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瓷商-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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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詹皱眉道:“前两个法子还稳妥,最后一个简直是无稽之谈!变法维新在各省如火如荼,一旦真的让皇上变法成功了,维新党如日中天,成了中兴大清的功臣,咱不是花了许多银子,却白白送给卢家一个天大的人情吗?此计断不可行!”
董克良笑道:“老詹,你也是多虑了。依我看,变法根本成不了!”
老詹睁大眼睛道:“大东家为何如此确定?”
“只凭‘戊戌’二字便知道了!”董克良狡黠地看着他,提笔写了“戊、戌”二字,又在一旁写了个“成”字,笑道,“老詹你看,‘戊’字也好,‘戌’字也好,与成功的‘成’字仅差一笔,但这缺的一笔就要了变法的命!变法者,要撼动国家根基,偏偏赶在了这倒霉的戊戌年,岂不是天意不许其成功吗?六十年一个轮回,道光十八年是戊戌年,那一年道光爷决心查禁鸦片,让林则徐林大人远赴广州,结局怎样?开创了割地赔款之先河!自康雍乾盛世过去之后,上一个戊戌年皇上没做成什么大事,这一个戊戌年也做不成!”
老詹觉得他说得似乎有理,但毕竟还是有些牵强附会。康熙五十七年、乾隆四十三年都是戊戌年,可那时也是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啊!他看到董克良心思已定,知道再说也无用了,便道:“大东家若是真要以此对卢家下手,还要提防一个人。”
“你说的是卢豫川吧?”董克良笑道,“他一个将死之人,能有什么作为?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你怕卢豫江一走,卢家除了卢豫海,还有个能出来顶罪的卢豫川。按理说,长房长子替兄弟领罪,也说得过去。但你别忘了,卢家只要敢送走卢豫江,这就是窝藏纵容乱党的大罪,是要诛灭九族的,怕是卢豫川就是有心出来做个替死鬼,也是望洋兴叹!”
老詹踌躇了半晌,还是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了:“大东家,您想滚汤泼老鼠,一窝端了卢家,为老太爷和大少爷报仇雪恨,这个没错!但您想过没有,卢家的二少奶奶关荷可是、可是咱们董家的人啊!她还是您的外甥女呢!”董克良脸色遽然一变,阴沉沉地看着他。老詹硬着头皮道:“大东家,大小姐董定云……不知所终,关荷是大小姐唯一的后人,就算是卢豫海该死,关荷助纣为虐,也该死,可大东家就不怕众人议论,说大东家不顾亲情吗?当年关荷身世真相暴露,老太爷孤身一人去赴她的婚宴,一出手就是两万两的陪嫁!老太爷难道不知两家的仇怨吗?大东家,人言可畏啊!万一名声有损,往后还怎么做生意,见商伙?老汉今年七十多了,这些话听着不顺耳,但句句都是老汉的肺腑之言,恳求大东家三思!”
董克良默然良久,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卢家遭难,关荷势必会受连累……老詹,你说得对,关荷是我的外甥女不假,可这么多年以来,她认过我这个舅舅吗?即便是我对她下手,也是她理亏在前!”
59戊戌二字缺一笔(2)
詹千秋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董克良,笑道:“大东家何以有了这妇人之仁?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眼看唾手可得的买卖为何不做?”他没有理会父亲的眼色,兀自道:“官府真追查下来,大不了咱跟裕长和连逢春说好,私自把关荷保下来就是。卢家首犯问斩,从犯流徙,百十号人的流放队伍,走到半路上把关荷弄回来还不容易吗?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裕长贪得无厌,做这等事再拿手不过了!”
董克良沉思了半天,看得出他的心情如浓墨般深沉,许久,才听见他喃喃道:“银子,说来说去还是银子……千秋,我给你三十万两,你来全权操办此事。你记好了,卢豫海的人头我要,关荷的性命我也要保下来!大哥无儿无女,大姐只有这个丫头,关荷要是再死了,我身边就一个亲人都没了……”老詹听他说到这里,身子轻轻一晃,仿佛董克良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块,阵阵刻骨的寒意从他身上滚滚袭来。老詹父子拱手告退,董克良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名状的神色,忽地叫住了他们,压低了嗓音道:“除了关荷,陈司画的命,也不能出什么差错……”
河南巡抚裕长四十多岁,刚从四川调到河南。他年纪轻轻就能做到一省巡抚,一来是靠祖上军功,二来是朝中有做军机大臣、礼部尚书的哥哥裕禄撑腰,故而官做得虽大,对于政事之类却并不在行。四月以来,皇上层出不穷的新政弄得他头疼不已,只得把藩台连逢春、臬台曹利成两个大人不时召入府里商议对策。这天他又接到了皇上严斥他办差不力的朱批,唬得他立即派人请连、曹二人。不多时曹利成气喘吁吁地到了,一见他的面就道:“开封书院的书生闹事,把贡院大门都堵了,老连兼着书院总教习,已经去劝说他们安心读书,怕是今天来不了了!抚台这么急着召见,可是皇上又有新政了?”
裕长仿佛见了救命稻草,忙道:“老曹你先坐着,喝口水再说!”
曹利成道了谢,啜了口茶道:“抚台大人,有什么新政您就说吧!连科举都敢废了,咱们这位皇上还有什么制度不敢改的?总不成真听了康梁的话,要建什么议会吧?”
“那倒没有。”裕长愁眉苦脸道,“昨天一口气来了八道上谕,今天真是破天荒了,居然一道新政都没下来!只是来了个朱批,还是明发的,看来皇上是惦记咱们了!”
曹利成接过去一看,失口笑道:“抚台大人别往心里去,如今一十三省除了湖南的陈宝箴,有几个督抚不被皇上骂的?没明发撤职就不错了!无非是埋怨咱们没有推荐维新人才而已。”
“还而已呢!老曹,你得给我出个点子,蒙一蒙皇上才好!”
曹利成不以为然地笑道:“皇上本来就好蒙,如今皇上被新政弄昏了头,蒙起来更是容易!按我说,抚台大人不妨上个折子,说河南孔孟之道传承千年,要说读‘伪经’的书生大有人在,而懂变法维新的需要慢慢去找。皇上亲自主持变法维新是大事,底下的人不敢冒昧,那些一顿饭工夫就能弄来一大堆的人,能用来维新吗?”
“谁说没有?你在禹州做过知州,那个神垕卢家,你不知道吗?”
曹利成断然没有想到裕长会问这个,蓦地谨慎起来,斟酌道:“禹王九鼎就是卢家烧造出来的,卢家对朝廷立有大功,卑职焉能不知?”
“你别一口一个卑职的,咱哥俩谁跟谁!”裕长呵呵笑道,“他们家就出了个维新的人才,在他母亲寿筵上大谈变法维新的好处,此人难道不可用吗?”
曹利成立时就汗流浃背了。五月端午那天,曹利成派了管家去给卢王氏祝寿,管家一回来就向他禀告了此事。曹利成久居官场,闻言吓得不轻,立刻去信给卢豫海,告诉他国事无常,让他有所提防。卢豫海的回信说得清楚,已经做好了让老三出国避祸的准备。即便如此,曹利成每每想起这个就心惊肉跳。卢玉婉和曹依山的亲事定了多年,卢玉婉也将满二十岁,要不是卢维章突然病故,两人的喜事早就办了。本来两家说好了一过年就让卢玉婉进门,可中间又插了卢豫江的事,这不是好事多磨吗?
曹利成定了定神,笑道:“抚台说的是卢豫江吧?唉,此人倒是有几分才气,可惜他得了风瘫之疾,怕是难以重用啊!”
裕长疑惑道:“怎么,看样子老曹你跟卢家很熟啊?”
曹利成不知他是有意装蒜还是真不知道,只得实话实说道:“不瞒抚台大人,卢豫江的妹妹卢玉婉,就是犬子未过门的媳妇儿!前几天卢家还让我在开封府寻'奇‘书‘网‘整。理提。供'名医给他们老三治风瘫呢,我岂能不知?”
裕长腾地站起来,目瞪口呆道:“果真如此?坏了,坏了!”
曹利成惊道:“抚台大人,出什么事了?”
裕长连连跺脚道:“老曹,你跟卢家这层关系怎么不早说?我正发愁没维新人才应付皇上,已经派人给神垕下了钧令,召卢豫江来开封面试来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时辰了!”
“那,那我这就派人追!”
曹利成已是面如土色,大步走出房门,对自己带来的随从大声说了几句,随从立刻转身飞奔而出。曹利成脸色煞白地回到正厅,兀自喘息不止。裕长宽慰他道:“老曹,你放心,既然是你亲家,不管将来有什么变故,我都保卢家没事!”
59戊戌二字缺一笔(3)
曹利成忙道:“谢抚台大人!敢问向大人推荐卢豫江的,是老连吗?”
“不错!老连兼管了学政,举荐士人也是他的本分。”裕长猛想到连逢春和曹利成素来不和,便道,“老连也未必就知道你和卢家的关系,你也不要想太多!虽然你我都看得清楚,变法长不了,可老连这么做毕竟合乎朝廷眼下的意思,你又能挑出来什么毛病?你放心,这件事我管到底了,老连那边我去说。我在河南全靠你们俩帮衬了,少了谁都不成!”
曹利成抽动两下鼻子,眼圈红红道:“唉,抚台大人哪,您刚到开封府,河南官场的事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连在马千山那时候就是布政使,从二品的官;我从从五品的知州做到正三品的按察使,老连原地不动,还是从二品!您说,我以前是老连的属下,如今我升官他不动,老连能容得下我老曹吗?这几年我处处对他退避三舍,结果他还是容不下我曹利成!抚台大人容禀,这神垕镇有两个大家子,一户是卢家,一户是董家,两家的恩怨几十年了。董家的大东家