白。那时他心中思绪翻腾,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最终萧茧揉眼起床,听他低声,“对不起……”
九
第章 怅然三叠是阳关
“你为什么会说对不起?”萧茧问。
邵隐愣了愣,那少年的话语将他从沉思之中拉回世间,于是他摇摇头道,“不知道。”完全一副失魂落魄样子。
萧茧搔搔头道,“怎地,昨天你打那一架撞到头变傻了?”
邵隐摇摇头,用手搓了两把脸,站起来,“不知道,或许我有点疯了。”
他得承认这点不是?他做的很多事情都很是疯狂,但这也无所谓,他是他自己,才不管这小孩会怎么想。“今日我去找一下叶楼主,你也随处走走罢,”他对萧茧道,“离我远一点,或许你就没什么霉运了,如何?”
小少年浮出狡黠笑容,“自然再好不过,可你也不要和林若离再一言不和打起来。往日他打不过你,今日你打不过他,我可不会在那里救你。”
邵隐嘴角轻扬,“你这小孩太乌鸦嘴,小心下次我找个时间揍你一顿。”
他说罢负剑跃出窗子。什么时候养成这种不走正门光跳窗户的习惯了?或许是那一次被燕逸秋那小姑娘伏击在走廊里的事情太可怕罢,他输了,但他又不愿承认那就是他的败北。他若承认,怕就是为天下笑了。
临安是他所见过最安静的城池,邵隐见到街上有着年轻人捧着书本转圆圈,也看见有男子站在檐下,年轻姑娘小步跑去,二人相视而笑,携手离开。
邵隐走在青石长街上,忽地觉得足尖冷嗖嗖的,低头一看,是靴子终于破了。他寻到街边补鞋的摊子,补了靴子却掏不出钱来,因他身上一个大子没有。正烦恼间,邵隐见两骑自一旁过去,马背上的人他是识得的。但他被修鞋匠缠住逃脱不了,只好道,“我身上如今除了剑,只有支画笔了。你若有纸墨,我可为你画一张来抵补靴子钱。”
他可不知自己的画能不能值那三文钱一个大钉,总之他掏出了他的笔。修鞋匠只说哪里弄纸墨去,叫他把笔押在那里拿钱来换。邵隐叹气,却也只好照办。幸好他不是那种拘泥于一支笔的画者,笔送给鞋匠都是无妨,只要他不露着足趾去见清洌ブ骶托辛恕�
邵隐走过长街,转过路角,远远隔河相对便是两座小楼。那就是清洌ィ绻星憧梢源又械玫揭磺邢M那楸āI垡呓÷トィ旎一业模龅赜幸坏阌甏蛟谒牧成稀K涌炝瞬阶樱咧谅ハ拢拭趴诘娜耍耙堵ブ髟诜瘢俊�
他甫问出声,忽有年轻女子声音笑道,“什么风把邵门主吹来了?快快请进,要下雨了。”
邵隐向厅里张望,光线很暗,他看不真切。走进厅中,他方见那一个年轻女子向他欠身道,“许久未见,这次怎弄这般落魄模样?铁扇褐蝶在哪呢,怎不见你带他们来?”
叶鸣翮定是将他们在外面装的模样信以为真了,其实只有他们两个带上他,哪有他管着那两个人那种事呐。邵隐一笑道,“铁扇君性子野,外面玩去了,小萧有心上人要看望,而我却还与你有赌棋之约,所以来此。”
叶鸣翮亦笑,“甚好,来棋房罢,今日定将杀杀你的锐气。”
他们摆两盘棋,邵隐胜一场负一场。胜是险胜,败是惜败,他退乱了棋子,忽见旁边小桌上摆着一盘残局。他端详一会,问,“你下得这么差的棋局怎么也留着?”
叶鸣翮耸耸肩,“那孩子让我留着的。”
“那孩子?”邵隐不解。
“小飞鸟。那个孩子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